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打成血雾（1/1）

“哗——！”看到那枚赤红舍利，在场的所有和尚，彻底炸开了锅。玄慈等七名玄字辈高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些人只能大概明白陈湛的意思。‘难道一瞬间...抽空了玄难，打入圆球当中？？...耶律洪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左腕断口血如泉涌，可右掌五指箕张，竟在剧痛中凝起一道幽青色罡风——那是卫鹰卫秘传的“裂穹爪”，需以三十六年苦修方得小成，此刻强行催动，筋脉寸寸爆裂，指尖血肉翻卷，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惊蛰剑尖微颤，寒芒吞吐如蛇信。他未进反退半步，足尖点地，身形斜掠而起，剑势陡然由刚转柔，剑锋一旋，竟在半空划出三道弧光，如三片秋叶飘零，看似轻盈无害，实则封死了耶律洪所有腾挪角度。清明剑走中宫，剑尖嗡鸣震颤，一刺之下，空气竟被撕开细长白痕；立冬剑光沉凝如山岳压顶，剑势未至，地面青砖已蛛网般龟裂。“噗！”耶律洪右爪刚抬至胸前，惊蛰的剑锋已贴着其腕骨擦过，衣袖碎作齑粉，皮肉绽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他闷哼一声，强行拧腰后撤，可清明的剑已至咽喉三寸，剑气如针，刺得皮肤生疼。他仓促侧颈，剑尖挑开颈侧皮肉，一缕血线飙射而出。就在他欲借势滚地卸力之际，立冬的重剑轰然劈落——不是劈向头颅，而是狠狠砸在他右膝外侧！“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耶律洪右腿膝盖以诡异角度歪斜，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轰然跪倒，溅起大片血泥。他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断腕处血流未止，可那幽青罡风竟未溃散，反而愈发凝聚，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暗金纹路的契丹古符，符文流转间，周遭空气骤然扭曲，仿佛有无形巨口正在吞噬场域威压！“斡鲁朵秘术·吞天噬！”白世镜瞳孔骤缩，失声喝道，“快退！他要自爆秘卫本源！”话音未落，耶律洪仰天狂啸，断腕与膝伤处鲜血如沸水翻腾，尽数涌向掌心古符。那符文骤然膨胀，化作巴掌大小的暗金漩涡，漩涡中心漆黑如墨，竟隐隐传出鬼哭狼嚎之声。乔峰眉头微蹙，右手五指轻轻一握——“崩。”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如叹息的崩裂之音。耶律洪掌心那枚疯狂旋转的暗金漩涡，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痕蔓延极快，刹那间爬满整枚符文，随即“砰”地一声闷响，化作无数金屑，簌簌飘散于夜风之中。耶律洪如遭万斤重锤当胸猛击，整个人向后倒飞，脊背重重撞在断墙之上，整面残垣轰然垮塌，烟尘冲天而起。他瘫在瓦砾堆里，胸口剧烈起伏，七窍渗出血丝，掌心焦黑一片，再无半分秘术痕迹。那枚以生命精元为引、足以撕裂通玄境场域的斡鲁朵禁术，竟被乔峰一个手势，轻描淡写地碾碎。全场死寂。连丐帮弟子挥刀斩杀残余狼卫的动作都僵在半空。白世镜喉结滚动，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七十七道楼楼主，根本不是什么“通玄上境”的高手——那是凌驾于境界之上的存在，是规则本身。他挥手之间，不是破招，而是改写招式存在的根基。烟尘缓缓沉降。耶律洪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半边脸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乔峰，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焚尽一切的怨毒：“萧……峰……你这契丹叛徒……你连祖宗血脉都敢践踏……你……你不得好死……”乔峰缓步上前，靴底踩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俯视着耶律洪，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截枯木：“我母亲死时，你在哪？燕云百姓被辽军掳走为奴时，你在哪？范阳城外三百里，孩童饿殍枕藉，尸骨曝于荒野时，你又在哪？”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进每个人耳中：“你说我是叛徒？可我守过雁门关烽火台十七昼夜，烧过辽军十三处粮仓，亲手斩杀过八十七名劫掠边境的辽国百夫长。你呢？你身为南院枢密副使，手握调兵虎符，可曾下令约束过一支辽军？可曾减免过一文岁贡？可曾……让一个宋人，在你治下活过一个安稳的冬天？”耶律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嘶吼，想反驳，可胸腔里翻涌的只有血腥气。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奏报、被他压下的军情、被他默许的劫掠……此刻全化作冰冷的枷锁，勒紧他的咽喉。“你没资格提我母亲。”乔峰的声音陡然冷冽，如朔风卷雪，“她若活着，看到你这般模样，只会觉得耻辱。”话音落下，乔峰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萧远山。后者一直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周身气息如沸水翻涌，可当乔峰走近时，那股狂暴的气势却奇异地平息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父亲。”乔峰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萧远山浑身一震，“二十年前，你带着母亲和我，偷偷潜入大宋。你可知，我幼时高烧不退，母亲抱着我在汴京街头奔走求医，跪遍七家药铺，最后被掌柜用扫帚赶出来？你可知，她为省下三文钱买退热草药，连续七日只喝清水充饥，最终晕倒在护龙河桥头？你更可知……”乔峰停顿片刻，目光如刀，“那日伏击之后，悬崖底下，母亲尚有气息，她用指甲在冻土上，一笔一划，刻下了‘峰儿’二字，直到血尽而亡。”萧远山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一根断裂的梁柱上，木屑簌簌落下。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上下，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那些被他用权谋、用野心、用契丹正统之名层层包裹的往事，此刻被乔峰一句句剖开，露出底下早已腐烂发黑的真相。“你恨玄慈？”乔峰看向玄慈，目光澄澈，“可玄慈当年发现错杀，独自一人在雁门关外守了三年，每逢朔望，便在崖边焚香叩首，香灰堆成小丘。他不敢回少林，怕见方丈，更怕见自己。你恨汪剑通收养我却不告知身世？可他临终前将《降龙廿八掌》手札交予我，末页写着：‘峰儿性烈如火，若知身世，恐生魔障。老朽不敢言，亦不敢欺，唯以拳掌相传，盼尔持正守心。’”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悲喜，只有一种穿透时光的疲惫：“你们都在说仇，可谁记得，仇恨的尽头，是更多人的坟茔？辽国北境，牛羊冻毙，牧民易子而食；大宋京东路，蝗灾肆虐，饿殍塞途。两国皇帝在汴京与上京纵情欢宴时，边境的尸骨，早把土地染成了褐色。”乔峰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光自他掌心升起，如初升朝阳，温暖而不刺眼。金光所及之处，断臂的丐帮弟子伤口止血，萎靡的耶律洪喘息稍缓，连地上几具狼卫尸体旁，一株被踩断的野草，竟微微抽出了新芽。“这是佛门《涅槃经》残篇所载的‘慈光’。”乔峰声音温和，“玄慈师父教我的。他说，真正的力量，不是碾碎敌人，而是让枯枝重新开花。”他转向玄慈，深深一揖：“师父，弟子明白了。契丹人也好，宋人也罢，都是人。人命无价，岂容以国号划分贵贱？”玄慈眼中泛起一丝欣慰，轻轻颔首。就在此时，远处官道方向，忽有火把如龙，蜿蜒而来。鼓声沉闷如雷，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马蹄踏碎夜色，一支约三千人的宋军骑兵，正疾驰逼近。为首将领银甲红袍，腰悬双剑，正是大宋禁军龙神卫指挥使——赵匡胤亲赐“铁壁”之称的岳霆。岳霆勒马于客栈废墟百步之外，目光如电，扫过满地尸骸、血染的青砖、断墙下奄奄一息的耶律洪，最后落在乔峰身上。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竟在乔峰面前单膝跪地，甲胄铿然作响：“岳霆奉朝廷密令，率龙神卫第三营，接应七十七道楼楼主！”他声音洪亮，震得残垣簌簌落灰：“圣上口谕——‘七十七道楼，乃国之利刃，削藩镇、平边患、靖妖氛，功在社稷。今特敕封楼主陈湛为‘镇国武侯’，开府仪同三司，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此言一出，丐帮弟子无不骇然。开府仪同三司！那是仅次于宰相的超品勋爵！丹书铁券，更是免死金牌！大宋立国百年，获此殊荣者，不过三人——皆是开国元勋！岳霆解下腰间一柄青铜短剑，双手捧上：“此乃‘龙渊’副剑，陛下亲赐，持此剑者，可代天巡狩，先斩后奏，节制边军！”乔峰并未伸手去接。他目光越过岳霆肩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天际线，那里，隐约传来闷雷般的震动——是铁骑奔腾，至少五万之众。辽国真正的主力，终于到了。“岳将军。”乔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带你的兵，护送这些丐帮兄弟回范阳。告诉范阳知府，明日辰时，我要见他。”岳霆一愣：“楼主不随我等回营？”“不了。”乔峰摇头，目光落回耶律洪身上，“我要带他回上京。”白世镜失声：“什么？！”“耶律洪是南院枢密副使，又是耶律氏宗亲。”乔峰语气平淡，“他活着，比死了有用。我要让他亲眼看看，辽国的牛羊，是如何在宋人商队的驼铃声中肥壮起来的；我要让他听听，上京茶馆里，说书人如何讲‘澶渊之盟’里，那位签下一纸和约，换得两国百姓三十年安宁的宋朝皇帝。”他弯腰，从耶律洪染血的怀中，取出一枚乌金虎符——那是辽国南院调兵的最高信物。指尖真气轻吐，虎符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契丹小篆，其中一行赫然写道：“凡持此符者，可调南院六州兵马，剿灭境内一切叛乱。”乔峰手指微屈，虎符上那行小篆，竟如活物般蠕动、重组，最终化作崭新的八个字：“永绝边患，以民为天。”“这符，从今日起，改个名字。”乔峰直起身，将虎符抛给岳霆，“叫‘安民符’。你带回汴京，呈给陛下。告诉他，辽国南院，从此多了一支‘安民军’——专管边境互市，稽查劫掠，抚恤难民。”岳霆双手接过虎符，指尖触到那温润的金属，仿佛握住了整个燕云之地的未来。他猛地抬头，眼中光芒炽烈：“楼主之意，是要……”“是要让两国百姓，不再拿刀剑，而是拿算盘。”乔峰打断他，目光扫过惊蛰等人，“七十七道楼即日起更名为‘安民堂’。惊蛰，你带人去范阳，开第一家‘安民驿’——收容流民，发放米粮，登记户籍。清明，你去幽州，建‘合市坊’，宋辽商旅，同场交易，税赋减半。立冬，你持我的手令，去少林寺，取《檀渊和议》原本，一字不改，刻于范阳、幽州、上京三地城门。”他最后看向萧远山，声音低沉却如金石掷地：“父亲，您当年偷学少林武功，是为强辽。如今，我教您一门新武学——《安民策》。它不伤人，只养人；不夺命，只续命。您若愿学，明日便随我去范阳，教那些辽国来的逃荒牧民，如何用宋人的犁铧，耕种辽国的黑土。”萧远山怔怔望着儿子，望着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庞，望着那双不再迷茫、只盛着星火般坚定的眼睛。他喉头哽咽，良久，缓缓摘下腰间那柄镶着狼首的弯刀，双手捧起，递向乔峰。乔峰没有接刀。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父亲颤抖的肩头。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残破的客栈废墟上。血迹未干的青石板缝隙里，一株嫩绿的新芽，正迎着朝阳，悄然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