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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帝王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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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不结党,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德望极高,性子更是出了名的古板刚直、让他去管束誉王,誉王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京城。

誉王的车架,停在了一座门楣高大却略显古朴的府邸前。

门房见是太子车驾,不敢怠慢,恭敬地將誉王引入府內。

不多时,誉王大步迈入某处书房。

书房內陈设清雅,多为书籍字画,看似简朴,但无论是遍布书房的紫檀木家——

具,其上摆设的名贵瓷器,以及墙上的名画的真跡,无一不彰显著奢华与底蕴。

一位面容清癯,气度沉稳的老者迎上前,微微躬身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老师不必多礼,坐吧。”

誉王挥了挥手,径直在主位坐下,脸色阴沉,说道:“今日京城发生的事情,老师可曾知晓”

老者在誉王的下首坐下,从容问道:“京中每日要发生许多事情,不知殿下说的是哪一件”

誉王开门见山,愤然说道:“那靖安侯林宣,仗著父皇些许宠信,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赵唯、周放等人,虽有小过,亦是朝廷命官,他林宣不经三司,不奏父皇,仅凭臆测便连夜抄家拿人,这分明是滥用职权,打击异己,依本王看,他逼迫我清流子弟离开靖夜司,断了问心镜的採买,又如此急不可耐地清洗户部、

吏部,怕是早已与奸党同流合污,老师乃朝廷柱石,清流领袖,难道就坐视此等酷吏横行吗”

誉王一口气说完,便目光灼灼的盯著对面的老者。

他已经认清现实,目前,他是斗不过林宣的。

父皇不肯放一点儿权力给他,他只有一个储君的名头,什么都做不了。

但老师不同,他是当朝次辅,哪怕是陈秉,也得尊称一声阁老,只要老师愿意帮他,区区一个靖夜七子,根本蹦躂不起来。

对面的老者安静地听完,手指缓缓摩挲著温热的茶杯,微微点头道:“殿下所言,老臣亦有耳闻,靖夜司此举,確有不妥————”

但隨即,他的话音又一转,道:“不过,如今国库空虚,靖安侯所为,虽方式欠妥,但结果上,確是充盈了国库,解了陛下燃眉之急,陛下此刻,对林宣正是倚重之时,老臣若此时上书弹劾,非但难以动其分毫,恐怕反会惹得陛下不悦————”

誉王气愤道:“难道这个亏,我们就白吃了”

看著誉王渐渐难看的脸色,他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靖安侯刚刚立下不世大功,圣眷正浓,风头无二,此时与其正面衝突,实非明智之举,殿下乃国之储君,他日必將执掌大统,届时,不管是靖夜司还是首辅一党,皆是殿下臣子,殿下又何必在乎这一时之气————”

誉王心中一阵冰凉,他听得出,老师根本不愿意和林宣作对。

他是未来的皇帝,如今被一个做臣子的骑在头上,自己若是能忍住这口气,就不会来找他!

誉王心中清楚,在打击林宣这件事上,他暂时无法从老师这里得到实质性支持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说道:“老师教诲的是,是本王急躁了。”

他端起茶杯,掩饰起眼中的阴霾,看似隨意的提起另一件事:“对了,老师,学生近日需要周转一笔银两,数额不算小,寻常之处难以筹措,不知老师能否暂借学生一些,学生愿立字据,他日必定加倍奉还————”

靖夜司的权力极大,监察百官也是他们的职责。

他若是找寻常的官员借钱,恐怕又会被林宣送到国库。

靖夜司將那些官员克的死死的。

但他就不信,林宣敢抄当朝次辅的家。

他要是真敢这么做,清流一党的唾沫都够淹死他了,陈秉都保不住他!

老者低下头,浑浊的目光动了动,问道:“不知殿下要借多少”

誉王笑道:“不多,百万两足以。

当朝次辅微微一愣,苦笑著摇头道:“殿下折煞老臣了,老臣为官数十载,两袖清风,所仰赖者,不过朝廷俸禄而已,一年俸银、禄米折合,也不过千余两,府中上下几十口人吃用,莫说百万银两,便是一千两,老臣此刻也是万万拿不出的啊————”

誉王闻言,握著茶杯的手背青筋隱现。

两袖清风,骗鬼呢!

朝中谁不知道周家是松江巨富,整个松江府上好的水田,有一小半都是他们的。

区区百万两,对周家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分明就是不想借!

誉王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道:“是本王唐突,本王再去问问其他人,就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便大步向门口走去。

“殿下慢走。”

清瘤老者也连忙起身,恭送誉王到书房门口。

誉王离开之后,一道中年身影从內室走出来,不解道:“父亲,不过是区区百万两,为何不借给誉王————

周延儒淡淡的瞥了儿子一眼:“区区百万两”

他冷冷道:“国库的岁入,才不过千余万两,一百万两,是东南一年的抗倭经费,足够北疆打几个月的仗,够国库发全国一半官员的俸禄,若不是靖安侯年初从西南为朝廷带来了近千万两银子,国库早就撑不住了,就这,不过半年光景,这些银子就又花的七七八八,国库如此紧张,我周家隨隨便便拿出百万两,你让陛下怎么看,让天下人怎么看”

中年人低下头,小声道:“是孩儿考虑不周————”

思忖片刻之后,他又抬头道:“可是父亲,以誉王的心胸,这次不借他,他必然心怀芥蒂,到时候——————”

当朝次辅挥了挥衣袖,说道:“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他现在还不是皇帝,这大雍的天,终究还是陛下在撑著————”

午时。

闻人府正厅。

————

今日休沐,也是闻人府日常的家宴日。

长桌上摆著二十余道菜餚,闻人府三代同堂,气氛和睦。

闻人月独自坐在长桌角落,垂眸盯著面前精致的瓷碟,筷子纹丝未动,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釵,面色淡漠。

不过,她向来都是这样,闻人府眾人也未曾在意。

闻人府家宴的氛围,向来放鬆,席间,一名中年男子抬起头,望向上首的老者,问道:“父亲,听说靖安侯林宣昨夜带领靖夜司突袭,抄了十几名清流官员的家,可有此事————”

主位之上,闻人阁老缓缓放下汤匙,微微頷首,说道:“確有此事,户部郎中赵唯、吏部郎中周放、工部员外郎陈实————昨夜一併被靖夜司带走了。”

听到林宣的名字,闻人月目光动了动。

永淳公主带来的消息,让她昨夜一夜未眠。

永淳公主在林府和林宣的对话,她也听得清楚,原本想著,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安慰,她在房中等了他一夜,他都不曾出现。

她不奢求他能帮到她,但也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哪怕是不说话,只是坐在身边陪著她。

纵使她能理解,即便他已经封侯,也不能和未来的储君斗,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她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时,又有一名中年人开口道:“你们说,这靖安侯,会不会是在报復月儿”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闻人弘。

最先开口的那中年人问道:“三哥,你说什么,这件事情,和月儿有什么关係”

闻人弘缓缓道:“我听说,誉王昨日进宫,想要让陛下为他和月儿赐婚,陛下以国库空虚为由,命誉王自己凑齐大婚的费用,誉王昨夜宴请那些官员,便是为了给婚礼筹钱的————”

他看了眼闻人月,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月儿和靖安侯有仇,月儿若是嫁给誉王,便是未来的皇后,靖安侯抄了那些官员的家,显然是在阻挠誉王筹款娶月儿,听说誉王早上气晕了过去,想不到,靖安侯年轻有为,数次为朝廷立下大功,气量却如此狭小,上次不过是和月儿因为公务爭吵,竟然记恨到现在————”

吱呀!

他的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猛然站起,身后的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眾人纷纷看向闻人月。

闻人月压抑住眼中的欣喜,低声道:“我吃饱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望向她桌前未曾动过的碗筷,闻人弘握了握拳头,咬牙道:“这个靖安侯,欺我闻人家太甚!”

闻人阁老看了眼闻人月消失的方向,缓缓放下筷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闻人月刚刚回到自己的小院,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本来想请你过去吃饭的。”林宣看著她,说道:“看样子,你好像吃过了————”

闻人月猝然停下脚步,看著站在院中的林宣,一颗心莫名的安定下来。

她走到院中,轻声说道:“我,我还没吃。”

林宣偏头向自己家的方向看了看,说道:“她们已经吃了一半了,要不————

我煮碗面给你”

闻人月看著那道身影,点了点头,轻声开口:“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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