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瞒天过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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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的声音虽然坚硬,但透著一点点的疲累:“不要指望別人的嘴有多严,你先离开,才有迴旋的余地。”
徐飞没说话。
“回了荣城马上飞港岛,一刻也不要停留。”老爷子重复了一遍,“我现在还能说上话。但前提是你不能出事。”
电话掛断。
徐飞握著手机,站在窗前,脸上的温和彻底褪了个乾净。
他把老爷子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停掉金川的矿散人低调做人
荒唐。
蜀都省的政法系统,有一大半的关键节点还攥在老爷子手里。
鲁明就算见了吴新蕊,又能怎样一个外来户,要在蜀都站稳脚跟,离了底下那帮人的配合,寸步难行。
宋海波被带走,不过是巡视组杀鸡儆猴。
真要动到自己头上,还隔著十道八道的防火墙。
老爷子是老了。人一老,胆子就小。
徐飞按下手机的电源键,屏幕熄灭,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路过茶几时,脚尖踢到了滑落在地毯上的信封。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隨手塞进了外套口袋。
拉开房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臥室。
床单揉成一团,枕头歪在床脚。空气里残留著红酒和香水混合的气味,以及一种他闻不到、但確实存在的东西。
恐惧的味道。
他拉上门,大步走向电梯。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简讯,他手底下一个叫阿涛的人发来的。
“徐总,金川那边出了点状况。矿主报警了。当地派出所来人问话。”
徐飞看完简讯,把手机揣回口袋。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数字跳动,从顶层一路往下。
他看著数字一格一格地减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爷子说得对,他该回荣城了。
但不是为了低调。
是为了在风暴到来之前,把该处理的尾巴,全部剪乾净。
电话是在傍晚六点十七分打进来的。
徐飞刚从酒店大堂回到套房,外套还没脱,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显示的號码,他存过但没备註。这是江涛的私人號码。
省长大秘用这个號码联繫他,一般是不走任何台面的事。
“餵。”
江涛的声音跟往常不同。没有寒暄,没有客气,语速快了一倍不止:“少飞,別回荣城。”
徐飞的手停在衣架上。
“今天下午的情况你应该清楚了。省长让我提醒您——不要回荣城,马上坐飞机回港岛。今晚就走。越快越好。”
江涛说到最后四个字,声音几乎是压著嗓子挤出来的。
电话掛了。
徐飞拿著手机站了三秒钟。
他把外套从衣架上摘下来,重新穿上。
江涛不是一个大惊小怪的人。严克己更不是。省长的大秘用私人號码、用这种口吻说出“马上走”三个字,意味著事情已经不在“麻烦”的范围內了。
是“危险”。
徐飞拿起座机,拨给了自己的司机阿涛。
“订机票。荣城飞香港,今晚最近的一班。用备用护照。”
“好。”
“你开s600去机场,到了之后把车停在出发层,人下车,进候机厅坐著。哪儿也別去。”
阿涛不理解:“那您呢”
“別管我。你就坐在候机厅里等,等到有人来找你,你就说我上了飞机。听明白了吗”
阿涛不敢再问,应了。
徐飞掛掉电话,拉开衣柜。行李箱里的东西太多,他只拿了钱包、两本证件和一个黑色腰包。腰包里装著现金,港幣和人民幣各两万。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灯。镜子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当的脸——下巴乾净,髮型整齐,一看就是有钱人。
这副模样不能用了。
他从洗漱包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塑胶袋。里面有两条假鬍子、一副黑框平光眼镜和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这些东西他常年隨身带著。不是因为他预见过这一天,而是因为他这种人,走到哪里都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徐飞用胶水把两撇八字鬍仔细贴好,换上黑框眼镜,戴上鸭舌帽。镜子里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四十出头的普通生意人,土气、平庸,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
他把金丝边眼镜和羊绒开衫塞进垃圾桶,穿上一件灰色的衝锋衣。
七点整,徐飞从酒店侧门走了出去。
停车场角落里停著一辆灰白色的桑塔纳2000。这是他让人提前备的车,掛的是本地牌照,车主信息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引擎发动。桑塔纳匯入了景区外的国道。
夜色很快盖下来。川西的公路弯多坡陡,会车时对面大货车的远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徐飞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腰包里的现金。
他没有打算去机场。
阿涛的s600开到机场,会吸引所有可能盯著他的眼线。如果有人在机场设了卡,正好扑那辆车。他自己则走陆路,先到荣城附近上高速,再转道往南,从云贵方向出境。
计划清晰,逻辑縝密。
三个小时后,桑塔纳开到了荣城北高速入口。
远远的,徐飞看见了收费站的灯光。灯光
武警。
两辆军用猛士横在收费站出口的隔离带上。三名武警战士持枪站在匝道两侧,每一辆通过的车都要停车接受检查。一名武警拿著强光手电,挨个照驾驶员的脸。
徐飞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桑塔纳保持著六十码的速度驶过收费站外侧的辅道,在距离入口二百米处,打了一个方向盘,平稳地拐进了旁边的加油站。
加了两百块钱的油。付现金。没跟任何人说话。
桑塔纳重新启动,掉头驶回了市区方向。
高速不通了。
机场有人等著。
公路有武警拦著。
三条路堵了两条。
徐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的选项。
还有一条路。
四十分钟后,桑塔纳停在了荣城火车站西侧的露天停车场。
这是一个老旧的停车场,地面坑坑洼洼,路灯有一半不亮。周围停的大多是麵包车和长途客车,间杂著几辆沾满泥点的农用三轮。灰白色的桑塔纳混在中间,毫不起眼。
徐飞拔了车钥匙,下车。
荣城火车站是一座九十年代修建的老站。候车大厅灯火通明,广场上蹲满了等车的旅客。编织袋、蛇皮口袋、塑料桶,空气里瀰漫著方便麵和劣质菸草混合的味道。
这是2006年。火车票不需要实名制,进站不查证件,刷脸识別还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
徐飞低著头,顺著人流走到售票大厅。墙上的电子屏幕滚动著车次信息。他扫了一遍,目光定在一趟列车上:
k452次,荣城—江州。21:40发车,次日11:05到达。
列车在——清江省和蜀都省的管辖范围之外。
他走到最角落的窗口,掏出三百块钱推进去。
“一张k452,硬臥,中铺。”
售票员连头都没抬,啪嗒一声打出票来。
徐飞接过车票,混进了检票口的人流。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
茂水县,317专案组临时指挥部。
“跑了!”
陈锋一拳砸在桌上。满桌子的文件跳了一下。
陈锋是清江省林城市公安局副局长,317专案组的行动组组长。四十出头,膀子宽厚,典型的刑侦一线出身。
“机场那边的人確认了,s600到了出发层,下来的只有他的司机。人不在车上。”
“公路呢”
“北面三个高速入口设了卡,盘查了四个小时,没有。”
陈锋来回走了几步,额头上青筋隱隱跳动。
“六个小时。整整六个小时。他就这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蒸发了”
办公室角落里,刘清明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翻著一份资料。旁边坐著徐婕,正在看手机上的信息。
“老陈,先坐。”刘清明抬起头。
陈锋还在绕圈。
“坐下。”刘清明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重,但陈锋立刻坐了。
“机场他没去,公路他走不了。”刘清明合上手里的资料,“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徐婕接话:“火车。”
刘清明点头:“今晚从荣城出发的列车,一共七趟。三趟短途省內车,四趟跨省长途。现在火车票不用实名,买票也不查证件。他只要换一身行头,谁也认不出来。甚至不需要走正门——荣城火车站西侧停车场和站台之间只隔了一道铁丝网,翻过去就是货运区,从货运区可以直接上站台。”
陈锋愣住了。
徐婕已经拿起了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
“爸,是我。有个紧急情况需要您帮忙。”
她用最短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哪几趟车”
“k452最可疑。荣城到江州,明天上午十一点到。”
“我来安排。”
电话掛断。徐婕转过身,对刘清明和陈锋说了三个字:
“等消息。”
……
次日上午,十一点零五分。
k452次列车准时驶入江州站。
站台上的广播响著进站提示,旅客们拎著大包小包涌向出口。
徐飞拉低鸭舌帽的帽檐,拎著一个黑色的旅行包,跟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刻意低头。
出站闸机前排著长队。他掏出车票递给检票员,闸机打开。
前面就是出站口。阳光从通道尽头照进来。
他看见了外面的广场。计程车,公交站,街边小摊。自由的味道。
还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麻烦这位旅客,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件。”
声音从右侧传来。不高,不急,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平淡。
两名身穿制服的铁路公安站在出口两侧。其中一个正看著他,手里拿著一张列印出来的照片。
徐飞没有停步。
“同志,您好。”他操著一口浓重的川北口音,脸上堆出笑容,“啥子事嘛”
那名铁路警察没有让路。他抬起手里的照片,仔细比对著徐飞的脸。
帽子。眼镜。假鬍子。
但下頜的轮廓对上了。耳廓的形状对上了。
“请您配合检查。”
后面又走上来两个人。便衣。一左一右,距离他不到一米。
徐飞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他站在江州火车站出站口的阳光里,身后是一千二百公里的逃亡路线。面前是三名目光沉稳的警察。
广场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麻烦您取下帽子和眼镜。”
徐飞没动。
三秒后,他慢慢伸手,摘下了鸭舌帽。又摘下黑框眼镜。最后,他捏住下巴上的假鬍子,撕了下来。
胶水扯著皮肤,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张保养得当、轮廓分明的脸,暴露在了正午的日光下。
领头的铁路警察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抬头看了一眼真人。
“徐飞先生,我们是铁路公安局的,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徐飞站在原地,微微扬起下巴。
他环顾四周,出站口没有围观的群眾,没有闪光灯,没有任何戏剧化的场面。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就像他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便衣从两侧靠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徐飞没有挣扎。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什么明確的情绪。
“你们知道我是谁吧”
领头的警察面无表情,从腰间取出手銬。
“知道,所以才在这儿等您。”
手銬合拢,金属扣齿咬合的声音清脆短促。
“你们不能这样,我爸是...”
为首的警察打断他的话,冷冷道。
“对不起,我们是铁路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