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经纬交织,力爭上流(1/2)
第235章 经纬交织,力爭上流
恭送皇帝陛下离场后,整个武英殿的气氛,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
年老的大臣们。纷纷离座而去,抓紧放水。
而那些年轻、中年官员们,却三五成群,各自寻了相熟的同僚,兴致勃勃地畅聊起来。
嗡嗡的议论声,瞬间便充满了整个大殿,驱散了此前的肃杀。
唯有可怜的房壮丽,仍坐在原位发呆,周围空了一块。
过不多时,老臣们放水归来,十数名小太监也恰好推著几辆餐车,进入了殿中。
这便是这两个月以来,开大会、长会的惯例了。
车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不沾手的吃食。
有乳饼、奶皮、奶窝、酥糕等小巧糕点,也有预先切好的果盘,上面是从地窖起出来的脆梨、苹果、柿子等物。还有一些盘子里,则装著乾果,核桃、花生、瓜子都有,不一而足。
但这些常见的食物,显然不是今日的主角。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抹碧绿吸引了过去。
凉拌黄瓜。
在这天启七年十月的京城,寒风已然凛冽。
市面上能见到的黄瓜,无一不是在暖房里用柴火精心烘焙加温,小心翼翼伺候出来的“洞子货”。
物以稀为贵。
这样的一根黄瓜,在京城地界上,已经炒到了一两银子一根的天价。
寻常官员,若非大肆贪腐,或是家底殷实,断然是消费不起的。
是以,当那几盘切成了细条的黄瓜出现,不多时便被瓜分得乾乾净净。
大殿的角落里,秘书处的几位新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
姚希孟是吴县人,陈仁锡、文震孟则是苏州府人。
几人籍贯相近,过往就交好,如今又同为新晋入职的同僚,天然便带著几分亲近。
姚希孟端著一小碟糕点,看著远处那些爭抢黄瓜的官员,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嘆道:“今日得见天顏,方知陛下白皙如玉,神采飞扬,真乃太平天子之相。此时回想,始
觉华亭之言不谬啊。”
他口中的“华亭”,是以籍贯相称,指的是故工部屯田司主事,陈所闻。
陈仁锡有些惋惜,接口道:“是啊,可惜华亭公去年便已仙逝,竟是无缘得见今日圣君风采,实乃憾事。”
姚希孟点了点头,又道:“前日我接到吴昌时来信,他如今正在吴县查调人口出生率,信中也提及了华亭之子,陈子龙。”
“陈子龙”文震孟思索了片刻,“我记得,他今年似乎是————十九岁”
“正是。”姚希孟道,“我入京前,曾考较过他的学问,根基扎实,文采斐然。若无意外,三年后乡试中举,应不成问题。若是再有几分运气,联捷进士也並非不可能。”
陈仁锡闻言,欣慰地嘆了口气:“如此便好,华亭公壮年而逝,有子如此,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
几人閒聊片刻,终究是略过了这个有些伤感的故人话题,转而討论起了方才御前会议上,陛下提出的“旧政考成”的细节来。
按照过往的惯例,这等新方案的討论、纪要、修改,秘书处必然是要抽调人手去支持的。
而更关键的是,如今秘书处內,已有了四个小组。这“旧政考成”,极有可能也要成立一个新的小组。
这便意味著机会。
各人新入得秘书处,手中没有专项活计,自然对此事格外关心。
大殿的另一侧,马懋才和袁继咸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世事当真奇妙。
数月之前,马懋才出京前往陕西时,还以前辈的身份,指点了袁继咸几句。
可这一趟陕西回来,袁继咸已然成了秘书处陕西组的负责人,自己反倒成了他手下的一个组员。
虽说秘书处草创,不重品级,一切按事定责,但这种身份上的微妙转换,终究还是让马懋才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他毕竟年岁较长,为人圆滑,很快便適应了这种转变。
“季通兄,”马懋才凑到袁继咸身边,由衷地感慨道,“真没想到,我去了一趟陕西,这朝局竟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对著袁继咸拱了拱手,诚恳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季通兄当日指正,否则我那篇策论,恐怕也难入陛下法眼。”
袁继咸摇了摇头,微笑道:“若非晴江兄临行前赠我那句外人,不得窥內里乾坤”,小弟我也未必能勘破辽东关窍,写出那篇策论来。”
“若不能写出策论,又如何能得进这秘书处,窥见新政之关节,为兄台的策论指点一二呢。说到底,还是环环相扣,皆是缘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纵然小弟再如何取巧,若非晴江兄你那篇《论陕西土寇、边寇、无赖、商人等各类人群疏》写得实在精要,也是万万入不得秘书处的。”
袁继咸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道:“兄台可知,陛下当日看完你那篇策论后,是何等反应”
马懋才心中一动,连忙追问。
袁继咸扬了扬眉毛,语气中全是羡慕。“陛下当场大悦!以之环示左右。笑道,好公文、好公文!天下正是要如此好公文!“”
马懋才听得嘿嘿一笑,脸上既有抑制不住的自得,又带著几分故作的谦虚,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我家就在陕西,对此地情形不过是如鱼得水罢了,算不得什么。”
“倒是季通兄,能微服辽东,巧妙借用《辽海丹忠录》钦差之名,撬开地方门路,查调辽民、辽將、辽兵之间的种种细节,那才是真正的大才!”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互相吹捧了几句,气氛顿时更加热络。
马懋才这才將话题引入了正轨,他收敛了笑容,低声问道:“季通兄,我如今方才入京,虽入了这秘书处,但心中————却始终有些犹疑。”
“哦晴江兄有何犹疑”
“陛下方才所言的三番道理,第二条,第三条,自是金玉良言,毫无疑问。但这第一条,宰相必发於州部”————”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並非是对陛下之言有所怀疑,只是————我等这秘书处,整日在此处对著公文,算————州部吗”
袁继咸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自然不算。”
马懋才的沉吟片刻,接著问道:“那————我等的任期、转迁、升黜,可有定製”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秘书处地位超然,能近天顏,但终究不是传统的升迁路径。
若是没有一个明確的说法,在这里干一辈子,岂不是成了一个高级书吏
袁继咸没有立刻回答,他警惕地左右望了望,然后一把抓住了马懋才的袖子,眼神灼灼地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晴江兄,你我可算至交”
马懋才被他这副郑重的模样搞得一愣,隨即吞了口口水,也正色道:“自然是至交!
“”
“好!”袁继咸点了点头,“那这事我便与你说了,但你切记,千万不可外传!”
马懋才心头狂跳,下意识地便要竖起手指发誓,但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望来,赶忙又把手放下,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若外传,便叫我永世沉沦於“官员关係图谱”整理之中,不得超生!”
“嘶””
袁继咸闻言,竟是悚然一惊。
这誓言,也太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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