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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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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尾声

戚晚见到江进, 本以为是对前面的笔录再做审核。

讯问总是如此,反复强调反复核查,以确保笔录无误, 再递交上去。只要还存在疑点, 就可能会产生下一次讯问。

戚晚有些无精打采,她仍处于搞不清楚哪个才是真实记忆的状态,一上来便对江进说:“江警官, 不管你问我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我自己没有分辨能力, 我无法保证我的口供就是事实。可能我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江进却没有急着发问,先让她喝了一些温水, 他也没有准备纸笔或笔记本电脑, 好像并不打算记录似得。

而且这次来只有江进自己,并没有其他警员配合。

江进拿出一份复印件放在戚晚面前,说:“这是余钺的笔录, 你看看。也许可以帮助你想起什么。”

戚晚没料到有这一手, 她疑惑地看了眼江进, 随即翻开笔录。

江进给了她充足的阅读时间, 前后十分钟,他就坐在对面观察戚晚,观察她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

旁边的摄录机一直开着,他准备事后再反复观看, 以便分析。

因为江进来得突然,给戚晚看笔录的安排事先没有通知, 令她毫无心理准备, 可以说这十分钟里戚晚的每一个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都是更趋近于真实的反应, 演的成分相对降低。

这也是江进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更为清晰明确地愕然、不安、担忧、恍惚、顿悟, 等等。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个人竟然有这么多丰富的微表情,而且这些表情代表的情绪并不雷同趋近。这些表情就代表了她的心理活动,也就是说,她的情绪起伏非常大,情绪之间地切换也非常突然、迅速,可她却能表现出大体“平和”的模样,这说明她是一个不习惯情绪外露的人,而且对起伏剧烈的情绪早已处理习惯了。

戚沨说过,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上限的,有的人很钝感,大部分负面的东西都感知不到,那是这个人的幸运。但如果是一个敏感、敏锐的人,这个人的情绪原本就会比普通人要剧烈,如果他不擅长将剧烈的情绪向外发泄,都是向内输出,那这个人的心理绝对会出问题,还是大问题。

戚沨还说,通常这样的人都比较聪明,智商也会偏高,但他们的聪明并不一定表现在学历上,很有可能在某些领域或专项上有着过人的天赋,那绝不是一张考卷或是一份智商测试就能探清深浅的。

关于戚晚的聪明,江进从未怀疑,她学历不高,但学力超群,尤其是心理素质非常强悍。

若说她抗压能力弱才得了这个病也不尽然,事实上江进觉得她的抗压能力远超一般人,那些造成她精神分裂的压力也不能用一般衡量标准来判断,换一个正常人来,会直接“爆炸”疯掉。

按照戚沨的分析就是,戚晚不仅敏锐、敏感,还将这种对世界和人性的共情能力运用到极致,这不是她自愿的,而是条件反射的被动技。

她是一个孤独的人,但她却与这个世界、社会、人性有一定的连接,外面稍有风吹草动,连接的那根弦就会波动,她就会接收到信号。她心里面的中央处理器就会开始工作,进行消化和分类。

可悲的是,那些感知大部分都是负面的,每一次信号传回,都会对她的内心造成一定损耗。而她就是在反复消耗反复修复的循环中生存着。

对于这样的人,或许不该用普世价值观那一套去击破,反而要另辟蹊径。

江进的个人经验是,再恶的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有曾经流露出的一丝“善”。比如一个杀人如麻的通缉犯,令他放弃挣扎甘心被捕,可能是因为他母亲的一句话。

但对于戚晚,亲情、友情并不能起到作用——如果连将她一手带大的安闲都做不到的话,郗晨、辛念与她的那点连接就更没可能了。

那么,戚晚的突破口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缠绕江进好几个日夜,他的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余钺的笔录中。

余钺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戚晚的人,或许比安闲更为了解,即便余钺如何隐藏,也会在字里行间中流露出信号。

所谓说多错多,除非余钺不提供任何线索,只要他提供了,那些线索就是双刃剑。

就在江进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他的手机里也进来三段戚沨的信息。

戚沨:“你之前的问题我想了很久,我想我有答案了,不过还需要你去验证。你还记不记得师父曾经遇到过的一个案子,那个犯罪嫌疑人怎么都不肯招认,刑警队轮番上阵,反反复复讯问了十几天,就是撬不开他的嘴。他一定在想,你们这些警察只想破案,什么都不懂,我懒得跟你们说,说了也没用,我干嘛要浪费唇舌在你们身上,让你们来给我定罪?”

“师父说,要打开犯人的嘴就要先打开犯人的心,这就是犯罪心理学的意义所在。如果一个人心门不开,你怎么能让他说真话呢?如果这个人始终认为你们和他站在对立面,是敌对关系,他凭什么跟你说真话呢?后来还是师父去和他谈了一次,从理解、明白他的角度,去谈论他的人生他的过去,以及他曾经对人流露出比较善的那一面。那个犯罪嫌疑人这才觉得自己是被人理解的,也终于选择说出实情。他需要的不是温暖,不是共情,只要有一个能明白他就够了。”

“我想,戚晚的心门就和那个犯罪嫌疑人一样。她是个孤独的人,但是再孤独的人也需要被理解。这世界上有谁曾经真正明白过她?她得到最多的反馈,是那些‘我不懂你,我不理解你’,‘你是不是有病啊’这样的声音。我不是让你去和她共情,而是尝试站在她的角度,去看待她视角中的世界,或许就能明白她在想什么了。那样,她也许会愿意和你说几句真话。”

戚沨的话与江进的判断不谋而合,他越发肯定在余钺笔录中找到的线索,就是解开最后疑点的钥匙。

而现在,他将钥匙交给了戚晚,要不要拿起钥匙打开心门,就看戚晚自己的选择。

果然,戚晚看完笔录之后,表情依然没有大起伏,但江进看得出来她正在极力控制自己。

她低着头,依然维持着阅读的姿势,可她的眼睛已经放空,手指也在轻微颤抖。

江进走到她跟前,将笔录抽走,她仍一动不动。

随即江进坐在对面,问道:“余钺说,在夜阳天案发那晚,他在路上遇到你,你当时就有些恍惚,他不放心,就送你去车站,看着你上公共汽车。那你知不知道,余钺后来一直跟着你,直到看着你回家。”

戚晚闭上眼,调整着情绪,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不知道。”

江进的手指在复印件上敲了下,又道:“他说那段时间你的表现很反常,之前又发生过跟踪事件,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很担心你,所以才会时常关注你。”

戚晚记得余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在医院见过她几次,在跟踪事件之后心里总是放不下,于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关心她的生活。

她当时还开玩笑说,他的洞察力和直觉真的很适合当刑警,连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在她亲口道出心中苦恼之后,才明白她有多么不开心。

身边的人都不能明白她,只有余钺“看见”了。

江进继续道:“余钺越想越不对,就在你家门外徘徊。没想到你回去不久就再次出门,还背着我们从湖底打捞上来的那个书包。你当时过于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他一直跟着你。他亲眼看到你进了夜阳天,而且在进门之前,你因为恍惚没有注意看路,还和一个行人撞了一下。”

和行人相撞的细节戚晚毫无印象,这只存在于余钺的笔录中。

戚晚低着头不吱声。

江进似乎也不在意她能否给出答案,又往下说:“直到下雨,你都没有从夜阳天出来。余钺等了很久才离开。那天晚上他心里很不安,他一直在想你去夜阳天做什么,为什么像是丢了魂一样。他后来拨了你家的座机电话,没有人接听。”

江进:“后来余钺在学校再看到你,见你安然无恙,他才放心。紧接着夜阳天突然关门,又传出来老板失踪的消息。他听说安闲去警局报案,这才得知张大丰和安闲的关系,他又一次想到你。”

按照余钺的说法,他对戚晚的关注也是在这个阶段开始加重的,而且他总能注意到戚晚流露出来的“异常”。

即便戚晚和郗晨、辛念在一起,三个人经常一起走一起说笑一起吃饭,但在某个瞬间,戚晚总是有一种抽离感,她好像并不是很投入,还会在说笑时走神。

当然余钺没有半点证据,可以证明戚晚的反常和夜阳天有关,但这个问号却一直牵动着他,令他的目光经常停留在她身上。

戚晚的记忆也在跟着江进的描述而运转,只不过她的视角和余钺的视角不同。

她那时候可以感觉到余钺对她的过分关心,尤其是在学生会工作的时候,她自认为表现得很正常,起码其他同学都没有看出来什么,余钺却总是投来关心的目光,还会小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余钺在医院见过她几次,知道她肠胃不好。

但她想,余钺的长辈就在那家医院工作,她去看什么科室,余钺是很容易就能知道的——兴许他早就知道她有情绪困扰。

再往后就是母亲安闲的离世,因为药物过量,而且是两种药混用。

戚晚受到剧烈刺激,疯了很久,根本无力参加高考,只能勉强拿到毕业证。

这件事在年级里也算轰动了一把,她又是学生会干部,成绩优异,余钺怎么会不知情呢?

她住院期间很少再想起他,直到出院后再次相遇,他对她的关心、关注不减当初,令她有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感觉。

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余钺的关心持续付出,并不只是因为同学情谊,也令她终于看明白一件事——有些人的吸引是来自性,而有些人的吸引是来自“发现”和“理解”。

他发现她的另一面,看到了她的“与众不同”。

她在他面前很放松,她从未在他这里感到过歧视,他们之间的默契,令她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也能明白。

她好像终于遇到一个能明白她的人,有别于安闲,有别于郗晨、辛念。

江进的声音打断了戚晚的思路:“余钺有没有跟你说过,在你住院期间,他曾经托人打听过你的情况。他很想去看你,但他家人不同意,他又不是你的亲属,不能去探视。”

戚晚摇头。

江进:“你出院之后,他用了一些办法才和你重新取得联系。他真的很关心你,他家里人对此非常不理解。”

说到余钺的家人,戚晚很少见他们,但她也能感觉到余钺父母对她的排斥,他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和不认同,以及对余钺的担忧。

可戚晚并不介意这些,她从未想过要让余钺的家人理解她,明白她,她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孤独自我的人,她不在乎余钺以外的人怎么看。

戚晚自嘲地笑了下:“对于正常人来说,自己的孩子喜欢上一个精神病患者,换做我是他的父母,我也会担心,会害怕。他是个好人,是个好警察,他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呢。”

江进话锋一转:“你知不知道余钺在校期间,哪一门课成绩最好?”

戚晚顿住,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戚晚下意识抬眼,也是看完笔录之后第一次看向江进,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茫然。

江进说:“就是犯罪心理。”

戚晚怔住了。

江进捕捉着她的表情,继续说:“老师对他的评价是,他有捕捉犯罪心理的天分,后期只要加以系统培养,就会超过其他同学一大截。我的看法是,余钺最初对你产生的好奇心,就像是他在这门学科上展现的天分一样,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么,那东西很复杂,正是因为这些复杂的因素在,他才开始注意你,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些年你身上发生的事。”

江进没有给戚晚校花的时间,接着说道:“你们在一起后,你有时候发病,余钺在安抚你的同时,也将你发病时的情况记录下来。你发病的时候会说胡话,虽然你说出来的内容并不完整,前后也不衔接,但余钺听得次数多了,再结合当年在林新发生的事,他也产生过一些联想。那些看似不衔接的内容,也在逐渐完整。根据他的描述,他第一次发现你有类似症状,就是在夜阳天案发当晚。他送你回家之前,跟你说话,你都在答非所问。你从家里出来再去夜阳天,你的表现就像是得了失心症。”

戚晚又一次低下头,江进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这个动作明显是在掩饰什么。

直到戚晚开口:“我不记得这部分。在我的记忆里,余钺送我上车,我们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事……”

江进:“也许因为你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夜阳天,你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就这部分而言,双方口供算是吻合。

戚晚因由精神分裂,笔录的可信性并不高,余钺的笔录在这时候就变得更有参考意义。

江进:“那你还记不记得在发病的时候,你都说过些什么?”

戚晚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过。”

江进:“因为你那些‘胡言乱语’的内容非常吓人,他最初判断你是妄想症复发,根本没有想过那里面有些事是真的。你多次提到杀人,你很痛苦,你说你想做个正常人,你还指着余钺叫喊,‘你不是我爸,你给我滚,不然我杀了你’这样激烈的话。”

这些内容戚晚也全无印象,否则看到笔录时就不会震惊了。

而这些描述也令她更加混乱,令她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更深地质疑,她甚至开始脑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没有做过更激烈的行为,有没有说过更可怕的内容。

这种未知的不确定加上连日来做的梦,几乎要将她切割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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