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莫欺少年穷(2/2)
在纵春楼所押的钱财多少,实际上就代表着谁最得达官显贵的青睐。
顾灵依和沈华星去看的时候,果不其然,布清臣排在首位,毕竟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大才子,而且验试时他也总是头筹。
简彦仙是第二,然后也有九师兄、十三师妹、傅姣姣都名列前茅。
顾灵依气不过,提着胭脂裙子大大方方吩咐小七说:“去去去,把北阳公主给写上去。”
然后又扭头逼着吉贝押了十两银子。
容得意站在旁边当没事人,东看看西看看,装作看不见,直到顾灵依去翻他的荷包。
“哎哎哎,行行行,我押我押还不行吗?”
说着不情不愿的摸出一文铜钱,咬牙放了上去。
顾灵依气的跺脚,大眼睛瞪着容得意,咬牙切齿的模样。
容得意叹了口气,又掏出一文钱满脸便秘似的表情放了上去。
吉贝憋着笑,顾灵依气的眼都红了。
容得意摆摆手,“哎呀哎呀,押押押,我倾家**产给你找找面子行了吧?”
说着把荷包翻了个底朝天,卷出四四五张银票,约摸着五六百两。
顾灵依心头微动,果然,容大人还是最疼她的。
结果却见容得意把银票仔细收起来,豪气干云的把他那破荷包拍到银盘里。
“我这荷包呀,少说也有三两银子了,都给你赔进去行不行?”
顾灵依深呼吸大口气,把细腕间的银铃铛镯子卸下来后就气势汹汹要去打人。
沈华星急忙拉住她,好说歹说才让她稍稍消了气。
“容得意!”顾灵依咬牙,气道,“我告诉你你要发大财了,等我拿了大试头甲,你这三两二文钱能翻几十倍的赚!”
沈华星被逗笑了,当即给北阳公主名下的银盘里押了二百两银子。
众人都纷纷看过来,忍不住提醒沈华星道,“这位姑娘是不知道吧?公主殿下年年大试都是快垫了底的人物,你押她?那这钱就是打了水漂。”
“胡说八道!”顾灵依仰头,怒道,“我们就压公主赢,你能把我们怎么样?打不打水漂都是我们的事儿,与你什么相干?你且看着吧,压公主赢,那是这位姑娘有大远见!”
“呦呵,小姑娘可不要年少轻狂啊。”
众人都不由纷纷笑起来。
顾灵依站定,端了端胭脂罗袖,眉目凛冽:“我可不信什么年少轻狂,我只信胜者为王。”
说罢,气呼呼走了。
布清臣的银盘里整整八千两银子,简彦仙紧跟其后六千七百两,傅姣姣也是有名的才女,只是没有参加平时的验试,有人包着巴结试探的心理押她,也有五千三百两,就连九师兄都有三千两。
可怜她的银盘里只有二百零十两,两个铜钱和一个破荷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叫花子来要饭的呢。
她觉得有点丢人,早知道就不开这个银盘了,心里叹了口气,忍下难受,暗暗发誓也要像盛学究那样用着些钱赚了盆满瓢满。
立冬的天已经很是严寒了。
沈华星裹了件鹅黄色璎珞绞的兔毛斗篷,海天霞的绒毛领拱着脸蛋更加衬得人面若桃花。
她伸手把矮了她半头的顾灵依接上马车,丹凤眼亮晶晶的问道:“好妹妹,我上次托你帮我问的事儿,你可问了?”
顾灵依单穿了件胭脂衫子藕丝裙,轻盈盈拉着沈华星的手跃上马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问了问了,蚰蜒说他若是真心喜爱谁,根本不会在乎那人的家世过往,若是真心喜爱便定然会待她如珠似宝。”
沈华星偷偷的笑,挽着顾灵依的胳膊,左一句好妹妹,右一句小仙女的叫着,“你同裴公子认识的久,知不知道他喜欢怎样的女子啊?”
顾灵依点头,“蚰蜒以前同我说过的,他说喜欢开朗活泼的,如今瞧着这不就说的是你吗?”
沈华星用帕子掩着脸偷笑起来,然而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笼着眉尖忧心忡忡,“可是毕竟他是知道我的那些事的,他心里就真的不在乎?纵使他不在乎,可是长安城里谁不知道我是个嫁过人的?你在往东那里打听,他们那边都说我是毒辣狠心棒打鸳鸯的泼妇……”
“咦,”顾灵依秀眉颦蹙,“沈华星,你何时是这么胆小怯懦的人了?这事你本就是最遭罪受苦的,蚰蜒是知道实情的,他若是在心里鄙夷,那便早离你远远儿的了,怎的你上次送他两豆茄鲞,他还回赠你两笼豆腐皮包子呢。”
沈华星叹了口气,隔着绣帕拍了拍顾灵依的手,“这事也是难成,要说我沈家如今也算是朝廷新贵,我母家还是傅家这样的勋爵人家,只不过爹爹和祖父如今都在边陲,我阿娘她又去的早,没人帮我掌眼,我又是个心里最没主意的,若裴郎君是个高门子弟,或是个小官家里的,我哪怕是高嫁了,左右有爹爹和祖父帮我撑着,我进去不过是再遭遭冷眼受受气罢了,若是低嫁了,那婆家也忌惮着我家,不敢说什么。
只是偏偏是他裴郎君,他这样凌然正气的郎君,不求官路和钱财的,怎么会贪图我家的势?他家里非官非商的,满房亲戚都是正流,不看什么家世富贵的,我只怕他待我都是看着你的面子,他心里没我,管我是哪家的都瞧不上。”
顾灵依揉了揉沈华星领口上海天霞的绒毛,偷偷别过头去叹息。
沈华星这样心无城府的人,若是有她阿娘护着、盘算着,该会少吃很多苦头。
绝不会是现在人提起沈家,都是沈家大小姐沈华月如何霁月清风,端庄贤淑,末了还带上一句,啧啧,大小姐虽是庶出,倒比那嫡出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她又想起来那年在沈家,沈华月亲手把身怀六甲的沈大娘子推下高阶,完了,她若无其事的同丫鬟说说笑笑。
想来沈华星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如何丧命。
“等我大试过了,闲了下来,我就帮你牵桥搭线,”顾灵依眉眼弯弯,揉着她领上的绒毛毛,歪头说,“你放心吧,我同蚰蜒打小就认识,我们六十六年的交情呢,他这人腼腆,女追男隔层纱,我等着吃席呢。”
“六十六年的交情?”沈华星疑惑不解。
顾灵依笑起来,同沈华星说她曾经在画月园送她的六十年琼酥,她拿去和蚰蜒喝了,他们认识六年,再加上这六十年就是六十六年的交情了。
沈华星点点头,正要说话,外面丫鬟惊喜的嚷嚷出来,“飘雪花了飘雪花了——”
她掀帘去看,飘飘如流风兮吹絮。
顾灵依也要去看,女子拢了拢兔毛斗篷,悉心的帮顾灵依掀开镂花窗格,伸了胳膊护住少女的额头。
福安街里玉屑纷纷扬扬,映着排排的金边儿红灯笼煞是好看。
沈华星仰头,突然道:“我可否再央你件事儿?在长安城里,我也没什么熟人,也不知道哪家的教习嬷嬷最是能干,不如你在帮我宫里觅一个,好好教教我规矩礼仪、焚香插花、点茶挂画,还有看账管家理事等等,我娘亲去的早,我爹爹是武官不太看重这些事,以前倒也请了教习的,可惜我年幼不懂事儿,只顾着贪玩了,反而是沈华月学的精细。
我先前啊只觉得自己是嫡女,自然不必像她这样努力学着这些东西去讨好卖乖的,纵使是家里的亲族,后来都只夸耀她温良贤淑,我也觉得没什么,毕竟我才是嫡女,可是后来我嫁到婆家,我才知道那些东西是有多重要,若是我好好学学规矩礼仪也不会被旁人说的那般不堪,以至于街坊邻居都厌弃;若是我好好学学看账管家,也不至于被府里的老油条蒙骗,到头来全是自己的嫁妆填补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漏缺;若是我好好学学焚香插花、点茶挂画,也不会在官人同我说这些时我一概不懂,弄的他愈发嫌弃……
所以啊,我要好好学这些东西,若是有幸嫁给了裴郎君,那就好好做个贤内助,帮他侍奉长辈,打理院子,上次听你说裴郎君的丹青画的很好,又喜欢酿酒品茶,我也得好好学学这些,免得哪时他同我聊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