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乌列尔(2/2)
据他所见这教派可不是他一家独大。
镇定,都镇定。
乌列尔想起了优蓝达大人的战术,他们也从心理上压过对方。
从现在起,他们就是无辜的信徒,谁来都是一样。
眼看着金发青年走到眼前,在他身后,是其他五个长老。
金发青年在他们面前站定,打量着两人,高傲地仰起头,能凭借红发猜出两人身份,他自认是聪明人,自然要更得意一些。
尤其是身边人都没发现,还以为他只是在抓捣乱者。
“这位,就是……”金发青年向着爱洛斯开口。
忽然,身后一只大手一把拨过他的肩膀,金发青年呆呆地被拨到一旁,下一只苍老的手直接将他拨到了地上。
是秃头男人,接着拐杖婆婆、白胡子老头全都走到爱洛斯面前,跪了下来。
随着他们的动作,灰袍人跪了一串,连金发青年也被拽下。
“神迹竟能降临在您身上,原来您才是神的孩子!”秃头男人高声道。
周遭信众不明,但如此一听,也跪了下来。
乌列尔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群,不管是不是做梦,他想的是立刻逃走。
爱洛斯摇摇头,朝他眨了眨眼。
乌列尔知道,这是“来再玩儿一下吧”的表情。
整个人也放松下来,爱洛斯就算说咱们俩划船到天上去钓星星,乌列尔可能也不想多做考虑。
更何况这仅仅是百多个狂热信徒而已。
他总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爱洛斯跳下来站定身姿,摊开双手:“诸位起来吧。”
随着他说话,乌列尔也看到了,爱洛斯周身散发出七色的光芒,落在远方的墙壁上愈发明显。
秃头男人盯着那彩虹的光,一脸陶醉。
“给我们准备马车,神的旨意,要我们先巡行此地,绕城一周。”
白胡子老头的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说好。
若说其他事,说不定他们还要怀疑上一会儿,一听这事,他们立刻为他们安排。
他们趁着这些人还没还没有起疑心,飞快上了马车。
出现了新的神之子的事已经传扬了出去,立刻就有今日没有到集会的人簇拥到他的马车边,想一睹神教新主人的风采。
众人都徒步跟在后面,不知过了多久,待再询问里面的人,却没有了声音。
有人掀开马车的车帘,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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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他们有惊无险地出了城,爱洛斯和他坐在一辆新的马车里,正要赶去下一座城。
他都能想见金发青年暴跳如雷,向他们重复解释刚才无人在意的,他们俩的真实身份。
“怎么了?”爱洛斯撩起帘布,小心地查探外面的情况。
“你真的……是神的孩子吗?”乌列尔刚才看到七彩的光,也很讶异,但他问出口就知道,这是个很傻的问题。
爱洛斯茫然地望着他,笑起来,“你希望我是吗?”
对乌列尔来说,爱洛斯究竟是什么人,都没有区别。
况且,神的孩子,他本来就是了。
“都好。”乌列尔诚心诚意地回答。
爱洛斯笑了一下,从领口拽出一条项链,银色编织的项链上坠着一只块宝石。
那宝石并非晶莹剔透,内里好像还藏有宝石,森罗万象,很是奇异。爱洛斯将拿下来,送到乌列尔额前。
乌列尔看他动作,迟钝地低头,任爱洛斯将它戴在了他脖子上。
爱洛斯摆弄了一下吊坠,只凭借帘布缝隙透出的那道阳光,就让他周围散出彩虹,映在马车的车厢壁上。
乌列尔有些讶异,细数着那彩虹。
“我倒希望你是,乌列尔。”
乌列尔一怔,望向爱洛斯,爱洛斯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神的孩子,总该会得到善待。”
“即便不是,也已经有人对我很好了。”乌列尔飞快地回答。
爱洛斯没再说话,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乌列尔才猛地想起,这是那天爱洛斯说,从阿尼亚公主身上搜刮印鉴时拿到的。
“这……”乌列尔疑惑。
爱洛斯也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或许刚巧是这种宝石的特性与他们的传闻相符,也有可能是阿尼亚听说之后又特地找来……”爱洛斯说着猜测。
“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件事?”爱洛斯不甚在乎的语气,他的态度很简单:“给瑟缇写信。”
两人一到新的城镇,爱洛斯决定立刻给瑟缇写信。
乌列尔攥紧了手,忽然感到脖颈上的伤口很痛。
从前的勾心斗角爱洛斯全不记得了,但这样的情况下,还对他们心存幻想吗?
“握我的手好不好?”爱洛斯将不写字的那只手伸给他,淡淡地问。
乌列尔放松了手,他的手本就被划破了,上还有旧伤,新长好的皮肤很薄,一道添一道,看起来很丑陋。
“别把自己的手握得太紧,好吗?”爱洛斯显然看出了他的不快,建议道。
“我写信给瑟缇和歌加林,是因为绿鸢尾的那群人我们已经在边境看到多次,一定有缘故。我们的力量反正打不过,不如借助她的力量。”爱洛斯解释。
“你……关心这个?”乌列尔问。
“不关心,只是感到不安。”爱洛斯折起信,盖上阿尼亚的印章,“若是我们胜了,等以后就要我一个人对付这些反抗者了,现在他们总要做些事吧?”
爱洛斯轻松地说。
乌列尔笑起来:“还真会给人找事做。”
“总比你一句话不愿意说出来好,还要我哄你。”
乌列尔沉默,连忙出去将信给了门童,让他找人送去王城。
信是举报,不是爱洛斯用自己的身份写的。
况且就算是,他和爱洛斯现在已经不害怕暴露位置了,他们现在正在金斯利家族附属家族的地盘上。
一切都变得简单。
乌列尔回到房间,望着坐在窗边的爱洛斯,忽然又感觉有些遥远。
他的视力没有恢复,一天天差下去,看样子药效就要过了。
他们还不知道金斯利家究竟是什么态度,收留爱洛斯应该是不成问题,但举兵夺取王位,是不是也在他们的意愿之中?
这事多半还要争取,他却帮不上忙了。
“愣着做什么呢?鸽子给我。”
爱洛斯命令道。
鸽子?
之前乌列尔判断过鸽子是王城来的,爱洛斯将它带在了身上。
现在它伤养得差不多了,一直没有走的意思,每天只是吃吃睡睡,很乖的样子。
瞧见两人安全,正从爱洛斯怀里跳出来抖抖毛,跳到了乌列腿上。
对乌列尔,它比对爱洛斯更不怕。
见项链戴在他脖颈上,它很感兴趣地叼起。
乌列尔将它捉住,递上。
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既然已经决定回去,就得准备了。我想知道我们的朋友的是谁,王宫的鸽子,总会飞回到王宫吧。”
乌列尔和他提过,王宫里的那位他信任的人。
如果能和那位联系上,自然事半功倍。
原本爱洛斯是不想顾及的,但现在,情况变了。
“可是,不能确定我们的人一定会拿到这封信。”乌列尔看着鸽子,无能为力。
“这倒是。”爱洛斯捧着鸽子坐回了位置上,也有些犯愁。
鸽子望过来,眼睛像叶片上的露珠。
乌列尔忽然想到:“要是能催眠一只鸽子就好了,想让它递给谁就递给谁。”
“可惜不行,这种事只有在童话故事里才会发生。我做不到的。”爱洛斯无奈。
“那,开战前,我回王城一趟……”
爱洛斯冷冷的目光扫向他。
乌列尔偏过头避开了。
但爱洛斯依旧凝视着他,目光之专注让他后悔自己胡乱提建议。
“抱歉,我不离开您。”
“嗯,觉悟很好。”爱洛斯满意了,“让你眼盲着回王宫,还不如我努力催眠这只鸽子。毕竟鸽子哪怕是给我们送信,应该也不会被人煮了吃掉。等一下……”
“怎么了?”
“你说的对。”
“啊?”
“催眠不了鸽子,但可以试着催眠收信的人。”爱洛站起来斯走来走去,提笔开始写信,“很复杂,我们要通过这些文字去发展一个不为人知的联络者,以免被拦截。一次不行,就多写几次,隐秘地发展。”
“这真的可以吗?“
“试试吧,再养下去它就要吃胖了。”爱洛斯点点粉色的鸽喙,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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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在晚餐前就被送走了。
乌列尔默默看着,在晚餐时很殷勤地布置菜肴。
他也有点怕变成鸽子,吃胖之后就要被送走。
鸽子还会乖巧地讨好爱洛斯,但他连这个都不会。
乌列尔小心地点好烛台上的蜡烛,这蜡烛被雕刻成了玫瑰的形状,漂亮得惊人。
或许也有可能是自己太喜欢玫瑰了,乌列尔出神地想。
就是刚才在楼下的晚餐时间,看到四周来往的男男女女,乌列尔有了一个不被当成胖鸽子的办法。
他在等爱洛斯走进房间,没等一会儿,爱洛斯就走了进来。
他在等帮擦头发的时候,握住爱洛斯的手,很轻地将它搭在自己腰上。
爱洛斯没有躲。
乌列尔被鼓励了,唇碰了碰他的耳骨。
乌列尔眼里的距离就这么两种,十步开外,骨血交融。除了爱洛斯,其他人都是第一种。
他感觉爱洛斯笑了。
“怎么自降身价。其实我不缺这点钱的。”爱洛斯轻声说。
“什么?”乌列尔擡眼,爱洛斯指了指门背后贴着的旅馆内业务,上面的线条十分简约。
非常明显的侧脸轮廓,贴着另一位的耳朵。正是乌列尔的动作,上面写着:深夜谈心,男女皆可,仅需半银币。
乌列尔低了头。
“怎么了?不是这个吗,那是在做什么。”爱洛斯很感兴趣地问。
不想和那只鸽子一样。
乌列尔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初衷,只不过想到这里他便说了出来。
“鸽子?”爱洛斯奇怪,但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联。
乌列尔害怕离开他,用什么交换都可以。
他停顿了一会儿,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乌列尔。我没有这种兴趣。”
爱洛斯自己接过毛巾走进他的房间,乌列尔的脚不自觉跟上去,“抱歉。”
“没什么。”
“等等,爱洛斯。我还有话想说。”
爱洛斯停住脚步望过来。
“我知道那天是意外,真抱歉,如果是因为我,你才不得已要去白蔷薇城,现在离开来得及,我不必你这样……礼貌。实不相瞒,殿下,那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乌列尔,闭嘴。”
乌列尔没有听他的命令住口。这些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也真这么说出来了。
他被爱洛斯按在墙壁上,爱洛斯贴他很近,几乎吻到他的唇,但只是竖起的指尖抵在他唇边。
“嘘,别说了。”爱洛斯等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让你安静可真难。说了一句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就也要让我难受。你比看起来不乖多了,乌列尔。”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爱洛斯定定地望着他,眼眸里映出他的模样。
乌列尔猜想自己的语气或许伪装太过,哀求也像是挑衅。
但爱洛斯没有一点不快,他退开来,坐进椅子里。
“好吧,你不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回心转意,要去抢那王位?”
乌列尔默认了。
“很简单,如果你知道世上有一个人或者一样事物,他会威胁到你关心的人的性命,他有这个意愿,并且已经得手过。那么只要他还存活在世上,就像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让你一刻都不能安眠。
“瑟缇想要我死,我可以逃到天涯海角。但我已经逃得很远了……还是差点害死你。”
“所以不是为了你,但也是为了你。你想不明白可以慢慢想,乌列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