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佛奴（1/1）
嵩山脚下，少林佛镇。一年多前，这片地界还荒僻得很，只有零星几个村落的商贩，在山脚摆些小摊，煮上几壶粗茶，卖给路过求武、上山上香的香客与江湖人士，赚些微薄营生。那时的少林，虽已是江湖第一...客栈内尘烟弥漫，碎木与砖石簌簌坠地，空气里浮动着焦糊与铁锈混杂的气息。惊蛰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那口翻涌的腥气，抬眼望向门口——乔峰立在那里，肩头扛着半截断梁，粗布衣襟被气浪撕开数道裂口，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左臂袖管空荡荡垂在身侧，却不见半分颓势，反似一头刚从雪岭踏出的怒狮，周身蒸腾着未散的热浪与战意。“乔帮主？”惊蛰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乔峰咧嘴一笑，虎目扫过满地尸骸与残兵，又掠过鲁朵秘那张骤然阴沉如铁的脸，声如洪钟：“惊蛰兄弟，清明、立冬，三年前汴京擂台，你们三人联手破我‘降龙十八掌’第七式，我便记住了。今日见你们以先天之躯硬撼斡鲁朵秘卫两院之力，不退不溃，不愧是陈兄门下最锋利的三把剑。”他话音未落，右手已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天——霎时间，整座客栈残存的梁柱嗡嗡震颤，屋顶积尘簌簌而落，一股无形巨力自他掌心升腾而起，竟将漫天碎石尽数托住，悬于半空，滴溜打转，仿佛时间被硬生生掐住咽喉。鲁朵秘瞳孔骤缩，须发无风自动，脚下青砖寸寸龟裂：“通玄上境……不对，这是……通玄巅峰？！”“不是通玄巅峰。”乔峰目光如电，直刺鲁朵秘双眸，“是通玄之上，半步洞虚。”他右掌缓缓翻转，掌心向下——“轰隆！”悬于半空的数百块碎石陡然爆射，如暴雨梨花，却无一块偏离轨迹：每一块都精准砸向一名尚未倒下的狼卫或鹰卫膝弯、肘窝、颈侧软肉！碎石未至，劲风已先至，噗噗闷响连成一片，十余人齐齐惨嚎跪地，筋脉寸断，再难起身。鲁朵秘须发狂舞，怒喝一声：“竖子狂妄！”左掌苍冥掌力再度暴涨，这一次不再是单掌，而是双掌齐推，掌风凝成实质，化作两头墨色苍狼虚影，獠牙森然，咆哮扑噬，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寸寸塌陷，竟隐隐有寒霜自虚空凝结！“小心！”惊蛰长剑横于胸前，剑气勃发，清明与立冬左右护持，三人真气贯通如一，剑光交织成盾。可那苍狼虚影尚未撞上剑盾，一道金红身影已如陨星般撞入战圈！“吼——！！！”龙吟再起，却比先前更烈十倍！金红色气焰自来人周身炸开，不是乔峰那浑厚磅礴的刚猛，而是炽烈、暴烈、焚尽八荒的霸道！来人赤手空拳，右拳裹着一团凝而不散的赤金色火焰，拳锋所向，空间竟泛起细微涟漪——“轰！！！”赤金拳影与苍狼虚影正面相撞！没有气浪翻涌，没有声波震荡，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滋啦”锐响，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苍狼虚影剧烈扭曲，发出凄厉尖啸，墨色寒气被赤金烈焰疯狂吞噬、蒸发，眨眼间化为缕缕黑烟，消散无踪！鲁朵秘如遭雷击，双臂齐震，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线暗红血丝。他踉跄后退三步，脚下青砖尽数化为齑粉，双掌颤抖不止，掌心赫然浮现焦黑灼痕，皮肉翻卷，竟被烧穿了寸许深！“你……”他死死盯住来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是……陈湛？！”来人缓缓收拳，赤金焰光渐敛，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眉宇如刀的脸——正是陈湛。他一身粗布短打，左袖高高挽至肘弯，露出小臂上虬结的筋肉与几道尚未愈合的暗红旧疤，右拳指节处皮肤皲裂，渗出细密血珠，却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去一点灰尘。“鲁朵秘院主。”陈湛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字字凿入人心，“你拦不住我。”他目光扫过惊蛰三人身上斑驳血迹与微微颤抖的手腕，眼神微沉，随即转向乔峰，略一颔首：“乔兄，多谢援手。”乔峰大笑：“陈兄此言差矣！我若不来，你这三名弟子怕是要折在此地——你既已破关，何须我助？”陈湛摇头：“破关是破关，但真气未稳，强提七分力，已是极限。”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鲁朵秘，“而他，是想让我三名弟子活着见到明日的太阳。”鲁朵秘脸色铁青，突然仰天长啸，啸声中竟含着一种奇异韵律，如狼群月下长嗥，穿透屋瓦，直上云霄。刹那间，范阳城四面八方，数十道凌厉气息同时爆发！东市、西坊、北门箭楼、南城马厩……足足七处方位，七道通玄境威压轰然降临，如七座山岳同时镇压而下！其中两道气息尤为恐怖，竟隐隐触及洞虚门槛，气息所及，客栈残存梁柱“咔嚓”连响，裂纹蛛网般蔓延！“北院副院主耶律楚河！”“南院院主萧挞凛！”“西院副院主耶律斜轸！”“东院院主萧孝穆！”四道身影破空而至，踏碎屋脊瓦片，落于客栈四角高墙之上，衣袍猎猎，杀意如潮。更远处，二十余道先天极境气息如流星赶月，瞬息封死所有退路。斡鲁朵秘卫四大院主，竟悉数亲临！“陈湛！”耶律楚河踏前一步，手中一杆黑铁长枪遥指陈湛眉心，枪尖吞吐寒芒，“辽国北院副院主，特来取你项上人头！”“萧挞凛。”陈湛看也不看他，目光只落在鲁朵秘脸上，“你传讯求援，用的是‘天狼七啸’，需耗费三成功力，且终生只能用三次。你为杀我三名弟子，耗去一次，值得么？”鲁朵秘胸膛起伏，眼中杀机翻涌，却未答话。陈湛忽然笑了，笑容冷冽如霜：“你怕的不是他们三个，是你怕——我来了。”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层层屋瓦，直刺范阳城正北方向，那座飞檐斗拱、金顶鎏瓦的辽国北枢密院行宫！“你真正等的人，是那位躲在宫墙后，连面都不敢露的……辽国太子，耶律浚。”全场死寂。耶律楚河枪尖一颤，萧挞凛眉头紧锁，鲁朵秘身形微晃，脸色瞬间灰败如纸。——辽帝病重垂危，太子监国，却根基不稳，朝中老臣多属太后一党。而燕云七城连失，军心动摇，恰是太子铲除异己、立威朝野的最佳契机。若能生擒或斩杀宋军统帅陈湛，太子便可挟大胜之威，逼迫太后交权！故此，他密令斡鲁朵四大院主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务必留陈湛于此！可这计划，陈湛竟一口道破！“你……你怎么可能知道？！”鲁朵秘失声低吼，声音干涩如枯枝断裂。陈湛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一枚半枚铜钱大小、边缘布满细密锯齿的银质令牌静静躺在他掌中，令牌背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翅大鹏，爪下踩着一轮弯月。“耶律浚三年前派入开封府的‘月轮使’，昨夜刚把这枚令牌，送进我的营帐。”陈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以为，我会信他‘愿献燕云，助我登基’的鬼话。却不知……我早已让惊蛰他们，在范阳城每一处驿馆、酒肆、勾栏瓦舍，埋下三百六十七枚‘听风铃’。”他指尖轻弹，银牌嗡鸣，发出一声清越脆响。就在这声响传出的同一瞬——“叮……叮……叮……”客栈外，范阳城内，三百六十七处隐秘角落，三百六十七枚黄豆大小的青铜铃铛，毫无征兆地同时轻颤！铃声细不可闻，却如涟漪扩散，瞬间覆盖全城！铃声所及之处，所有正在交谈的辽国官员、密探、商贾、甚至巡街的兵卒，口中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眼神茫然，动作凝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那是陈湛以先天极境真气淬炼三年的“静默之音”，专破一切传音秘术与神识窥探！耶律浚藏在城中所有耳目，在这一瞬，彻底失聪、失明、失联！“你……”鲁朵秘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天罗地网，在陈湛面前，不过是孩童堆砌的沙堡。他想通了，也崩溃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你根本不是来攻城的！你是来……来摘掉耶律浚的脑袋的！”“错了。”陈湛收起银牌，目光扫过四名院主，最终落在鲁朵秘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刀：“我是来告诉整个辽国——燕云十六州，从今日起，不姓耶律，改姓陈。”话音落，他脚下一踏！“轰——！！！”整座客栈地基崩裂，青砖掀起如浪，陈湛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射鲁朵秘面门！这一次，他不再收敛，周身气血沸腾如汞浆奔涌，背后血翼轰然展开，十二丈长，遮蔽月光，翼尖划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留下两道赤红尾焰！鲁朵秘双掌交叉，苍冥掌力催至极致，墨色寒气凝成一座旋转冰山，横亘身前！“砰！！！”血翼撞上冰山！没有碎裂，没有溃散——冰山竟如蜡遇火，无声消融！赤红尾焰缠绕冰山，瞬间将其熔穿一个巨大空洞！陈湛拳势不减，裹挟焚尽万物的赤金烈焰，悍然轰入鲁朵秘胸膛！“噗——！！！”鲁朵秘胸口凹陷，肋骨寸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三面承重墙，深深嵌入对面酒楼墙壁之中，生死不知！陈湛落地，血翼收敛，赤金焰光在他拳面跳跃，映亮他眼中那抹冰冷决绝。“杀！”耶律楚河目眦欲裂，黑铁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陈湛后心！“铛！”一柄厚背大刀横空劈至，刀身宽如门板，刀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乔峰出手了！降龙十八掌化刀，刚猛无俦，一刀劈开枪势，余劲激荡，将耶律楚河震得虎口迸裂，长枪脱手！“陈兄，此人交予我！”乔峰大喝，刀光如瀑，将耶律楚河死死缠住。几乎同时，萧挞凛手中两柄弯刀交叉斩来，刀光如半月，寒气刺骨！清明长剑疾点，剑尖颤动如蜂鸟振翅，竟以毫厘之差点在双刀交叉处，借力腾空，反手一剑刺向萧挞凛咽喉！萧挞凛仓促后仰，刀势一滞，立冬袖中短刃已如毒蛇出洞，无声无息，直取其咽喉死角！惊蛰则如鬼魅般欺近鲁朵秘嵌入的酒楼废墟，长剑寒光一闪，剑尖已抵住鲁朵秘咽喉——老人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口中鲜血汩汩涌出，胸前衣襟被赤金烈焰烧得焦黑，露出下方骇人的熔融伤口，深可见骨。“鲁朵秘院主。”惊蛰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后一个问题——耶律浚，现在在哪？”鲁朵秘艰难张嘴，喉咙里咕噜作响，却只涌出更多血沫。他眼球艰难转动，目光越过惊蛰肩膀，投向范阳城北，那座灯火辉煌的北枢密院行宫方向，嘴唇翕动，吐出两个破碎音节：“……地……宫……”惊蛰眼神一凛，长剑微沉，剑尖刺破表皮，一缕血线蜿蜒而下。就在此时——“轰隆！！！”北枢密院行宫方向，一道冲天火光骤然炸开！火光并非寻常赤红，而是幽邃的靛青色，火中隐约浮现一只巨大鲲鹏虚影，振翅长鸣，声波如海啸席卷全城！火光映照之下，无数身穿银甲、手持长戟的辽国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出宫门，甲胄森然，杀气冲霄，直扑客栈方向！为首一骑，玄甲黑马，银盔覆面，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手中一杆蟠龙金枪，枪尖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寒芒——正是辽国太子，耶律浚！“陈湛！！！”耶律浚的声音透过扩音秘术，响彻全城，带着压抑已久的暴戾与狂喜，“你毁我七城，杀我将士，今日，本宫便以你三人头颅，祭我大辽龙旗！”他金枪高举，身后千军万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杀！！！”千军万马，如黑色洪流，奔涌而来。客栈废墟之上，陈湛负手而立，血翼在身后缓缓扇动，赤金焰光映亮他平静无波的脸庞。他看着那支摧枯拉朽的禁卫铁骑，看着耶律浚眼中燃烧的疯狂，看着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斡鲁朵秘卫，看着惊蛰剑下濒死的鲁朵秘，看着乔峰刀光中浴血奋战的耶律楚河……他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那里，一枚拳头大小、形如古鼎的赤金色印记，正随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涟漪，悄然扩散，无声无息，却让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燃烧的火焰为之凝滞，所有呼啸的风声为之屏息，所有奔涌的气血为之迟滞。陈湛抬起头，望向耶律浚，望向那支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望向范阳城上空那一片被战火染成暗红色的夜空。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仿佛不是言语，而是天地本身的意志在宣告：“速通武林，拳镇诸天……”“今日，才刚刚开始。”话音落，他左脚向前，轻轻迈出一步。“轰——！！！”整座范阳城，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