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2/2)
虽然她就是荆棘山上的那个女孩,但是那段过往对十夜来说委实算不得愉快,甚至是极为痛苦。她怎么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十夜叹气:“因为药箱跟她有关。”
“跟她有关?”般若愣住:“为什么?”
“你觉得,一个被佛祖镇压在荆棘丛中的魔头,是可以轻松洗刷罪孽的么?”
生与死对他们来说,并不那么容易。
成魔的人,早已失去自己的本心,可以说是连自己的生死都控制不了。又怎会轻易被饶恕?
是了,经过他一提起,她才陡然想起。
十夜被绑在荆棘山上是鬼母在发泄怨气,与西天佛陀却没有干系。
她生前造成的杀孽,却不是那么容易洗刷。
佛让她忏悔,她可从未有过一日的真心忏悔。
她从来没有原谅过伤害自己和母亲的人。她从来都觉得自己屠城的行为并不算过分。
十夜:“我从荆棘山上下来后,遇到了一个人,他带我去了慈恩寺,让我看到了一些她的记忆,问我愿不愿意帮助她。”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荆棘女王。
“我答应了。”
从此他的手里多了一只药箱,他要医满足够多的人,才能洗刷荆棘女王身上的罪孽,让她脱离苦海,真正解脱。
是了,所以她成了无量尊身,证入涅槃,却没有得到自由。
她在佛祖前的灯芯里,不知道待了多少年。
十夜:“荆棘山上的女孩最终解脱与否我不知道,只是这个习惯就一直保持下来了。那日你我从慈恩寺出来,回到荆棘山上,我想,可能是那人给我的启示,告诉我已经够了。”
十夜轻松地笑了笑:“她的灵魂应该已经得到安息,真正归于平静了吧。”
她业障得消,灵魂得解,从此这世上,再没有荆棘女王这个人。
他也可以真真正正只为自己而活了。
十夜拉着般若的手,继续往家的方向走,般若却甩开了他。
“为什么。”
般若停下了脚步,木愣地看着十夜。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对她那么好?”
“我也不知道,就是那么不由自主地,去做了。”十夜也是一愣,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为什么他就为了她做了这么多?
“但或许,遇到了那个人,只是一个眼神,你就知道,她是你需要肩负的责任吧。”
既然承担了开始,就要承担结果。做事有始有终,方为大道。
般若听了,觉得更加难受了。
她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她对十夜的遭遇感同身受,但十夜并不知道自己能感同身受。
她知道十夜为了荆棘女王付出良多,但十夜并不知道自己就是被他救下的那个女孩。
而且,十夜跟自己不一样。
他生来就是最负盛名的王子,他从神坛跌落,被众人羞辱。
他在荆棘山上受的精神折磨,与般若这种从小就生活在白眼堆里,看着旁人脸色长大的人不一样。
他的痛苦该是百倍于自己的吧。
她能理解荆棘女王对十夜的意义是不同的,但是自己对十夜的意义呢?又在哪里?
假如她不是荆棘女王,十夜凭什么爱自己?
般若脑海中如波涛汹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饭桌上坐下的。只知道清醒过来的时候,十夜正拿着自己敲自己的头。
“吃饭啦!”十夜指了指桌上的两菜一汤,有她最爱的芦笋。
“平时你都是风卷残云的,今天突然开始跟我客气了?”
十夜笑着,丝毫没注意到般若内心的纠结,给她夹了一些笋。
般若却还是迟迟没动筷子,望着碗里的菜,还有十夜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觉得吃不下,放下了筷子。
“你怎么了?”十夜注意到般若的不对劲,同样放下碗筷,关切道。
般若:“我觉得不舒服。”
十夜:“哪里不舒服?”
“这里。”般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有点紧,闷得慌,从昨天开始就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要不要给你把把脉?”
般若摇头:“不必。”
“那你是……”
“我……”般若犹豫着,最终硬着头皮,仰头看着他:“你爱我还是爱她?”
“什么?”十夜愣住。
“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害你在荆棘山上受苦的女人。你爱我还是她?”
十夜瞠目结舌。
“你怎么会这么想?”
荆棘女王是一个死了千万年的人,一个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却从没有真正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人。
十夜:“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他或许因为一个念头承受了许多,他或许继承了她的遗志。
但是她从来没有真正影响过他的生活。
十夜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我的世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