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1/2)
王舍城开放的消息不胫而走,它的繁华吸引了一众仙人。继袭臣之后,般若陆续又有了新的邻居。
芒角、列宿、御月、玉夫、松音原本就是饿鬼道的人,在脱去了婆罗门的重责后,哪怕失去了记忆,也依照本能地想回到王舍城生活——那是他们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跟十夜一样,就算忘记一切,也依然想要回到的地方。
好在,他们这些年积蓄都不少,轻轻松松就买下了王舍城内最大的几所宫殿。他们围绕般若的太古殿而居,般若每日里都有人陪伴,留给泽期的时间便更少了。
一日,在芒角、御月和列宿陪般若接连打了七天的桥牌没搭理泽期后,泽期帝君觉得这样下去十分不妥,便下定了决心般,带着他们去了太古殿的后院。
然后就让他们“一不小心”在太古殿的后院里跌进了血狱,又在血狱滔天的血腥**里“一不小心”喝了一口清澈的泉水。
然后芒角和御月突然就想起来,他们本不叫芒角,也不叫御月。他们的名字是琅峘和山挚。
他们曾位列鬼母三王子和五王子,对当年的十七弟十夜有救命之恩。也是他们,在人间找到了生机树的种子,将它们种在了罗酆宫的西北宫殿里。因这一抹生机,他们被鬼母派军队合力剿杀在西北宫,是带兵的十夜救了他们,将他们关进了血狱。他还答应他们,总有一天,他会放他们出来,让他们重获新生,让他们看见整个六道都不再有血腥和杀戮。他们会和天底下所有普通的小孩一样生活在阳光下,健康、平等地长大。
十夜终是做到了。
琅峘和山挚看着泽期,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们无法确定眼前的泽期是不是自己的十七弟,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们,泽期失忆了。他不再是十夜鬼王了。
泽期本人也没有明说,他只将他们送回了罗酆宫——在那里,他们可以看到那棵茁壮成长的生机树。
他们迫不及待地就离开了王舍城,连牌搭子般若都没有知会,因为般若和泽期的事情,他们实在是插不上手。突如其来的记忆也让他们对生机树充满了期待。
故而等般若第二日来找他们打桥牌,才发现满屋子人竟然只剩下列宿一个。
“其他人呢?”般若问他。
列宿:“旅游去了。”
“什么?”旅游?
“怎么这么突然?竟不告诉我一声?”
列宿点了点头:“他们不仅没告诉你,也没告诉我。我是从他们的留书中知道的。”
列宿扬了扬手中的信,然后递给了般若。般若拿起来一看,险些没背过身去。
信里还说他们要是待得愉快就不回来了,罗酆宫才是他们的家。而他们从小生活的王舍城,留在他们记忆里的只有竞争、血腥和杀戮。他们毫无留恋。
果然,二人就此一去不返,再没回来过。
他们在罗酆宫中,寻了生机树最茂密的树干上造了一方木屋,二人便生活在滔天绿意中,终日喝茶对饮,抚琴写诗。日子好不快活。
这一日,他们正喝茶喝到一半,山挚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说我们都想起了过去,为何列宿没有恢复记忆?”他分明跟他们一起掉进了血狱,一起喝下了泉水。
“这还需要猜吗?”琅峘笑道:“也不看这倾城绿意是从何而来?”
他们在罗酆宫待了许久,自然看了所有的文卷书册,对过去他们错过的一切都有了认知。
琅峘道:“罗酆宫既然都改名叫青城了,那我想,列宿这辈子都不可能想起绿意来。而让他想不起来的方法便是永远也记不得自己曾为鬼母七王子的一切,王弟,你懂了吗?这两人……只怕都是在做戏罢了。”
山挚懂了,可般若不懂。当她收到从罗酆宫的来信,芒角和御月恢复记忆并且告诉她再也不会回来时,她十分不理解。
“为什么三王子和五王子都恢复了记忆,可是七杀没有?”般若决定直接去问泽期。
明明他们都去了血狱、都喝了血泉水,可是七杀毫无改变。
为什么?
泽期淡淡道:“因为控制这一切的人是我,我不想让他恢复记忆,他便永不会想起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针对他?”般若愣愣的,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哪里有过节了?
泽期叹了口气,望着她这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特别地无奈,良久,才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般若更加迷惑了。
泽期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直道:“你应当比谁都清楚地知道,绿意这个名字是七杀为你取的,假若他恢复了记忆,要与我争抢你,我该如何做?”
泽期一步步走近,将般若逼入了墙角,他在她的额上叹道:“一个太霄已经让我头疼,我可不想又多出来一个人来,让我腹背受敌。”
望着近在咫尺的泽期,般若突然觉得汗毛倒立,背脊发冷,只剩下“呵呵”的干笑,连连道:“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泽期:“听不懂没关系,总之,与你有沾染的男人,太霄一个已是极限,七杀便让他永生永世蒙在鼓里,一生做梦永不醒来。而我,将会用余生去弥补我曾犯下的过错,直到你肯原谅我为止。”
越往下听,般若的心越往下沉。不祥的预感充斥着她的脑海,果然,下一刻,泽期便接着说道:“看着他们与你相熟,与你调笑,我再也演不下去了。我必须告诉你,这两千零四年来,我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你。你的名字不是绿意,你叫般若。而我也不是泽期,我的名字,叫十夜。”
听着十夜突如其来的坦白,般若愣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从山头落下,星星布满了天空。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搅乱了她的头发,泽期扬起手,温柔地为她将黑发拢至一处,一不小心碰到了她面颊的皮肤,灼热的触感瞬间让她仿若被烫伤。
般若猛地拂开他的手,惊呼:“你没失忆?这怎么可能!十三天佛陀的业力怎会有消失的一天?”
泽期摇可摇头,道:“不是消失,或者说,其实它从未笼罩过我。”
“为什么?”
“因为在太阳落山那一日,我成佛了。不多不少,刚好比你多一天,一天之隔的神位,让你的业力无法规束我。我依然可以记得你,在这几千年没有你的世界里,独自悲戚。”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是在演戏?”般若用了很久才消化了他的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想起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股发自内心的恶寒又升腾而起:“你看着我在你面前装失忆,装不认识,很好玩吗?”
“不好玩。”泽期如实道:“我想忘记,可是忘不掉。我也知道,你想让我忘掉一切,是为我着想,那么我便如你想象的那样去好好活着。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如约照做。可是这里,却清晰地告诉我,我永远也忘不掉。”
泽期指着自己的胸口,拿着般若的手贴近他。
她清楚地能感觉得到那颗心,正为她而跳动着。
泽期:“它告诉我,我忘不掉、放不下、舍不得。般若,我从未忘记你,一刻也没有。在你离开的这两千年,我承受了远远多于你的思念,般若,你原谅我了,好吗?”
完)
般若当然不会原谅。
“既然你什么都记得,那你为什么会不管两个孩子?你明知道我想她们,你却一直将她们留在太霄那里,你好狠的心!”
般若突然发了狂般,对着十夜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十夜打不还手,让她尽情发泄,等她发泄完了,才无力地解释:“我以为你讨厌她们,所以不敢在你面前提她们。我只能将她们妥善安置在别处,想解决完你我之间的问题之后,再去寻她们。”
般若死前,曾歇斯底里地问他“她们”是什么。
他无法回答她。因为她们确实不是天然存在的产物。
“她们”是他造出来的,不被上天祝福,却被他创造出来的东西。本质上,或许与魂林里的鬼子没有什么区别。
而他却给般若编织了一个十月怀胎的美梦。
她信了,又被他揭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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