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乌列尔(1/2)
第87章 乌列尔
乌列尔听到背后有敲门声响起。
他以为还要等上很久爱洛斯才会回来。
细听凌乱的脚步, 门外有不止一个人。
“打开它。”
似乎是爱洛斯那位嘉儿表妹的声音,门紧接着就被守门的仆人打开了。
爱洛斯是第一个走进来的,但没有其他脚步再迈入房间。
“都回去吧。”
爱洛斯挡在门口, 对门外的人说。
“可是你……”少女担忧的声音, 让乌列尔都忍不住想将人放进来。
“我还好, 晚安。”
爱洛斯的声音很关切, 动作却冷硬得多,他关门落锁,将旁人全都隔绝在门外。
爱洛斯跌跌撞撞走进房间,玫瑰香气盖不下的,是一股葡萄酒的味道。
乌列尔上前搀扶,他任由爱洛斯顺着手臂靠过来, 感觉自己抱着一只柔软的玩偶。
“你……喝了很多酒?”乌列尔记忆里, 爱洛斯已经很久都没有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
“不知道谁添的……嗯?”爱洛斯猛然擡起头来, 撞疼了乌列尔的下巴,“你穿成这样,是要做什么?”
爱洛斯迷惑地摸索着, 捏了捏乌列尔手套外露出的手指。
“拿药,去绿色鸢尾。等三天之后, 我刚好回来……”
“那东西很危险, 那群人也是。”爱洛斯不赞同道。
“可我若能出战,你身边不至于无人。”乌列尔想得很清楚,“赢了这次就好,博伊德说得对, 只要殿下能当上国王, 其他都不紧要了……”
爱洛斯凝着眉听到最后,好像只听进了最后一句。他看似冷静了些, 又重复了一遍:“都不紧要。”
爱洛斯在生气,乌列尔觉察到了。
可爱洛斯只是坐了下来,靴子交叠搭在面前的矮桌上,仰头将重量交给椅背,仿佛变成被融化在了椅子里的酒心糖果。
乌列尔等了许久,爱洛斯才继续开口。
他疲倦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知道吗,乌列尔,我度过了多糟的一天……”
乌列尔沉默着。
爱洛斯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有些崩溃地说着:
“可我到底是谁啊,乌列尔。连你也不在乎。”
乌列尔比所有人都在乎,但此时此刻的安慰并没有什么用处。
“很抱歉,我看不见。”
他一直觉得,是失去战力的他,无法被依靠,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没关系,没关系的乌列尔。”爱洛斯笑起来,“但如果你真的去了,应该赶不上婚礼吧。回来之后,你也还做我的骑士吗?”
乌列尔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自然。”
“真的?”
这为什么会有假。
乌列尔不知如何回答,但他知道醉酒的人就是能问出些古怪的话来。
爱洛斯静了很久,探究的目光落在乌列尔的脸上,即便瞧不见,乌列尔都能感觉到目光的炽热。
爱洛斯忽地甩开他的手:“帮我把窗子打开好吗?太热了。”
这命令莫名其妙。
而且窗户本就开着,怎么会热?
乌列尔不明白,但爱洛斯扯开了领口,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痛苦。
他对爱洛斯醉过酒是什么样子很清楚,此时的爱洛斯不像是喝醉了这么简单。
“你究竟喝了什么?”乌列尔感到不妙。
“我不知道。”爱洛斯喘息着回答,“但他们一定,要让她送我回来。”
是药吗?
为了促成两个人的婚事,他们对爱洛斯也敢?
如果这就是金斯利家的态度,可以想见爱洛斯度过的这一天有多不快。
但乌列尔没工夫想。
爱洛斯话说到一半,已经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爱洛斯?”
乌列尔舍不得挣脱,将他抱到被子里。
乌列尔做梦都只是想多紧挨他那么一会儿。
现在拥有了,却不那么高兴。
爱洛斯变得不再清醒。
但也不全是坏事,乌列尔若是想靠近爱洛斯,亲吻爱洛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乌列尔贴近意识朦胧的爱洛斯。
他迟疑了很久,最终只是小心地握起他的手,他吻了吻他的指背。
这就够了,他该去找医生。
舅舅、表哥、表妹?总有个会帮助他们的人。
乌列尔正想着,猛然被爱洛斯挣脱。
爱洛斯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到身边。
翻身将他按住,俯身压下来,潮湿的呼吸碰到他的耳朵。
乌列尔的心怦怦跳着,他想,此时爱洛斯无论说什么他都愿意遵从。
“乌列尔?你知道么……公主殿下很美。”
原来是问这个吗?
乌列尔苦笑着摇摇头,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但还是回答了:“我知道。温柔,美丽,善良。”
“好……那婚礼后,你还会离我这么近吗?”
这第二个问题就太危险了,乌列尔点头,难以启齿但还是做出了回答:
“如你的意愿。”
“那不必了。”爱洛斯忽又任性地放开他,“我要是和谁约定终生,会对那个人很专心。”
乌列尔感到自己的嗓子很痛,“那是自然,是我失言了。”
“可你不是喜欢我?要怎么办,不喜欢了吗?”
爱洛斯像是在做一个测验,关于他的心脏是否是鲜活的,会感知疼痛的。
乌列尔装作毫不在乎地去哄爱洛斯。
心底却像是一层薄薄冰壳被尖镐敲碎,渴慕与不甘都如泉水般涌出来。
他努力尝试重新将它堵住。
“不,我会一直支持殿下,唯独这颗心……不会放弃。可没必要顾及我,我不会让你感到困扰,就像其他追随者一样。”
“没有了吗?这就是你最想说的话?”爱洛斯变得有些恼怒,他抓紧他的领口,想令他动弹不得,埋怨道:“你是不是被下过什么诅咒,一句真心话都不能说。”
爱洛斯下手没有轻重,按得他低咳了一声。
他倒没想到爱洛斯的神志不清,是会追着他要他实话实说的。
告诉他。
然后等爱洛斯为过往的一切记忆负责。
这念头在脑海里疯长。
但在即将开口前,乌列尔仰起头主动吻住了爱洛斯的唇。
爱洛斯只是需要一点发泄。
相比多数时候总是温柔的爱洛斯,乌列尔对自己的态度要更粗暴一些。
爱洛斯依然轻缓得像漫不经心,他的手抚摸到乌列尔后颈,玫瑰的香气几乎溶进他的骨骼。
“殿下想要我说什么?”乌列尔压抑着稍显痛苦的声音,“我确实有真话没有说,你之前不是惦记着没有讲完的故事么?我现在就讲给你听……”
婚礼后,你就再不会听到了。
可这好像不是爱洛斯喜欢的答案——
乌列尔目不能视,感官愈加敏锐。他被爱洛斯意外的不太温柔的动作折磨得浑身颤抖,不得已潮湿掌心紧攥住床铺上柔滑的布料。
每次爱洛斯的触碰,他的身体都记得很牢。
乌列尔失神的时候,胡乱地想,希望自己不会在哪天失忆。这样即便离开爱洛斯,回忆还是能拿出来用很久。
“讲啊,我听着呢。”爱洛斯在药效褪去一些后清醒了不少,嗓音温和。
每一次都是这样,乌列尔想,爱洛斯永远温柔。
乌列尔会千百次地想起爱洛斯,这一生无论遇到什么,爱洛斯都会告诉他没关系,然后把他抱在怀里。
他原本未必需要,可一旦沾染了就再放不了。
“从哪里讲起?”
“从你身上的痕迹。”爱洛斯不客气地挑选着,手指抚上他脖颈上得伤痕,引得乌列尔一阵颤栗,“月圆之夜的诅咒?”
乌列尔想了想,开始讲给他听。
“那一天,我在湖边遇见你……”
爱洛斯邀请乌列尔参加比武,改变这死水般的命运。
而后为了那传闻中的战无不胜,乌列尔尝试主动献祭,却没能完全成功。
爱洛斯听完若有所思,他问了几个关于那本魔法书和乌列尔身体的相关细节。
就在乌列尔以为他的好奇终于结束时。
爱洛斯正是地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那么想离开王宫?”哪怕死也要离开。
爱洛斯轻易就找到了故事里,对于乌列尔最关键的位置。
他关心这个问题。
这样的人,乌列尔生命中只有这么一位。
乌列尔就好像正在吐出沙子的蚌壳,爱洛斯是一个耐心的抉珠人。他任何一点陈旧的伤痕都被爱洛斯看到,这让那些痛苦变得轻了许多。
可惜沙子只是沙子而已。
至于为什么他会选择逃离王宫。
那实在不是一个很容易讲出口的故事,但爱洛斯要听,乌列尔言简意赅地表述了出来。
“当初第一次遇见过你之后,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红发女人死了。我被维瓦尔家带走。符萨科的愿望就只是加官进爵,可惜连个进王宫当侍卫的机会,他的孩子们也一个都没把握住。或许他们期待还有更短的捷径,但总之,是我进了王宫。
“比当士兵更好些,但是远不如直接嫁给大贵族。离了那疯女人,他哪里还生得出我这样好看的人,你说对吧?”
乌列尔感觉爱洛斯摸了摸他的脸,乌列尔握住了他的手腕,枕上他的掌心。
“不过符萨科发现了个很……划算的方法,虽然不能靠嫁娶直接利用到我,但只是睡一觉的话,和有着这种癖好的大贵族交易,依旧报酬颇丰。”
乌列尔顿了顿,像想起了趣事。
“你猜他是怎么发现这个方法的?”
爱洛斯没有出声,乌列尔也不在意,他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听,只是平淡地讲着。
“我以为进了王宫日子会好起来,至少不用待在符萨科的家里,可以到一个吃得饱饭的地方。却在这里碰到了一个对我感兴趣的男人,我还记得那间空房间,那里有一张华丽的床……男人在□□我过后,升了我的侍卫等阶。那时的我吓坏了,告诉了符萨科。除了他,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任。
“符萨科装模作样地安慰了我,实则很高兴,因为他找到了可以利用的我的新方法。”
“那个人是谁?”爱洛斯追问。
“我没有和符萨科说过他是谁,只说是位高权重的人。所以他一直不知道,位高权重的意思是。如果整个温曼只有一个人能使用这个词,那就是他……”不需要解释,爱洛斯应该也知道,那人是先国王了,乌列尔放开他的手,“我没有了。你还要听吗?”
爱洛斯环抱住他,让他能靠在自己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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