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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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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势汹汹。裴渡也手足无措,从他衣襟里掏出自己送的那张素帕,就摊开他的手,下意识地拭去了沈遇手心里的那片血腥。沈遇却猛地挣开,吼:“你干什么?!”他夺了那张帕子要搓洗,动作都带着暴躁,任凭泪流,疯疯癫癫地,看去那张已经脏污的帕子,又把它塞进了怀里目光空洞道:

“洗不掉的,这是洗不掉的。”沈遇看他,双目赤红,脆弱得仿佛被摔碎的瓷娃娃片,他颤声道:“这是你送给我的,裴渡……这是你送给我的帕子。”

“好了,沈遇。”裴渡搂着他,拍着他,安慰着他,说:“没事了没事,我来洗,我知道怎么洗,实在不行我再送你一次。”

沈遇回拥着他,无声落泪,沉默告别,没有说话和回答。

那帕子被他牢牢攥在手心,明明抓得用力,却又仿佛下一秒就会松懈。

他终究不是个勇士,能勇敢地迎接死讯。他在日益的病与累中愈发地厌恶倦怠,甚至时不时还会吐药,烦躁地掀了裴渡日复一日递来的苦水们。

那碗太脆,被砸得刺耳,沈遇别着头说:“不想喝,太苦了,由得我死去好了。”

那黑糊糊的水淌了一地,弥漫阵阵药臭。沈遇擡头,迎上裴渡面若冰霜又气愤的脸,他再一次早有准备,端出第二碗递了去,问:“喝不喝?不喝我就只能灌了。”

“你这么折腾又有什么用呢?”沈遇说,“将死之人,这是天意,就莫要白费功夫了罢。”

裴渡说不过他,也不想跟他吵。他一口将那药给闷了去,钳上了他下巴又像以前喂水一样给他灌。

沈遇推着他,没用,他在咽毕后咳嗽,被那涩舌的苦意搅得作呕,呼吸剧烈。擡眼,裴渡的掌心覆盖了他的眼上来,沈遇在他指腹的微凉中,又扯下看去。

见他泣泪无声。

沈遇垂眸,哽咽酸涩,吸了吸鼻子说:“好嘛……你也卖娇是吧?你哭个屁啊,我欺负你了?我,我就是怕苦怎么了。”

“我不放糖。”裴渡说,“是怕散了药性。”沈遇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用指尖擦过裴渡稀薄浅淡的泪意,默声不语,心疼得几乎窒息。

是夜。沈遇本已歇下一阵了,睡着睡着,接着脖子开始针扎般地疼,他撑不住,疼得咬被角,然后滚了下去,咚声扰了竟还没睡下的裴渡。

手上还钻研这本有关针灸的书。

沈遇在濒死的绝望中被裴渡扶起,他疼得没劲儿,也忍着没有哭病,只是在病魔缠身下茍活觉得疲倦。

他也知道,求天无用,于是叹道:“千金难买良药医,高官难许少年愿。裴渡,你说说,这又算不算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事莫强求。”

裴渡眼里映着他的苦笑:“情深缘浅。”

“不要说了。”裴渡闭上了眼,哼笑:“缘不缘的,我说了算。那不然,人生了嘴长了腿干什么的?身子不好咱们就养,脖子不好咱们就治,干什么说这些丧气的话折煞了自个。”

沈遇由着他抱上了床,像件吊坠似地把他栓着,蜷缩着,软弱着,将头埋在这人的怀里吸取着生命力。病气已经快熬挎了他,分明大夏天,他却变得越来越惧寒,分明只刮风,他竟冷得要去裹被子。

也愈发困倦,眼皮垂坠,太医院使也脉不准是个什么症状,就说体弱。裴渡愈发觉得自己养了个瞌睡虫。

太医院使也被三天两头奔来的裴指挥给吓怕了,这治的不是旁人,又偏偏是内阁的次辅,圣上的身边新肱骨,这一双鸳鸯没一个吃罪得起。

他治不好,他承认自己不是李时珍,只能告诉裴指挥要沈阁老忌静思动,活血通经,免得成了半身不遂。

敷衍得甚至跟体虚沾不上边,但是裴渡信了,好歹跟他爹有点交情。

他于是把缩毯里的人给拽了出来,“沈宴清,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

沈遇真的烦死了他,但看到他在院子里给自己搭的秋千后,又不烦了。沈幼稚屁颠屁颠跑过去,带着弯眉,坐了上去开始扮演小孩,露出好长一段日子都没有过的轻快惬意来。

日光点点,沈遇在笑,他散在风中飞来飞去,盖过阴沉病弱都平添了几分阳气。

裴渡静静地倚墙看着他。

惦念着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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