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莫欺少年穷(1/2)
吉贝后来的回忆里,他见过顾灵依最努力的模样就是在那段时光里。
她说要考大试头甲,她说要把云鹤珮环拿回来,她说要把刻有她名字的云鹤珮环送给宇文彻当生辰贺礼。
“吉贝,我都想好了,等我把大试第一甲拿回来时,我就也是所有人瞩目的太阳了,可以和他并肩的位置,那时我便堂堂正正,坦坦****的同他说我喜欢他,我要当他的皇后。”
从此,昭阳殿里芭蕉书阁里的灯总是到子时才熄。
顾灵依心里清楚她若是跟着青云阁的进度,就如同是该松土浇水的白菜硬是被人大肆去上肥料。
索性告了假,把从前偷懒、贪玩时落下的书都认认真真去熟记熟背。
一来是这根基若是打的牢靠了,住上才好盖上高楼大厦。二来说,她虽愚钝了些,但若是认真去记,靠着这能死记硬背的天赋也算是不比旁人差了多少。
“难得你能如此想,把落下的功课好好补补也是不错,只是在自己宫里你可不要松懈,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来垂拱殿询问,我这些日子哪里都不去,就在宫里守着你,直到大试,你要好好勤勉,争取今年榜上有名。”
宇文彻一一帮她整理出该看该背的书,叮嘱说。
顾灵依摇头,“我不是要榜上有名,我是要考大试头甲,我要把云鹤珮环拿回来。”
宇文彻嘴角噙着笑,“我只是希望你榜上有名,日后也算说出去有莫大的体面,届时我也同你叔父有个交代,只有三个月了,能过便可。”
顾灵依没说话,抱着书转身离去,行步中火红的裙摆飘起露出半截雪白的罗袜。
那天是十月廿八,秋意很是浓重了。
芭蕉阁里的梨花书案上还没有染上熹微晨光时,少女就已经开始安安静静的坐下抄写大试里必背的诗文辞赋。
等到淡淡曦光透过镂花窗格洒落满室斑驳时,她静下心来诵读鉴词。
日光盈满书阁时,瘦金体的字帖已经练了十几张,接下来句读,其次对诗、然后经学,然后大略,最后鉴词。
斜阳两岸暮山紫时,鉴词需要用到的辞赋,辞藻她已经烂熟于心了一篇。
眼睛就已经有些酸痛了,肚子也咕咕叫了。
她就跑到垂拱殿把今日遇到的疑惑讲出来,然后颇为疲倦的抱个鹅垫坐在宇文彻脚边,宇文彻便放下手边堆成山的账目,细细给她讲解,她趴在宇文彻腿上难得的歇歇眼睛。
但其实真正让宇文彻觉得自己的小丫头确实非常努力的时候是寒露那天。
他同往常一样醒来,卯时天还黑咕隆咚的。
昨晚就歇在了垂拱殿,忙的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顾灵依得嵌玛瑙银花六瓣镜落在了他的书案上,他便想趁着顾灵依还没醒,悄悄放在她枕边。
然而他还带着睡意走到昭阳殿时,少女早就穿戴整齐,眉目清灵了。
胭脂红罗裙,墨发如瀑披着未着珠钗,她踱步在临水抱厦里念念有词。
仔细去听竟然是她曾说根本背不会的《舞鹤赋》,宇文彻定眼望去,她没有看书,是背出来的。
他随手把六瓣镜递给宫人,悄悄转身走了。
耳畔还回**着清脆的读书声。
“唳清响于丹墀,舞飞容于金阁。始连轩以凤跄,终宛转而龙跃。”
年轻帝王负手而行,仰头去看卯时初的星光,心里念道,等到明年我们一同去看清风舞鹤……
·
大试临近,谁都焦虑,谁都恨不得不分昼夜。
顾灵依慢慢沉在学海里,反而心里愈发澄澈,没有半点焦虑。
心里仿佛就有一团火在烧,她无比坚信自己一定能让云鹤珮环刻上她顾灵依的名字。
大概是前世十二年,一直到今时今日,她想做的事就从来没有失败过,所以这次也一样。
然而重阳那天的验试,长安考生四百刚出头,她还是三百三十七名。
盛学究有点泄气,他觉得顾灵依确实是努力了,便鼓励道:“公主殿下还要好好勤勉才是,大试时可是各地的考生都要来,青云阁的弟子除了公主殿下,几乎全部在长安七十名以内,若是想过了大试,公主在平日的验试里起码得是百名以内。”
顾灵依点点头,没有半分沮丧,“盛学究放心,我一定会在大试时,把云鹤珮环拿回来。”
听着这话,旁边弟子都不由偷偷笑起来,这话就仿佛是路上的叫花子在说他很快就要封侯加爵。
顾灵依坐在前排,听见身后都是窃窃笑声,冷漠回头。
“笑什么笑?我定让你们知道莫欺少年穷。”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天赋异禀。
夜里烛火灼灼,少女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伸了伸脑袋,推开支摘窗去看秋夜雨寒。
“顾灵依,你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霜降那天的验试,她三百三十一名,所有人都觉得她连过大试的希望都没有了。
“顾贱贱,你吧天生不是读书那块料,何必呢?还是如画春宫图吧,歌尽桃花的管事说好多人来催冯清公子的画呢,你是画还是不画呢?”
“起开,碍着我光了。”
“喂喂喂,你看你现在还是三百多名,你没希望了,知不知道?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怎么,又不喜欢了?”
顾灵依秀眉紧蹙:“画画需要的是画面感,你放心等我拿了大试头甲,表明了心迹,我有的是素材。”
“啧啧啧,”吉贝伸手把烛台蒙上纱罩,戏谑说,“素材,啧啧,有的是素材,啧啧,不得了不得了,开口就是不着痕迹的骚话连篇。”
感叹完,又扯着顾灵依去用膳,“去用膳吧去用膳吧,仔细看看你都瘦了一大圈儿,有什么可学的?你现在三百多名呢,怕是连过,都没希望过了。”
顾灵依拍开吉贝,随便扒拉几口牛乳茯苓霜,然后舒眉浅笑。
“我以前是倒数吧?从四百零二进步到三百三十七是不是进步六十六名?”
吉贝点头。
“那从三百三十七进步到三百三十一是不是进步六名,合起来就是六六六,这么吉祥的数字,你敢说不是天降大任于我也?”
吉贝有点无语,得了得了,真不知道顾灵依这厮哪来的自信。
立冬时已经有人在茶坊酒肆摆了赌局,押谁能中大试头甲。
纵春楼这样销金窟的地方已然是摆了整个长安最大的赌局,押注的都是上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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