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立黄庭（1/1）

赵青檀、谷雨、霜降三人，依旧满脸疑惑，不知陈湛究竟打算如何做。陈湛也不绕弯子，自顾自说道：“我会以新的身份，在江湖上成立一个门派，取名黄庭圣教，我便以玄阳圣主的身份，现身江湖，处理佛门之事。”...涿州新城的城门轰然洞开，烟尘尚未落定，陈湛已如一道赤色惊雷掠过城门洞。他足尖点地，身形未有丝毫滞涩，反在半空微微一顿，脊背一弓，血翼陡然张至三丈，羽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锐啸——下一瞬，他人已悬停于城墙正中垛口之上，足下砖石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四面蔓延，碎屑簌簌坠落。耶律元与李光禄尚在城门外十丈处发怔，胯下战马焦躁刨蹄，鼻孔喷出白气。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踏碎箭雨、撞开城门、凌空而立，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千锻精钢与万载寒铁熔铸而成的神兵利刃。李光禄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只觉胸腔里气血翻涌，连呼吸都短促得如同破风箱；耶律元则死死攥住缰绳，指节泛白，虬髯之下下颌绷紧如铁，目光灼灼盯着城楼最高处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那人身侧血气如雾蒸腾，凝而不散，竟在烈日之下隐隐透出暗金光泽。“传令！”耶律元猛地扬声，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全军压上！步卒居前，弓手掩护，骑兵待命于东门接应！不得擅入民宅，不得私取一物，违者斩立决！”话音未落，他竟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刀，反手掷于地上，“若有人扰民，以此为证！”李光禄一怔，随即咬牙喝道：“遵令！”转身便奔向中军鼓台，亲自擂鼓三通。鼓声沉厚如雷滚过旷野，七万宋军齐声应和，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新城内残存的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仓皇撞向灰蒙蒙的天空。城内早已乱作一团。辽兵溃散如蚁群，有的攀上屋顶欲跳墙逃命，却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血羽钉穿脚踝，惨叫着跌落；有的钻进酒肆地窖，刚掀开盖板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血气掀翻，木板碎裂声混着骨头断裂声噼啪作响；更有些胆小者跪在街心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得青紫渗血，嘴里只反复念着“饶命”二字。陈湛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缓步踱至城楼中央旗杆之下，抬手轻抚那面猎猎招展的辽国黑狼旗。指尖微动，旗杆底部悄然浮起一层薄薄血膜，如活物般蠕动片刻，整面大旗忽地自旗杆顶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灰，随风飘散。“屈仪将士听令。”他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清晰传入每一名士兵耳中，“自此刻起，凡持辽军制式甲胄、佩刀者，即为降卒。缴械者不杀，反抗者立斩。凡伤及百姓者，就地格杀，无需禀报。”话音方落，城东忽传来一声凄厉长嘶。只见一队辽军残兵撞开民宅院门，将三名妇人拖至街心，为首校尉狞笑着挥刀劈向其中一名老妪头顶。刀锋将落未落之际，一道赤影倏然闪过。那校尉手中钢刀连同手臂一同离体飞出，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尚未喷溅，他整个人已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扩散——眉心一点朱砂般的血痕缓缓洇开，细如针尖，深不见底。陈湛收回手指，指尖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再有此等事，”他目光扫过街角颤抖的百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不止取他性命。”此时耶律元已率亲兵涌入城内，见状立刻高举右臂，厉声喝道：“押解降卒！清点户籍！开仓放粮！医官速往南街义舍诊治伤者！”他声音洪亮，条令分明，竟无一丝慌乱。几个契丹籍副将面面相觑，终是咬牙抱拳领命而去。李光禄跟在他身后，忽然低声道：“大人……那些辽兵，真能信得过？”耶律元脚步不停，目光扫过街边蜷缩的孩童，那孩子怀中还抱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粟米饼，饼上沾着灰土，却仍被紧紧攥着。“信不过？”他冷笑一声，虬髯随风微扬，“你我当年在雄州，也是被辽人唤作‘狗奴’的汉儿。可如今呢？他们认得你我脸上的疤，记得你我替他们挡过的箭，更记得你我亲手埋过他们兄弟的尸骨。”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这世上最牢靠的信，不在契丹人的盟约里，而在活着的人心里。”话音未落，忽听西城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数名辽军降卒被押至街心，其中一人突然挣脱束缚，嘶吼着扑向路旁药铺——竟是要抢夺柜中仅存的几包金疮药。守卒长枪横扫，将其踹翻在地。那人却仰面狂笑，血沫混着唾液喷溅而出：“抢？你们宋人攻城时烧了我们药行七家！抢你们几包药又算什么？！”四周顿时死寂。押解的宋军士卒面露迟疑，围观百姓亦屏住呼吸。陈湛缓步走来，在那人面前站定。那人抬眼怒视，眼中全是血丝与不甘。陈湛俯身，伸手探入自己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打开后竟是满满一包碾得极细的三七粉，色泽棕红，气味辛烈。“这是今晨新研的。”他声音淡漠，“掺了半钱冰片，止血愈伤更快。”那人愣住，喉头剧烈起伏。陈湛将药包轻轻放在他染血的手边，直起身道：“药行被烧，因你等守军泼了桐油引火。你若真想救人，明日便带人去废墟里挖出未烧尽的药渣，筛净灰土，晾干研磨——活人比死人更难救，也更值得救。”那人怔怔望着药包，忽然嚎啕大哭，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当夜，新城西市废墟燃起数十堆篝火。降卒们沉默地搬运断梁残柱，宋军工匠则用拆下的门板搭起临时药棚。耶律元亲自蹲在火堆旁，用铁钳夹着烧红的铜片，为一名腿上插着断箭的辽兵灼烧伤口。那辽兵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住一块麻布，硬是一声不吭。李光禄端来一碗温水，看见耶律元额角汗珠滚落，鬓角几缕灰发被热气熏得湿透，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雄州大旱，也是这般炎夏，也是这般篝火，那时还是少年的耶律元曾将最后半块麸饼塞进他手里，说：“吃吧，契丹人的马料，比汉人的观音土甜。”子时将尽，北城谯楼忽有快马疾驰而至。斥候翻身滚落，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报！范阳急报！辽主遣北院枢密使萧孝穆率三千铁林军、五百皮室精骑，星夜驰援范阳！另……另有消息，西夏国师‘枯禅僧’率十二名‘白骨禅师’，已于三日前越过黑水河，正朝燕云而来！”帐中烛火猛地一跳。耶律元霍然起身，虎目圆睁：“萧孝穆？！那老狗竟亲自来了？！”他猛地转向陈湛，声音发紧，“王大人，范阳城高池深，守军两万，更有辽主亲赐的‘玄铁拒马桩’三百具，城头设床子弩七十二架……”陈湛却已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范阳城西三十里的涞水渡口，那里墨线勾勒的河道蜿蜒如蛇。“萧孝穆走的是官道，必经涞水。”他声音平稳，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渡口两岸地势低洼，芦苇丛生，水深不过及腰。”李光禄心头一跳：“您是想……水攻？”“不。”陈湛摇头，指尖划过渡口北岸一片空白山坳，“此处无名，当地人唤‘哑巴岭’。岭后有废弃采石场，坑道纵横，可藏三千人。”耶律元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要……伏击？可萧孝穆麾下铁林军皆披重甲，皮室骑更是百里挑一的锐士，单凭伏兵恐难奏效……”陈湛终于抬眸，烛光映得他瞳仁深处似有血焰跳动：“谁说要伏兵？”他指尖轻轻叩击案几，三声脆响，“明日辰时，你率五千步卒佯攻范阳东门，擂鼓呐喊，旌旗蔽日——只许造势，不许接战。李光禄带两千弓手埋伏涞水南岸，见铁林军渡河至半，便放火箭焚其浮桥。至于哑巴岭……”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我去。”帐中霎时寂静。烛芯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三人面容明暗不定。李光禄喉结上下滑动，想劝，却见陈湛袖口微动——一缕赤色血气悄然逸出，在空中凝成半片羽翼轮廓，旋即消散。那羽翼纹路狰狞，边缘锋利如刀，赫然与白日所见血翼分毫不差。次日寅时三刻，哑巴岭深处。陈湛独坐于废弃矿坑最底层，周身血气如潮汐涨落。他闭目调息，丹田内气血奔涌如江河入海，每一次搏动都牵动周遭空气震颤。忽然，他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暗金流光——那是昨夜默运《九狱焚天诀》第七重时，丹田血海深处悄然凝结的一粒“血晶”。此晶未成形前，便是武道宗师亦难察觉；一旦功成，弹指间可崩山裂岳，碎金断玉。就在此时，坑道外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陈湛纹丝不动，只将一缕神识悄然探出。三里外，萧孝穆的先锋斥候正拨开芦苇潜行，领头者腰悬青铜哨，靴底沾着新鲜泥浆；五里外，铁林军重甲步卒踏着整齐步伐行进，铁甲碰撞声沉闷如雷；十里外，皮室骑前锋已抵达涞水南岸，战马喷着白气，马鞍旁悬挂的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幽蓝冷光。陈湛缓缓起身，拂去衣上尘土。他迈步走向坑道尽头，那里岩壁斑驳，一道尺许宽的裂缝蜿蜒向上，直通岭顶。他抬手按在裂缝边缘，掌心血气汹涌灌入。刹那间，整座哑巴岭微微震颤，岩缝内簌簌落下细碎石粉。陈湛双目微眯，体内气血如沸，顺着掌心疯狂注入岩层深处——不是破坏，而是……唤醒。半个时辰后，当萧孝穆的帅旗在涞水北岸升起时，哑巴岭顶忽有异动。先是几声沉闷的“咔嚓”声，如同巨兽磨牙；继而整座山岭发出低沉嗡鸣，山体表面无数细小裂纹蛛网般蔓延。萧孝穆勒马驻足，眉头紧锁。他身旁副将刚欲开口，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悠长鹰唳。抬头望去，一只通体漆黑的苍鹰盘旋于岭顶上空，双翅展开足有丈余。它倏然俯冲，利爪抓向山崖一处凸岩——那岩石应声碎裂，露出内里黝黑发亮的金属光泽。副将失声惊呼：“玄铁矿脉？！这岭下竟藏……”话音未落，整座哑巴岭轰然崩塌！不是坍塌，而是……活了过来。山体如巨兽苏醒，岩层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粗如碗口的玄铁矿脉，那些矿脉竟在晨光下泛起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血管般微微搏动！更骇人的是，矿脉缝隙中钻出无数黑褐色藤蔓，藤蔓顶端生着锯齿状尖刺，疯狂缠绕向坠落的铁林军士卒。被缠住者瞬间僵直，皮肤下凸起蚯蚓般的黑色纹路，眨眼间便化作一尊尊面色青灰的“活尸”，双目空洞，却齐刷刷转向萧孝穆的帅旗。萧孝穆脸色剧变，猛抽腰间弯刀：“撤！快撤——！”可晚了。陈湛立于岭顶崩塌处，周身血气暴涨，双手结印。那些活尸同时仰天嘶吼，声如裂帛，脖颈处皮肤炸开，喷出浓稠黑血。血雾弥漫中，无数血羽破空而出，每一支都裹挟着活尸临死前的怨毒戾气，化作漫天血色暴雨，笼罩整片战场。铁林军重甲在血羽面前薄如纸片，皮室骑引以为傲的狼皮软甲连同皮肉一同被洞穿。惨叫声、战马悲鸣声、甲胄碎裂声混作一片，涞水河面顷刻间被染成猩红。萧孝穆拼死砍翻三名扑来的活尸，左臂已被血羽贯穿，鲜血汩汩涌出。他怒目圆睁，望向岭顶那道赤色身影，嘶声力竭：“你是何方妖孽？！敢犯我大辽龙兴之地？！”陈湛踏空而行，一步步走下崩塌的山岭。他足下血气凝成阶梯，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绽开一朵血莲。行至萧孝穆面前十步，他停步，抬手——没有雷霆万钧，只有一指。食指点向萧孝穆眉心。萧孝穆本能挥刀格挡，刀锋却在触及陈湛指尖前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那根手指继续前行，轻轻点在萧孝穆眉心。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圈细微的暗金色涟漪荡开。萧孝穆脸上所有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深处金光一闪而逝。下一刻，他魁梧身躯轰然倒地，眉心一点朱砂痣般的小孔，缓缓渗出暗金色血液。周围幸存的辽军呆若木鸡。陈湛看也不看他们，转身走向涞水。河水滔滔，他伸手探入水中，掌心血气翻涌，整条涞水竟为之倒流三息！河底淤泥翻涌，露出数百具辽军尸骸，以及……一具身着灰袍、胸前绘着白骨图案的干瘪尸体——正是西夏国师枯禅僧的贴身弟子之一。陈湛指尖轻弹，一缕血气射入那干尸眉心。尸体猛地抽搐，眼窝深陷处燃起两簇幽绿鬼火，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声：“师……师父说……燕云……是埋骨地……你……你才是……真正的……”话未说完，干尸炸成齑粉，唯有一枚白骨雕琢的罗汉像落入陈湛掌心。他凝视片刻，随手捏碎。骨粉随风飘散，化作点点磷火，映亮了他平静无波的眼眸。远处，范阳城头隐约可见狼烟升腾。陈湛拂袖转身，赤色身影踏着血莲，一步步走向新城方向。朝阳初升，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投在染血的大地上，宛如一柄刺向苍穹的绝世凶兵。而此刻，新城西市药棚内，昨夜痛哭的辽兵正小心翼翼研磨三七粉。他手边摆着几块烧焦的药柜残木，木纹里嵌着未燃尽的药材碎末。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煨着一大锅浓稠的汤药，苦香氤氲，渐渐弥漫整条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