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2)
般若心急,嗓门大,将十夜的耳膜都差点震破。
他很快就睁开了眼睛,痛苦的情绪在一瞬之间褪去,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风轻云淡,胜券在握的鬼王。若不是他身上残存的汗水,还有微微颤动的手指,般若差点又被他骗了。
“你怎么了?”般若心焦,十夜很明显不对劲,这绝不是能装出来的反应。而且,这份痛苦并没有结束。
“可能是做噩梦了。”十夜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衣衫,摇了摇头,但手指却因颤抖而系不上衣带。
“不可能!你绝不仅仅是做噩梦了!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没有。”
十夜表情不自然,明显的慌乱,更加紧地去拢衣衫,并且挣脱了般若的束缚,背对着她站起来。
然而他越是不想般若看见的,她就越是觉得有问题。趁十夜不备,她一把上前,扯下了他的衣衫。
密密麻麻的伤痕,触目惊心。每一道都是陈年旧伤,划在皮肤之上。凸起的新肉一层叠加一层,好似之前的伤疤还未痊愈,又添了新的。
这不是一朝一夕会产生的伤痕。
这是经年累月,年年岁岁积攒下来的折磨。
“这是……怎么一回事?”般若愣愣地盯着看了许久,才哑哑地开口。她已经被这幅场面震惊到口不能言,半晌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十夜显然没料到般若敢脱自己的衣服,一时不察,才导致如此。但既然已经被她看见了,他也不想再隐瞒了。
“你都看见了?”
“……嗯。”
“害怕吗?”
“……怕。”
“怕就不要看。”
十夜把衣服往上拉了下,在般若惊愕的目光中,不自然地穿着衣服。
他不是第一回被般若看光了,只不过从前两次,都不是以真面目示人。
那些洁白光滑、柔润如玉的肌肤其实都是障眼法,残缺不全、破败不堪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过去他不在意,但现在却不想被般若看见这样的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伤是哪里来的?”般若不依不饶,不让他穿衣服,不仅把他长衫脱了,连带他的裤子也不放过。
十夜推拒了几下,却因体弱,拗不过般若,愣是被她扒得一干二净。
十夜的身上,每一处,都是细密的伤痕,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般若完全没办法想象他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但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很疼很疼。甚至,除了疼以外,这些年,他也一定不好过。
这些伤痕会在任何时候跑出来折磨他的身体,羞辱他的灵魂。
怪不得他总是那样云淡风轻,淡漠生死,因为他根本每时每刻都在等待煎熬的来临。他活着比死还难受,又怎么会在乎生死?!
而一个人若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旁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