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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爱洛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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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洛斯从笔记最底下开始,努力去回忆、去回答。

他脑海里无数声音,可他想寻找的只有一个。

挨个摸过去,他真的找到了线团里的一个线头。

爱洛斯在王宫这只精美的玻璃罩里生长了二十年。

他刚出生的时候,东部海岛的制造水平,也不过才能生产最好的钟表,如今就已经能生产让人畏惧的兵器了。

那时西边也没有如今这样混乱,一些小国互相稳定牵制,每年都会给温曼王国进献宝物,就比如陈放在图书馆的旧书籍。可惜爱洛斯找了好久,它们已经不见了。

那时候北方也比现在安定许多,王后威名尚在,温曼王国是整个大陆的核心。

当然,现在也是。

年青的阿方索学士,坚信他依旧是优蓝达王后的同僚。

依蕾托居然会给爱洛斯织很丑的羊毛斗篷。

爱洛斯好奇那些神秘的物件,好奇万物,困惑于世间还有他无法掌握的角落,当然,他现在知道,除了远方与死亡,他还有太多他无法掌握的事。

爱洛斯发掘出许多回忆,但他很快发现,他想起的总是美好的事情。

以至于关于他的父亲,温曼的国王,他丝毫想不起来了。

到底他是个怎样的人?

阳光正好,往前走,爱洛斯走进花园,架子上爬着葡萄藤与金银花,像一扇通往盛夏的门。日光柔软,人们放声大笑。

但当国王出现,天空又变得灰暗,地上只有纯白的雪与漆黑的乌鸦。

再多走一步。爱洛斯来过这里,他看见鸽子飞向天空,从灌木上的苍白花朵活了过来。斑斓的玫瑰花窗仿佛凝视世人的眼睛,在晴阳下散发出令人迷幻的光芒。石阶崭新,人们来了又去,在阶前留下虔诚祈祷,与钟鸣声编织在一起,笼罩着整个王宫。

爱洛斯直视着鲜花蹙拥的沉睡的女人。在她周围蓝色、白色的玫瑰悄然绽放。

玫瑰怎么会有蓝色的?

爱洛斯动动手指,指头上染着亮晶晶的粉末。原来他在这时,就学了如何给物品改变颜色。

在阔大的礼堂里,阿方索学士照着手中的纸页,宣读着。

爱洛斯听不清,但他知道,棺椁里的这个人死了,她再也不会睁开眼,对他笑,牵他的手。美丽的王后,温曼的宝石,他的夏日长眠于此。

再往前……

再往前些呢?

爱洛斯再想不起其他。

他感到一阵眩晕,头痛起来,胸口也像是被传染,仿佛玻璃碎片随着呼吸进了爱洛斯的喉管。他低下头,捂住嘴唇,鲜血染在手帕上,晕开一片艳丽的红。

爱洛斯擡头时,发觉他正坐在镜子面前。

药水再无法从他细弱的神经里讨取更多,甚至对他的身体也造成了影响,他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

手边被递来一杯尚且温热的水,爱洛斯不假思索饮尽,好不容易压下将心都咳碎的古怪感觉。

才意识到递给他水的那只手,冰凉的,有些发抖的。

“乌列尔,你怎么在这?”

爱洛斯擦净唇边的一点鲜红,将手帕丢进壁炉的火苗里,状似无事地问道,只可惜他嘴唇苍白,表情再轻松都无法掩盖。

乌列尔站在他身后,盯着镜子里的他,好像爱洛斯是某种易碎品。

“是你叫我的名字,殿下。”

爱洛斯一怔,他不知道这种药吃起来难以自控。

自己叫了他的名字么?他没有印象。

他感觉情况不太好,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爱洛斯的记忆恢复了一半,母亲葬礼前的一切,他全都想起来了。

只是这十几年的记忆里,他的姐妹兄弟们装作相亲相爱,完全看不出互相残害的端倪。

而且,这里好像还是没有乌列尔。

但爱洛斯没机会了,用这种药剂恢复记忆显然不适合,他恐怕不能再用。

爱洛斯扶着胸口,缓慢地喘息着,消解药剂带来的不适。感叹着老头的建议,真是让那些觊觎他性命的人派来的刺客都自愧不如。

老头重复询问是不是乌列尔失忆,莫非意图不单纯是好奇,是觉得乌列尔体格好些,他来用也没关系?

怎么会。

是个人都不合适吧。

爱洛斯撑着额心,好不容易胸口好受些,但脑袋里那一根发痛的弦仍没有缓和。

“究竟怎么了,告诉我。好吗?”乌列尔想扶他,手却没敢触碰到爱洛斯。

吐血可不是时时会遇到的,爱洛斯忍不住想要开个玩笑。

“我可能要死了,乌列尔。你想之后当谁的骑士?”

爱洛斯脖颈缠着纱布,肩头也因为受伤僵硬着,脸颊上带着昨夜的擦伤,嘴唇苍白,唯一一点艳丽的颜色是沾染上血迹的位置。

乌列尔发怔地盯着爱洛斯的脸,看得爱洛斯心虚。他别过目光咳了两下,那双漂亮的粉红色眼眸低垂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在问你呢。”爱洛斯声音轻轻的。

乌列尔将爱洛斯扶到丝绒包裹的靠背长椅上,若无其事地回答。

“难说。”

“总要说一个吧?”

“谁的都不想做。”乌列尔嗓音沙哑,“骑士我当够了。”

完全意料之外的口气,爱洛斯惊讶,擡头去望他。发现乌列尔的眼睛,异常地红着。

“你……挺怕我死的?”爱洛斯感到新奇,问他。

“不……”乌列尔闭了闭眼,似乎因克制着情绪而竭力在维持面无表情,痛苦盖过了他的恐惧和紧张。

“噢,不怕我死?”

“……”一想到爱洛斯的体温也会变得冰凉,失去欢笑与呼吸,乌列尔就感到无法言说的恐慌。

他不是担心再见不到他,诚然这让他痛苦,但只要做了不独自活下去的设想,就会好上许多。只是爱洛斯会从他自己心爱的世界上被抹消,他为没有爱洛斯的世界感到由衷的难过。

“你怎么了?”爱洛斯碰了碰他冰凉的指尖,渐渐发觉这玩笑的不合时宜。

“殿下,还请不要离开。”乌列尔忽然握住他的手,“有什么办法能救您,告诉我。”

“怎么了呀,乌列尔。是玩笑,其实我只是试试这新的药剂,不过不太好用。咳咳。”爱洛斯见他没反应过来,狡黠一笑,补充道:“没有任何人会死。”

乌列尔回神看向他,几乎是瞬间,他有力的手伸了过来。

爱洛斯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他被抵着完好的那半肩膀按在长椅的靠背上,仰起脸看乌列尔。

他的红色长发垂下来冰凉擦过面颊,像乌列尔恼怒的心情。

爱洛斯望向他眼眸,乌列尔居然生气了?

“生气了?”爱洛斯瞥见乌列尔的鞋尖就踩在椅子的边缘,这样的乌列尔令他意外。他伸出手,指背顺着长发抚到发尾,无聊地绕着指尖卷了一下。

“很有趣吗?殿下。”

乌列尔在听见爱洛斯说那些话的瞬间,心脏都被莫大的恐惧攥紧了,半晌才说得出回应。

那些恐惧他咀嚼了无数遍,才勉强找到一丝出路。

爱洛斯却只是说了一句这是玩笑。

“本来没有的,现在……也说不准了。”爱洛斯眨眨眼。

眼前这样的乌列尔好像才是正常的乌列尔。

乌列尔盯着他苍白的面色,好一会儿还是收回手。

“这种事为什么不找我做呢?”乌列尔虽然一时激动,但迅速自己调整好了。

比起正找办法揭过这件事的爱洛斯,他先抢先一步问了其他事。

爱洛斯看见乌列尔那只早上刚又被重新包好,勒令不许动的手,因为攥握的力气太大重新被血色洇红,心中感到些后悔。

为什么呢……爱洛斯想,测试药剂本来就是他用来混淆他人的说法,理由爱洛斯还没编好。

但乌列尔误解了他的迟疑。

“这种事,殿下不需要信任我,只需要命令我就好。”

他神情认真。

他才刚被爱洛斯骗过,现在却又诚意十足地邀请。

爱洛斯盯着乌列尔的脸,忽然就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有天偷跑出王宫,发现一处旧花园。他遇到时花园早就是废墟一片,四周刚堆满砖石砂砾,或许即将会有新的建筑拔地而起。

爱洛斯跑进花园,在一堆被青苔覆盖的砖瓦中间,被一座灰白色的大理石雕像吸引了目光。那座石像虔诚地望向前方,那眼神刻画得太过细致,让爱洛斯生出好奇,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的究竟是什么。

可惜那座石像前方的另一尊石像已经倒在原地,碎得看不清样貌,又因风化彻底失去了轮廓。只从光环与衣袍,爱洛斯猜想那是一座神像。

即便它早已毁坏,那座老旧的、残损的石像,眼神依旧虔诚。好像一直在等,那个再也不会站到他面前的身影。

花园太偏僻了,他并不知道它们的结局如何。

但乌列尔就像那只生着青苔的令他念念不忘的旧石像,爱洛斯赶在他露出难过的表情前开了口:“那么下次吧。”

乌列尔终于放轻松,才发觉两人的位置很奇怪。

他直起身,松开搭在爱洛斯身后靠背的手,脚还没来得及收回来时。

门被敲响了。

是被风再次吹开的门,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女人敲响了。

黛黛站在门口:“有很重要的事,我想立刻汇报。打搅你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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