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匕首和法杖(1/2)
恩崔立站在千帆之城数里外的一座山丘上,他背后的营火已经快要熄灭了。瑞吉斯连同他的朋友们进入路斯坎之前也曾经将这里作为宿营地。实际上,刺客的篝火和那个半身人的篝火位置都是完全一样的。不过这不是巧合。自从恩崔立在世界之脊以南找到他们的足迹之后,就在效仿这支半身人团队的每一步行动。他会严格遵循他们的路线前进,以此来逐步加深对他们的了解。
不过和半身人团队不同的是,恩崔立的眼睛并没有看着城墙,他甚至根本没有去看路斯坎。在他的北边又出现了几堆篝火,就在通往十镇的大道上。那些火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身后了。刺客也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并且已经放慢了自己急促的脚步。他相信,当半身人团队在路斯坎城中忙着他们的事情的时候,他尽可以好整以暇地缩短和他们的距离。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解决掉背后的危险。
恩崔立甚至在一路上都留下了种种痕迹,以引诱追踪者靠近他。
他踩灭了火灰,跨上马鞍,决定正面与敌人刀剑相交,而不是等着对方朝自己的后背插上一把匕首。
他在黑夜里策马前行。黑暗让他更有信心。这是他的时间,对于生活在阴影中的人,每一重影子都会为他提供更大的优势。
在接近午夜的时候,他勒住坐骑。现在他距离那些篝火已经足够近,最后一段路应该步行前进了。很明显,这是一支商队。在一年中的这一段时间里,通向路斯坎的大道上出现商队不是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但他对于危险的感知不会有错。多年以来的经验早已将他的生存直觉打磨得无比锋利,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是绝不应该被忽略的。
他悄然向篝火靠近,寻找最不易被察觉的路径进入环绕在一起的马车。商人们总是会在营地边界设置许多岗哨。就连那些拉车的马也是需要防备的,商人们总是会将它们拴在车辕旁边。
不过,刺客当然不会因为遇到这些低级的警戒措施就无功而返。他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定要查清楚跟踪他的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趴伏在地上,一直潜行到商队营地边缘,然后就在那些哨兵的眼皮底下围绕营地移动,寻找警戒线的空隙。就算是那些警卫真的提高警惕,也不可能听见他发出任何声音。终于,他从两名正在玩骰子的哨兵身边溜了过去,随后迅速蹿入两匹马中间。那两匹马恐惧地耷拉下耳朵,但依然保持着安静。
只是围绕营地转了半圈,他已经几乎可以确信,这只是一支普通的商队。就在他打算返身回到黑夜中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女性声音。
“你说你看到远处有火光?”
恩崔立立刻全身静止,他知道说话的是谁。
“是的,就在那边。”一个人回答道。
恩崔立插到两辆马车中间,向营地中看过去。那两个说话的人距离他不远,就在另一辆马车后面。他们正在朝恩崔立的营地方向眺望。两个人都是一身武者打扮,而女子与她的佩剑很相配。
“我低估了你。”恩崔立向凯蒂布莉儿悄声说道,宝石匕首已经稳稳握在手心。“我不会重复这个错误了。”说完这句话,他就伏低身子,开始寻找能够到达目标的路径。
“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否则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这里。”凯蒂布莉儿说,“我欠你一份人情。瑞吉斯他们也同样欠你这份情。”
“那就告诉我,”和凯蒂布莉儿说话的那个人问道,“是什么让你这样着急要来到这里?”
凯蒂布莉儿努力压下关于那名刺客的回忆。至今为止,她仍然无法接受半身人宅邸中那恐怖的一天。她只知道,除非自己为两位矮人朋友报了仇,一雪自己的耻辱,否则她将永远无法对此事感到释怀。她紧紧抿住嘴唇,没有回答那个人的问题。
“随你吧,”那个人没有再逼问下去,“你自然有你正当的理由,对此我们毫不怀疑。如果我们对你的事情表现得有些过分好奇,那只是因为我们想要尽力帮助你。”
凯蒂布莉儿转头看着那个人,一抹真诚而感激的微笑出现在她的脸上。随后,那两个人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无声地望着空旷的地平线。
死亡同样悄无声息地来临。
恩崔立从马车人。凯蒂布莉儿被他紧紧掐住了脖子,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而另外那个人在他的匕首下永远地沉默了。
虽然中间隔着恩崔立,凯蒂布莉儿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同伴脸上那恐怖的表情。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同伴无法喊叫,他的嘴并没有被捂住。
恩崔立稍稍后退,凯蒂布莉儿才看见刺客手中的宝石匕首。细长的锋刃已经贴着那个人的下巴刺了进去,在他意识到危险之前就穿透了他的脑子。
恩崔立用匕首撑住死者,将他无声地放在地上,才抽出匕首。
凯蒂布莉儿再一次因为对恩崔立的恐惧而全身麻痹。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挣脱出这名刺客的手心,向营地中的人大声喊叫,哪怕自己肯定会被杀死。或者她至少可以拔剑反击,但她只是软弱无力地看着恩崔立将她的匕首从腰带上抽出来,刺进死者致命的伤口中。
然后,刺客又收缴了她的佩剑,拽着她从马车;为什么我无法喊叫?凯蒂布莉儿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那名刺客显然对自己的恐怖手段非常有信心。当他们遁入黑夜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再费力去抓住凯蒂布莉儿。他知道,凯蒂布莉儿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一点凯蒂布莉儿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终于,当他们离开营地有一段安全距离之后,刺客转向凯蒂布莉儿——匕首仍然在他的手中。“你在跟踪我?”他的问话中带着对这个女孩的讥笑,“你以为能够得到什么?”
凯蒂布莉儿没有回答,不过她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力量。
恩崔立也感觉到了。“如果你喊叫,我就杀了你。”他淡然说道,“然后,我向你承诺,我会回去找那支商队,把他们全杀死!”
凯蒂布莉儿相信他的话。
“我经常和商队同行,”凯蒂布莉儿说了谎,但她能够压抑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这是我作为十镇卫士的职责之一。”
恩崔立再一次向她大笑,然后刺客转头望向远方,若有所思地一歪头。“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一点。”他煞有介事地说道,而一个方案已经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成形了。
凯蒂布莉儿审视着他,心中只是害怕这名刺客会利用自己来伤害她的朋友。
“我不会杀你,至少现在还不会,”恩崔立对她说,“等我们找到那个半身人,因为你,他的朋友们就不会保护他了。”
“不要以为我会帮你!”凯蒂布莉儿恨恨地说道,“绝对不要想!”
“你说得没错,”恩崔立嘶声说道,“你什么都不会做,因为利刃就压在你的脖子上——”他用匕首顶住女孩的喉咙,以这种变态的方式戏弄着女孩,“——在给你柔滑的皮肤挠痒痒。等我完事之后,勇敢的女孩,我会转身离开,而你会被留下来,连同你的耻辱和罪责。那些商人们都会相信是你杀了他们的同伴!”实际上,恩崔立根本不认为用凯蒂布莉儿的匕首就能愚弄那些商人,这只是他用来对付这名年轻女子的心理武器。他要向这个女孩如同一团乱麻的情绪中再植入一些疑虑和担忧。
面对刺客的恫吓,凯蒂布莉儿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不,她对自己说,这个恶棍的痴心妄想不可能成真!
但在内心深处,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这份决心是不是只为了掩饰她的恐惧,是不是她也认为自己会彻底被这名刺客的恐怖手段束缚住?一切真的会像他所预言的那样变为现实?
吉尔丹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这个营地。丹帝巴早已利用魔法锁定了这名来自群山的神秘骑手,向吉尔丹指明了他的具体方位。
吉尔丹抽出佩剑,紧张地向前迈出脚步。这个地方空无一人,但不久之前这里绝非如此。这名路斯坎军人察觉到几步以外就有一堆正在熄灭的篝火。他急忙伏低身子,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悄悄向篝火旁的背包和被褥爬去。
恩崔立催马缓步回到自己的营地。他早就料到自己留下的东西会吸引来不速之客。凯蒂布莉儿坐在他身前,已经被他紧紧捆住并塞住了嘴。但凯蒂布莉儿相信,她内心的恐惧让这些绑缚变得毫无必要,这甚至让她不由得对自己感到厌恶。
在距离营地很远的地方,警觉的刺客早已知道有人进入了他的营地。他下了马鞍,一只手牵住自己的俘虏。“这匹马的神经总是很紧张,”他一边将凯蒂布莉儿和马的后腿拴在一起,一边带着残酷的愉悦感发出警告,“只要你一挣扎,他就会把你踢死。”
然后,恩崔立突然消失在黑夜里,就仿佛他只是阴影的一部分。
吉尔丹将背包扔回到地上,心中有些沮丧。背包里不过只装了一些普通的旅行物品,完全没有表露出它的主人的任何特征。吉尔丹是一名经历过许多战阵的老兵,曾经上百次打败过人类和兽人,但他现在很紧张。他能感觉到,那个神秘骑手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可怕人物。一个有勇气孤身穿越荒蛮的原野,从冰风谷来到路斯坎的人绝对是一个懂得如何作战的老手。
当刀剑突然点中他颈后颅骨下方柔软的凹陷处时,吉尔丹吃了一惊,但并不感到非常意外。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希望那名骑手会在使用武器之前先要求他做出解释。
恩崔立能够看出自己的背包已经被搜查过了,但他也认得面前这个人所穿的裘皮制服,知道他不是窃贼。“我们在你的城市疆界以外,”恩崔立稳稳握住匕首,“你到我的营地里来干什么,路斯坎卫兵?”
“我是北门卫士吉尔丹,”吉尔丹回答道,“我来见一名来自冰风谷的骑手。”
“什么骑手?”
“你。”
这名军人的回答让恩崔立感到困惑和不安。是谁派来了这个人?这个人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行踪?刺客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与瑞吉斯的团队有关,也许这名城市卫兵是那个半身人的帮手。他将匕首收回到鞘内。他有自信,无论对方想要发动什么样的进攻,他都能及时抽出匕首予以反击。
吉尔丹也完全明白对面这个人在平静中表现出的信心。他心中许多个发动攻击的方案全在这个人冷冷的注视下烟消云散了。“我的主人想要见你,”他认为现在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才是明智之举,“这对你我都会有好处。”
“你的主人?”恩崔立问。
“路斯坎城中一位地位崇高的人士,”吉尔丹解释说,“他已经知道了你的到来,并相信他能够帮助你完成任务。”
“他对我都知道些什么?”恩崔立喝问道。竟然有人敢刺探他,这让他异常恼怒。但他也松了一口气,既然对他感兴趣的势力来自于路斯坎城内,他大概就能猜到对方使用的是什么力量,而这也应该可以排除掉半身人在密谋对付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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