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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故人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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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公司,景宁结结实实的被顶头上司石部长削了一顿。夏日的浮躁让每个人都无法静心,部长大人的怒火已经彪飞一整天了,近乎在咆哮,话筒被震得嗡嗡的:“跑哪儿去了?丢下工作让手下人加班,满世界找不到!说是去见什么零售商,哪个零售商会现在找你?马上把升级产品的上市规划给我做出来,我坐在办公室等!”

挨了骂,看着桌上摞成垛的枯燥文山,想着刚才看到的冷冰冰的婚房,景宁没意思到底了,索性拿起电话打回给格日勒:“短途旅游你们打算去哪儿?”

格日勒兴奋了:“没定呢,你要来?正好,这事交给你安排了。”

景宁呕血,“我没那个时间和智商……”

格日勒一句话把她的抗拒灭掉,“你总得为同学们做点事吧?”

于是从点头说参加的一刻,景宁这个消极分子就迅速被格日勒破格提拔为“主力壮丁”——负责确定和联系短途旅行的景点,格格还列出了各种要求、条件,常常长长的一串。

景宁偷懒,自己赶工作进度为参加聚会腾挪时间,这个费脑经的问题她甩手扔给了临时代替晶晶的助理阿凤:“找一个距C城半天路程的景点,要新鲜有趣、要风光好、要省钱、要交通方便。定了地方就赶紧联系,时间是下个周末的两天。还有,给我定下周五去C城的机票、还有周末从景点返程的机票。”

阿凤眩晕着领了任务,上网查C城周边旅游区。她也偷懒,定机票的事扔给了她的姐妹——楼上十六层一家公司的后勤,没曾想所有问题却因为这通电话全部解决。阿凤急匆匆的去给景宁汇报,立志要“促成”景宁的草原之行——能省自己多少时间和心力啊,不然她得上网查路线、打电话、查报价累到死,还不一定讨喜。

“……离C城是比预想的远,路上时间会长些,但是绝对值得去。”阿凤极尽能事的渲染鼓吹,“楼上十六层那家公司刚从那儿回来一拨人,都说好、说没玩儿够、说还要去,说这个季节是草原最好的季节,他们下一拨的人紧接着就又出发了。”

“你倒会省事,”景宁心里已经认可了:草原——正是格日勒的家乡。

阿凤被景宁说的憨憨的笑,景宁也笑了,“这事全交给你了,回来重谢你。你找十六楼的那个朋友帮帮忙,按他们的套餐来一份。”

阿凤好奇,“组长大人,你定二十多人的大团,是组织聚会?”

景宁想了想,很认真的说,“出去找找刺激,看看有没有艳遇。”

“你哪是找艳遇的人啊,故意不告诉我。”阿凤失落的撇着嘴走了,景宁忍住笑低头继续改文档。

出发的前一天,桌上的案卷再也无法让人坐稳了,景宁早早的下了班。正是夕照时,乘电梯从高处缓缓下行,能看到整个城市被软软的金色镀满,空旷安宁。她生了闲情,在一楼出了电梯没有开车,打定主意散步回去。回家的能源从汽油变成消耗卡路里,速度慢下来,呼吸也就松了下来。景宁悠闲自在的边走边看,步调速度与街对面一位遛狗的老太太基本上是一个层次。

经过公司门口的报刊亭时,景宁被橱窗上的各式的杂志封面牵走了眼神,便驻足停了下来。

“来份晚报?”报刊亭的老大爷探出头来问,余晖下的笑容像胡同口邻家的阿叔。

本来只是随便看看没有买的打算,被如此一问景宁改了主意,手点在从前热衷过的杂志上:“来一本。”

到手的崭新杂志纸页光亮硬挺,鼻息间有印刷品的味道,她边走边翻到一个短篇故事看。

今天的景宁有些主动怀旧的意思,想酝酿寻找一种老照片样的情怀,放慢节奏、扔掉工作,像学生时一样买杂志看,却不得要领的怎么都捕捉不到年少的情怀了,这种追逐也变成了刻意和营造,有些僵硬,不那么从容纯粹。

想来当年的心境只属于当初的自己、当年的同伴、当时的年华,经过了也就逝去了。

想通这些不禁怅然,手边的故事也就看不下去了。她干脆把杂志卷在手中,闲闲散散的往家走。抬头间正正的就看见一辆别克从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里开出来,赫然醒目的是它前面一只碎裂的灯罩。这车子太熟悉了,连带的那晚她撞它的场景浮现在了眼前。景宁不禁停住脚步注视着它飞速掠过,奇怪着它怎么还没修,不怕交警罚款吗?

不想别克开出去不远停下了,然后退了回来缓缓的停在她面前。景宁知道,这倒霉车主今天算是逮着她了,于是挺挺胸膛准备应对。玻璃窗落下,坐在司机座位上的男人清爽整洁,戴一副黑框的眼镜,对她微微笑着,这位就是她的债主了,果真就是那早在电梯里和她擦肩而过的人。对方眉峰略略扬起,试探的问:“如果没认错,你是景宁?”

景宁客气的笑笑:“是。”

“我叫武匀。”对方自我介绍着,看看景宁手里拿的彩页杂志,问,“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武匀唇角的形状上挑,即便绷着脸时也是似笑不笑的样子,目光柔和,这让他看起来温文且容易相处。这种类型的人一般来说性格都柔韧,不是轻易暴躁型,比较好打交道。景宁很庆幸自己撞的车是他的,说道,“不了,谢谢,我没什么事想一个人走走。你的车怎么还没修,正好遇到了我把钱赔给你吧。”

景宁说着低头从包里找钱。武匀呵呵笑,“不用,我不是来找你要账的,何况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报保险的时候再找你吧。我很早就知道你了,和你们公司没什么来往所以咱们没正式见过。”

说着,武匀拍拍车的方向盘,“真的不坐?”

景宁笑笑摇头,算是婉拒。武匀也不再坚持,别克车滑出去,上了路很快看不见了。

是位有修养讲礼貌且很讲道理的人,这是武匀留给景宁的映像,他与人交往也是随和大方的,客气、却很亲切,正是那句“如沐春风”的感觉。景宁每天打交道的都是蛮横严厉的上司、苛刻找茬挑刺的客户,这种清淡儒雅类型的人乍一出现让她很有新鲜感,也带来了好心情。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在机场景宁又见到了武匀,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背着包,和二三十个年轻人一起等着登机,要出门旅行一般。男男女女都兴冲冲的,出笼鹦鹉似的叽叽喳喳,偶尔小幅度花拳绣腿的比划嬉闹着。看得出是顾忌着公共场合,声音都努力的压低,不然只怕已然撒着欢高声呼喊的跑起来了。

见到景宁武匀也很意外,隔着人群景宁对他微笑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武匀比景宁想象中更开朗活跃,老朋友般的特意走过来问:“你这是去哪儿?一个人?”

“我去C城,你呢,是和同事们?”

“公司组织的活动,大家一起出去玩两天。”

景宁隐约觉得她和他之间有什么联系似的,想一想,豁然明朗,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期而遇了:阿凤帮她定旅游路线和机票通过的楼上那家“十六楼的公司”,就是武匀的公司,巧了。

景宁开起了玩笑,“你是去草原吧?”

武匀略带惊奇的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景宁故作神秘,侧眉斜目的装着,“我会算命。”

“你是听楼里的人说的吧,”武匀才不信,顺便将她一军,“那你给我算算,看看今天的航班会不会晚点。”

“这个太简单,都不用想的。”

“所以就不算了?”武匀调侃她,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景宁想着,如果时间和路线给面子,她和武匀也许在草原上还能遇到。

又聊了两句,广播通知武匀的航班要登机了,两人告辞。景宁的那一班却迟迟没有消息——延误了。好在时间不是很长,登机之后一切顺利,在C城落地之后麻烦又来了:打不到车。

聚会的同学们都是提前到的,唯独她迟到。格日勒气晕了,电话里骂景宁:“就差你一个人了!我们吃还是不吃?笨死了!抢车啊!”

机场外的景宁看着瓜分几十辆出租车的几百人队伍,绝望的摇头:“别等了,你们先吃吧,我尽量快。”

她听见格格和同学们的商量声,有离话筒很远的声音说:“让她等会儿,我去接她。”

格格对景宁转述,“算你谱大,等着,我们去接你。”

刚才那声音还让她的心“砰砰”直跳,景宁问:“谁来接我?”

“楚端。”

景宁呆掉了,恍若还在飞机上云里雾里的钻着,太阳也近在眼前的晒花她的眼。

楚端?他不是屏蔽了所有人刻意消失了吗?同学们大海捞针都找不到他的人,怎么可以出现的这么突兀?

格日勒到时机场已经冷冷清清了,她远远的看见景宁站在出口旁一根柱子边上等得无聊,在低头看着鞋尖在地上来回划着十字。

格日勒“啊!”的尖叫一声冲了过去,恶狠狠的拥抱大学四年睡在她上铺的妹子:“又见到你了!”

景宁毫无防备,被这豪放突然的一抱吓到,瞬间醒悟过来,也是激动:“格格!”

格日勒扯着她走向站在一边的楚端,数落着,“喂喂,你可拽了,是楚端亲自来接的,其他同学可没这待遇。”

楚端淡淡的笑,看着景宁不说话,没有寒暄客套,连只言片语都懒得说一般。景宁象征性的也对他笑笑,没说话。

不用担心冷场和气氛不对,因为此时有聒噪的格格,她的嘴不会停的,“快走快走,千言万语回去再说,大家都饿着肚子等你呢。你怎么还这么瘦,你看我。”

格格说着拍拍自己胃,虚胖的脂肪柔软的晃颤着,她若是躺平,这一拍后腹部必定就是一池子波动的水面。

景宁笑了:“行啦,都是孩儿他妈了,这身材也足够苗条了。”

楚端居然插话,不是对刚见面的景宁却是对格日勒说:“你和上学时一样,没怎么变。”

“真的?”被夸做还是小姑娘一般,格格正欲惊喜,楚端紧接着一句凉水泼下来,“那会儿你也不瘦,不就是只‘加重飞鸽’?”

格格气得吐血,重拳捣向楚端的肩,楚端呲牙咧嘴捂着伤处,受了重创的样子。景宁看的呵呵笑,心中默默承认,楚端愈发帅气了,挤眉弄眼这样的表情在于他也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正好走到车前,格日勒扯了景宁一起坐进后座,“哼,你们就联合起来欺负人吧。”

这话说的正是当年三人的情形:楚端从来都是以揭格格的短来逗景宁开心,景宁则喜欢看两人斗来斗去,只管笑……

说者无心,景宁和楚端的目光却撞在了一起,两双漆黑的眼又闪电搬分开。撤离的太快,又都是第一直接反应,太多的情绪就这样被泄露了出来。

楚端快走两步绕过车头去开车,景宁便打量起车子,不禁赞叹,“这车出身非凡,百万级豪华座驾,谁的?”

格格翘起大拇指,说,“加贝的车,那哥们儿发了。”

“加贝”是外号,其人姓“贺”,是当年班中家境最差的一个,大学报到时的学费、路费都是从村里亲戚凑的。景宁着实高兴,“看来还是大发了,真好。听说过他发展的不错,没想到这么好。”

上了车楚端往快速道上开,车开的顺,人在兴头上,“好车!我预谋开他这车一上午了。”

格格点头,“我预谋坐他这车一上午了。”

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景宁笑他们,“所以你们就来接我了?”

楚端从后视镜里很清晰的看了她一眼,近乎于端详的认真,丝毫不加掩饰避讳。景宁噙着笑意正要看向窗外,恰和他对视,但她的目光被连贯的动作滑开了,已然看向车外。

陈年旧账就被这一眼扯出了水面,硌得景宁很是不痛快。她对楚端生出了不满:见了面就是不冷不热的别扭,上车前偶然的对视算是无意也就罢了,现在这样看她算什么?可惜这种不满来自默契和感应,还有她的多疑多想,没有凭据、无法讨伐,只能自己忍着。总有些不舒服,她于是重逢后第一次的直问楚端,“楚端,你现在是做哪一行?同学们怎么都联系不到你?”

楚端的车开的很野,正在超车,忙着看左右反光镜里的路况,回答也就心不在焉一样:“很多人不是都没联系到?”

格日勒不待见他怠慢景宁,说,“牛什么牛,不说算了,我们又没打算找你借钱。”

楚端笑了,“我哪里敢?你们谁也没问过我呀。”

“翟远林呢?”格格突然问景宁。

话题转的太快,问的景宁发愣,“你这问的是哪儿跟哪儿啊?”

前排开车的楚端已经猜到了,“谁?景宁的男朋友?”

“未婚夫。”景宁严正纠正。

格格“哇”的一声,“定啦?怎么没告诉我?什么时候办?”

“大约是国庆前吧。”景宁的口吻不确定,因为事情的进度她总觉得不由自己掌控。

格日勒热心的主动介绍情况,“楚端,景宁家老翟我见过,青年才俊级别的,又沉稳又出色又能干,对我还特别热情。”

景宁从镜子里看到楚端的一字平眉微微扬起,他感兴趣时和无所谓时都是这个模样。

楚端说着,“哦?你见过他?主要是因为对你‘特别热情’所以他才特别优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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