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爱洛斯(1/2)
第43章 爱洛斯
“告诉我, 爱洛斯的计划都是什么。除了剧场,他还知道哪些与我相关的事?
“他想怎样夺得王位,他是不是已经获悉了如何屠龙?”
雪缪急切地问道。
乌列尔已经饮过了会说实话的药剂, 对他来说就是一封待拆的密信。
只要提问, 乌列尔就会将有关爱洛斯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那个平日像疯狗一样, 对他也敢狂吠的家伙, 如今只能乖乖听话。
但乌列尔只是瞥了一眼雪缪,就垂下眼去再不看他,对他的提问置之不理。
雪缪走过去,丝毫不顾昂贵的墨绿披风沾了尘土,俯身强行擡起他的下颌,迫使他不得不再次望向自己。乌列尔的眼里不再有睥睨一切的锋芒, 只是涣散地瞥向地面。
看见乌列尔完全无力反抗, 雪缪安心了些。稍微冷静下来:
“问题太多了, 要一样样问,一道道回答,对吧?不如就从我最开始让你去探听的消息说起。
“记得那时, 我只让你去了解一下,他身上玫瑰香气的来源。
“没想到你成了他的骑士。”
雪缪肆意打量他, 乌列尔是有一张还算俊美的脸, 毕竟他有一个只剩美貌的母亲。
可雪缪对男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一想到两个男人挨在一起,他由衷感到恶心。
“我弟弟他,还真是一个什么破烂都喜欢捡回去的家伙。”他放下手。
看了一圈, 也没发现有什么可取之处, 雪缪偏要在乌列尔面前感叹:
“那些人们会绕开之物,爱洛斯偏偏喜欢捡回去。就像他栽的水仙花、长廊里用碎镜片贴的画, 甚至他推广的、正在流行的纸浆做的纸张,他最喜欢的就是略施一点小聪明,好像就能显得我们很愚蠢一样。偏偏人人都买账,可你不知道吗?人就该离那些有毒、脏污、廉价的东西远一点儿。
“拿到了,也该丢掉。”
他看乌列尔的眼神只有厌恶,说的也正是乌列尔。
不过乌列尔对他也同样,尤其是在雪缪提起爱洛斯时。
“爱洛斯今天把自己弄成那样,没有任何人支持他,他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你们知道吗?”
雪缪说到兴头上,都忘了要问问题。他好整以暇坐进座椅,问左右的人,他要所有人认同爱洛斯的可笑之处,让乌列尔知道,他不追随自己反而选择爱洛斯有多不明智。
雪缪早晨刚刚丢失了他最重要的产业,失去了额外的钱财来源,苦恼于接下来他私有的军队要如何供养。
他被爱洛斯大败,甚至不得不亲自下令了结他自己的左膀右臂维恩。
然而晚间,他就时隔数月再次将自己已经掌控不了的人、爱洛斯最慑人的兵器,又牢牢握在手底下。
他怎么会不开心?
雪缪兴奋得甚至有些癫狂。
可惜维恩和因斯伯爵都不在。
无论是他左右的侍卫、他的骑士,还是他找来的魔法师,他们都只是站在旁边噤声不敢回答。
雪缪便自顾自继续说道:
“看来都不知道,那么你呢?乌列尔。”
“他没错。”乌列尔低声说,爱洛斯做什么都没错。
“真好笑,不是说真话吗?我让你说真话,不是让你嘴硬的。”雪缪踏在他肩头,乌列尔只能更低地俯下身。
“我教教你吧,他还对这个世界怀着美好的期待,这根本就是错的。被毒蝎子蜇了一下,就应该把蝎子斩成两段。爱洛斯不是,他把蝎子拎起来,问它有什么苦衷啊?他不相信世上会有东西平白无故害他——他就不相信,世上是有毒蝎子的。
“不然他也不会留下你。”
雪缪指着乌列尔的鼻子,嘲讽道。
“我不……”
不是,乌列尔想说不是,但他说不出口。
他要说的是真话,真话的前提是他自己相信。
雪缪见到他的犹豫,肩头耸动,大笑起来:“你不是,那你做的是什么?你想了那么多办法,还不是为了攀上高位。那次的月圆夜我把你送到他床上,你该感谢我才对。你想要的也靠爱洛斯得到了,不是吗?那时你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将领,如今你是王子的骑士,大家说你是王国新的战神。哦,对了,他还为你拿到了爵位——”雪缪拍拍他的脸颊,“疯子生的杂种,你也配。”
乌列尔瞪了他一眼,他的眼罩被拆掉了,伤眼勉强可以视物,这下他倒有两只眼睛可以瞪雪缪了。
但马上他就被雪缪踩得低下头,额头几乎撞在地上。
“不要以为自己格外特殊,没有你,他可以选更好的人当骑士。他不过就是被毒蝎子蛰了一口,好奇拎起来看看。然后想着:既然捉都捉了,就是我的毒蝎子了,也给他打扮一下吧。爱洛斯就是这样幼稚,不信你去问啊。
雪缪越说越觉得好笑。
“他不就是这样幼稚的人吗?他永远不会知道,只要他活着,他占有的别人就得不到,他活着就是别人杀他的理由。这个世界什么都不会给他,他当做靠山的母亲会死,他的姐妹兄弟会为了王位反复刺杀他。他天生拥有一切却不会把握,早应该乖乖给我!”
雪缪想到便觉恼怒,从他出生开始,就背负着私生子的称呼。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先出生,却没有人认为王位该落到他身上。只因为王后的身份高贵?和国王进行过婚礼?还是他母亲是别人的妻子?
这些和他有关吗?
他本可以忍受的。但爱洛斯出生了。
所有人都期待他存在,所有人都关心他长大。他只想当这个国王而已,就那么难吗。
好在爱洛斯终究沦落到了今天,没有任何人支持他,而今唯一能支持他的人也被自己捏在手里,雪缪满意多了。
“所以,忍什么呢,说吧。把你知道的,有关爱洛斯的都说出来。”
乌列尔张了张口,可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雪缪以为他开了窍,激动起来,附耳凑过去想要细听。
“你说什么?大些声。”雪缪催促。
“我说,你……也配,疯子生的杂种。”
乌列尔的声音一字一句传进雪缪耳里。
要乌列尔不反抗实属做梦。
他虽然被按着脊背,但当雪缪俯身凑近他时,他奋力以额角狠狠撞了他的脑门一下。
接着他拼命挣脱身后的桎梏,伸出手死死掐住雪缪的脖子。
雪缪瞬间被扼住,无法呼吸。
然而乌列尔如今没什么力气。
他马上就被雪缪的侍卫,和他那个魁梧的骑士拉离,手不得不从雪缪脖子上松开。
雪缪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咳了两声。
他怒不可遏,挥手将巴掌甩在乌列尔脸上。
“您没事吧?他要怎么处理。”属下忙问。
“打死他好了。”他摸着自己脖子上的指痕,怒意上头,恶狠狠道。但左右得了命令纷纷上前,对着平日里那个他们直视都不敢的男人拳脚相向。
乌列尔被按住动弹不得,连蜷缩身体保护一下自己都做不到。可他本就痛得无法思考,药剂则让他的意识更加混乱,再多伤害也都无动于衷。
雪缪说爱洛斯的坏话他一句也不愿听,但描述乌列尔时,他却忍不住想,真的像是被毒蝎子蛰了一下吗?
雪缪这样说,也并不算错吧。
“说实在的,我觉得你真是厉害。在那之前我不知道想过多少办法。想把人塞到他身边。无论是做老师、仆人,还是做恋人,结果成功的却是你。是不是因为你取悦人的本领,比上阵杀敌的本领还好?”
雪缪擦净脖颈上被乌列尔蹭到的血,摆摆手让人停下,给了乌列尔一丝喘息的机会。
“真可惜,我对肮脏低贱的家伙不感兴趣。我只要回答我的问题。说话。”他踢了乌列尔一脚。
乌列尔动不了,只能被踢得偏过头去,血顺着唇角流下来。
“他怎么不说话,你的药没有用吗!”雪缪不耐烦起来,询问身边白衣的女魔法师。
“不可能的,殿下。按理说只要询问他,他一定就是说真话啊。”她也一脸奇怪,经雪缪一问,急切又惊慌。
“那他为什么还不开口?”
“我……不知道原因。温曼王国的魔法,比我们岛上稍微复杂一些。药如果没问题的话,那可能是喂的不够多吧?”女魔法师摇着头,猜测道。
雪缪皱眉,药怎么会有问题。
都是每次费了好大力气搞到的。
“药剂还有吗?”雪缪对问身边人。
“只剩一瓶了。”
“究竟谁在负责。只剩这些,不会找因斯伯爵再要吗?”雪缪心中烦闷,轻易情绪轻易就被点燃。
“这些都是维恩大人在处理……他今早没回来。”
雪缪只感觉眉心钝痛。算了,一瓶应该够了。
就算现在拿因斯伯爵收集的消息去勒索大法庭的职员,也来不及了。
阿方索学士一直都不在王城,大法庭的药剂库存应该也剩得不多。
从诚实药剂出现开始,无形中制约着每一个人。人们知道他们永远能被袒露在阳光下,说假话需要代价。雪缪觉得这些吐真用的药剂真的很像他的父亲,从存在开始,所有人就都生活在他的阴影下。
就连死后,也要受制于他的规则,争夺他的遗物。
不然他也不必在这里,像一只不断高飞而起摔打贝壳、等待它破裂露出贝肉来的海鸥。
“给他用。”雪缪沮丧地指指乌列尔。
周围人惊讶,有人问,从没有试过喂两份的,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
“用。”雪缪言简意赅。
乌列尔很快被灌下第二瓶药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大脑逐渐变得愈发昏沉,雪缪问的问题,随着白衣女人的一遍遍重复传进他脑海中。
真话像是期待破土而出的种子,想要冲破地面让人看见。
乌列尔努力去让自己想起谎言的形貌,但念头刚出现,脑中就一片空白。
“好,我现在问你。阿方索学士究竟有没有违背誓约?告诉爱洛斯屠龙的线索。”
“有……”
乌列尔的身体很想说“有”,可他发出一个音后就硬生生止住了,他咬住唇。
别对他说真话,别说,乌列尔心里也在一样咬牙坚持。
“有,对不对?”雪缪笑了,今夜他终于满意了一回,“那么阿方索给他的消息是什么?”
“书……”
即便与意识努力抗争,可还是泄露出了字句。
乌列尔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说出对爱洛斯更不利的事,只得把牙齿咬再紧,好在还有疼痛侵占了他大部分意识。
“是什么?告诉我,都是什么。”雪缪继续询问。
可乌列尔又不再说话了。
雪缪气得跌坐回椅子,他盯着此刻脆弱的乌列尔,半天才自己平复心情,“我不急,慢慢问……说来乌列尔,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在这儿?”雪缪尝试开始他的挑拨,“是你的王子,是爱洛斯把你给我的。”
乌列尔喝了过量的药剂,大脑甚至没有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雪缪不厌其烦地重复:“爱洛斯特意选了今天派你出来,他想摆脱你,不然我怎么会有机会抓到你呢?不然,他怎么现在都不来救你。乌列尔,你被他抛弃了。”
雪缪也不知道爱洛斯怎么回事,反正爱洛斯本就是个自由的人,对手下的管束一般就只有“发布命令”和“发布关心”,有时连怎么做都懒得安排。
雪缪为了防止爱洛斯找到乌列尔,布置了严密的守卫。但他装得格外放松,甚至指指门口,告诉乌列尔,外面连守着人都没有。
“无论等多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我劝你还是说真话,乌列尔,我把重要的事情都告诉我……”雪缪重复着,可对方像听不见一样。直到他耐心耗尽,声音也变得狠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乌列尔被按在地下室冰冷的地上,靴底将他的手牢牢钉在雪缪脚下。
是持着烛台走到乌列尔跟前的雪缪,雪缪手中摇动的火苗照进乌列尔的眼睛,灼人的温度不断接近他,近到快要点着他修长的睫毛,滚烫的蜡泪几乎滴进他的眼睛里。他闭了闭眼,痛意落在他受伤的眼皮上。
乌列尔觉得无聊。雪缪真是挑了一个好时候,骨骼、肌肤、心脏,乌列尔连呼吸着的肺部都像是被细银丝寸寸割破,再多伤口他也已经感受不到。
让人诚实的药剂并没有失效,清醒离他时近时远。
雪缪还是在询问,还是在挖掘着他的回答。
乌列尔像是听不见一般,任凭他怎样折磨都一言不发。
什么真话,怎样的真话。
雪缪说爱洛斯抛弃了他,这有什么,他早就知道了。
至于不会来救他。
他也早就知道啊,每一次将死之时,他从来就没有……没有一次期待过世上任何人来救他。
只是……
“爱洛斯。”
乌列尔声音很低,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问句反复敲击他耳膜,撬出他心底藏得最深的事物。
他不能讲任何真话,没办法逃离这些痛苦,想将一些都从脑海中清除干净,但还是有东西留下来。
他呼唤他的名字,一个不属于他的名字。
一个无论何时只要出现,就会让他感觉好上许多的名字。
乌列尔叫得痛苦,又温柔。
雪缪愣住,半晌他轻蔑地笑了。
“我问你这个了吗?乌列尔。不过你居然……真是太厉害了,爱洛斯。竟连你都逃不过。你爱他对不对?”
他问得乌列尔清醒了几分。
“那么他也喜爱你吗?”
雪缪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幸灾乐祸,“既然如此,他了解曾经的你吗?像你父亲那么了解。”
乌列尔擡起头,面无表情。他对爱洛斯没有秘密,爱洛斯知道他的一切,毫不在意。
虽然乌列尔现在知道,那或许是因为爱洛斯本就对他这个人毫不在意。
不过这也足够让雪缪失算了。
雪缪轻嗤一声,很是失望,“看来是知道,小瞧你了。但是你说现在,他还会愿意跟其他人共享你吗?”
雪缪伸出手,去碰了碰乌列尔的腰,弧度意外的适宜抚摸,肌肤也比想象中柔韧。他本不愿意伸手的,只是他想看乌列尔暴露情绪情绪的时刻。
这次,他真的从乌列尔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雪缪靠近他,劝诱道:“乌列尔,把那些都告诉我,今夜我仍饶你一命。”
“最好……不要。”乌列尔说出了今夜最完整的一句话,“雪缪,你不配做王。如果我出去,你会死得……很难看。”
雪缪大怒,他推开了他。
“是你惹我的,乌列尔。”从当初拒绝为我所用开始。
他站起身,摘掉被血蹭到他脸颊边的一根红色长发。转头面向房间中与房间外的属下。
“怎么对待他都没关系,天亮之前想办法让他开口。谁能问出这些问题答案来,我有重赏。
“要是我听不到结果,你们也要挨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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