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回 刘尚祭祀回辰溪 六将诛斩四枭雄(2/2)
晚上,碧云等夫妇六人便邀请袁勤、张得仁赵等往赵成松家来,一家人听说义军女首领要来家做客,惊喜万分,早早就在门前恭候。见了碧云,一个个赞叹不已,赵成松将老伴、赵学东、赵学南、赵学梅等一一引见了,碧云见了学梅,含笑道:“你来了宝庆,伴了夫君,就忘了姐了,也不去山寨看我!”学梅笑道:“姐可冤死学梅了,学梅来了这宝庆,无时不在挂念姐,我也催伍林上山看姐,他只是搪塞,姐要怪,只怪他好了。”碧云只笑了笑,进了厅来,又见是满桌的山珍海味,孙碧云道:“二叔何必又如此破费!”赵成松道:“这是你婶晓得贤媳要来,欢喜得一夜未曾合眼,今日一清早就上街买菜,忙了一整天,才弄出来的。”碧云从少出家,少有体会家人亲情,今见二婶如此,不觉动情,道:“难为二婶了。”说完,竟暗自落泪。赵成松忙引上席坐了。碧云见桌上竟不见二婶,道:“今日家宴,就请二婶一同上席罢!”赵成松道:“她一个妇道人家,虽是贤媳不是外人,然她却不敢上席的。再说,她在厨房还有些菜要弄。”碧云见说,忙起座到厨房,亲自拉了二婶坐在自己身边。道:“二婶长辈,年事已高,却为晚辈如此操劳,我等年轻晚辈,怎得舍了二婶而安食!”说完,亲手夹了菜,先敬了二婶,二婶拗不过,只得道:“久没有自己动手做菜,竟也生疏了,也不知合不合贤媳口味。”一面说,一面心里暗自敬慕侄媳善良孝顺。
次日,碧云等准备启程,赵学东两兄弟要随刘尚同行,赵学梅也鼓动伍林要一同前往。刘尚道:“伍林守城要紧,是去不得的。学南二哥也别去了,有学东大哥与我去就行了。”赵成松道:“就依大侄子之言,学东随你三弟夫妇同去就是。”赵成松等一家一直送到城门外,殷殷叮嘱,依依而别。
一行人一路从宝庆城西门出发,途经隆回,见一路风光秀丽,美景无限,不觉心旷神怡。湘西乡土民情,也是以寨群居,其房以木板为墙,杉木皮为顶,还有芭毛房、石洞屋,乡民黑布包头,着青衣,穿大裤,背竹缕,还有小伙子穿着梆腿,以红布条系腰,腰中挂着一个竹筒,竹筒中插上一把砍柴刀。男男女女上山下地,咿咿呀呀地唱着歌。碧云听了,觉得好听,却一句也听不懂,便问刘尚道:“这里也离你家不远,他们唱的什么,说给我听听!”刘尚听了歌,似乎很是熟悉,又倍感亲切,却也是一句也听不懂。只得摇了摇头。碧云不屑地哼了哼。刘月芳道:“姐也莫怪刘兄,这湘西一带,多数是山区,一座雪峰山就连绵数百里,虽是民风习俗没有什么区别,却是常言说得好,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调。何况刘兄小少离家,自然听不懂这里的方言了。”
碧云又闻出一股奇异的味道来,也不知是何味,又浓辣又清淡,似烤肉香又似烧柴味,问月芳道:“这又是何味道?”月芳笑道:“这便是湘西烧腊肉腊菜的香味,还有男人女人们吸旱烟的烟味。”碧云道:“这里的女人也吸烟么?”月芳点了点头,道:“这里的女人不仅吸烟,干起力气活来,也丝毫不亚于男人。在室外耕田耙地,在室内烧火做饭,里里外外,比男人还能干。还有就是这里的女人虽是又是抽烟,又是成日在日头下晒,锅灶边薰,却一个个肤色还是白白嫩嫩的,长得也很好看,你说怪不怪!”碧云听了,点了点头,道:“也不怪,我认得梅秀的时候,看她那样,就晓得了,这也是上天对这里勤劳善良女子的眷顾罢。”月芳道:“还有这一带的男人,看似凶悍,粗野,酗酒,但为人诚实,不忘道义,好交朋友。你看,方云不也就是这一带的人么!”方云一听,道:“我怎么了?你扯上我,是夸我呢还是嫌我呢?”碧云笑道:“夸你也好,嫌你也好,她能跟了你,你就年年烧高香罢。”
碧云等一路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说着话,一时进入洞口境内,只见一条资水河穿峡而过,山路古道盘绕弯曲,山峰越来越高,山势越来越陡。
孙碧云便不禁向赵学东问这问那,赵学东道:“这条道,我每隔两年都要走一趟,随父亲回辰溪老家,有时顺路前去武冈、溆浦一带做生意。这洞口县,处在武冈境内之北,雪峰山之东,资江上游,东接邵阳,南连绥宁,北临溆浦,距离辰溪骑马还有三四天的路程。”孙碧云一听,决定当晚就洞口住宿。
次日一早,碧云等来到雪峰山下的进山峪口。只见河流湍急,两岸险峰对峙。徐小红问赵学东道:“看这水流,均是翻淃入河中,真是好怪。这是怎么回事?”赵学东道:“回姑娘的话,这洞口就是以此地之水而得名。传说这峡岩为悬崖所覆盖,江水穿口而出,形成深潭,名曰洞口潭。还有一种传说,这深潭就是河神的水府,深不见底,河底纵深有数十余里。一到春夏之交,大水涨至这洞口,四周鱼跃虾涌,极为壮观。”说完,便指点大家看江中的深潭。众人一看,只见江中之水,深不见底,两面山峰,全是岩石筑成,陡不可攀,一条长长的山谷没个尽头,全是高山峻岭荒无人烟。众人见了,惊叹不已。赵学东道:“我等从洞口到溆浦需经这雪峰山谷,因这山脉延伸数百余里,此谷也有近百余里,都是高山峡岩居多,因此,我等入此峪谷后,紧赶而行,也得一整天才能通过此谷,务请各位一切小心行事,不要耽搁,一切吃喝,我已事先备好,都是干粮,只能边吃边行,途中不可休息,以便在天黑之前下出山口,要是天黑之后没有下山,山中虎豹豺狼多,便会趁夜袭人。”众人听了,忙赶路上山。
谁想就在这雪峰山峡谷中,一年前却来了一伙打家劫舍的强盗,出没于洞口与溆浦的交界之处,专门打劫商客和过路行人。为首是一家柳氏兄弟,兄弟四人都是同母所生,柳氏老大名叫柳大龙,其他三个,老二叫二虎,老三叫三豹,老四叫四熊。湘西山民嗜好练武,这柳氏兄弟之父乃武师出身,功夫不俗,这四兄弟从小随父学艺,长大成人后,已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而且天生威猛高大,个个武功高强,为人凶悍。有一次杀了人,没有抢到吃食,一时饿了,就拿了刚杀的人肉烤了,就着酒吃,也便觉得解饿,不料之后成了习惯,凡杀了人,都要割下肉来烤了下酒。
自从这伙强盗来到此地后,附近山民樵夫等望风而逃。做生意的商人和路过的行人,只要遇上他们,不但性命不保,连尸骨都难全。
这天,正逢四熊巡山,见山下来了一群骑马的男女,点了点,马匹就有五六十来骑,个个手持兵刃,还有四人女人,一个个美如天仙。四熊见这阵势,不像是普通商客,不敢贸然造次,便去报告老大柳大龙。柳大龙一听心中大喜,道:“有五六十匹快马,这是一笔不少的买卖,还有四个美若天仙的女人,这岂不是老天特意给我四兄弟送押寨夫人来了么!” 四熊也贼笑道:“对对对!一个个都长得好看,恰好一人一个!”大龙便对三兄弟道:“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听着,自从我兄弟立寨以来,还从没有遇到这么大的买卖,不管是官军、商客还是镖局,我等都吃定了,那几个婆娘,就做我们兄弟几个压寨夫人了。”三兄弟一听,一个个淫心顿起,就像打了鸡血,各操兵刃,率百余山匪,吆喝着涌下山来。
孙碧云等一路观山看水,兴趣正浓,哪知祸事就在眼前,就听前方一声炮响,众人一时吓得魂飞魄散。碧云定下神来,就见一队强人拦住去路。为首的身高七尺有余,腰粗抱围有剩,生得似一尊黑铁塔,身着一件黑色短袍,外套一张金钱花豹皮,手持一杆粗长的猎叉,身旁跟着三个黑不溜秋、三大五粗的汉子。一个手持大刀,一个手握两把板斧,一个肩扛打虎棒,个个凶神恶煞。
就听为首的道:“你等是哪路神仙,擅自闯进我寨?你等好好听着,趁我现在心情好,不杀你们,放下马匹兵器及所有财物,还有这四个美人,快快逃命吧,不要惹我恼了性子,拿你等的肉下酒。”刘尚等一听,哭笑不得,正要回话,却听月芳冷笑道:“我一时没看清楚,还以为是几头黑熊在此巡山,没想到你这黑不溜丑的精怪,还会说人话。”她的话一出,众人哈哈大笑,易兴阳也呵呵笑道:“黑熊也是熊,只不过刚才说的不是人话,倒似放几个响熊屁,臭得很啊!”
这柳大龙兄弟自出道以来,哪曾受过此等讥讽,一个个气得哇哇大叫,大龙恨恨对三个兄弟道:“你等听着,除了这四个女人,其他人一个不留,取他们的心肝下酒!”说完便手执一杆打虎棒冲上前来。刘月芳早已气得七孔生烟,手握一杆烂银枪便向四熊刺来。那四熊急忙接招,二人一口气斗了二十余招,不分胜负。刘月芳心想,这黑熊倒是功夫不俗,一时片刻还拿他没办法。要想取飞刀射杀,哪知柳四熊手中打虎棒施展如风, 无机会偷袭。而四熊一看这婆娘到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扎手得很。两个心中各怀鬼胎,但手没闲着,又斗了十余招。只见刘月芳杀得一身香汗,脸红耳赤,柳四熊手执打虎棒余勇正旺,眼看刘月芳抵挡不住,险相环生。方云一见,正要出手相助,说是迟那时快,这边孙碧云也早是怒气冲天,悄悄掏镖在手,乘双方急斗之时,一镖射出。不偏不倚,正中柳四熊咽喉,四熊突然塌了一堵墙一般倒了下来,刘月芳眼明手快,一枪刮下柳四熊的人头,再用枪一挑,把柳四熊的头抛在空中,掉入河中。
柳氏三雄一看,大惊,一时一个个心如刀绞,气冲脑顶。就听柳三豹大吼一声,如同炸雷,提着两把板斧,直奔刘月芳杀来。方云一看,哪容得他近刘月芳的身,一杆画戟直向对方杀去。两个一气之下斗了数十余招,不见胜负。方云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柳三豹乃山中惯匪,跳跃如飞,两个你来我往又斗了二十余招,难分胜败。这正是:
只因四枭太凶残, 冤魂遗骨雪峰山。
谁想今日遇冤家, 数载孽债一笔销。
要知柳三豹等性命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