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友人(1/2)
诈友人
大今有制, 凡是大宴,必设在皇城内,可此番祁王却一改祖制, 提议将大宴挪到了寿岁山去。
这可苦了光禄寺、尚宝司、还有教坊司的各级官差下属,尤其是离寿岁山最远 的光禄寺, 要整整穿行半个皇城才过去, 可愁死了光禄寺和礼部的官员们。
秦王却不搭腔, 二位王爷虽同为监国, 但户部和兵部才是他那边的, 工部和礼部的差才是祁王党这边的。
要说来啊, 这挪宴一事, 也是大有讲究, 寿岁山这名字起得多好,坐上去仿佛就有当皇帝的味儿,张昭撺掇祁王党这么小小一造, 是在为祁王爷讨彩头呢。
既是宫中大宴, 那礼制是必不可少的。沈遇早在同僚耳中听到了几轮的折磨, 简而言之,就是“设山楼排场、穷极奢丽, 靡费诸多、累死累活……”
他还不信, 赴宴当天,随着仪礼司和鸿胪寺的两个小差, 找了好半天才寻到自己的座儿、还有裴渡的。
而后便是九轮的礼,却幸而圣上不在,便据说少了一轮御酒, 但教坊司的九首曲子却是一首不落。
沈遇起头没瞧见裴渡。场面空前盛大,四品以上朝官俱在, 且不说寿岁山这处的偏殿矮小,还有司壶、尚酒、尚食等等女官侍候左右。
第一轮酒曲赞拜礼后,他都还是没能找见他的心头好。却在第二轮,等到了群臣的尴尬之处,毕竟礼制上这儿有个讲究,名为赞馔。
便是举箸,皇帝举了箸,群臣才能举箸。可这阵子康正帝不在,诸位大臣们便将目光投去二位王爷。
却见他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隔着教坊司的乐官歌姬,动作同步举了箸。
朝臣们各自揣摩着意思,但都晓得二位王爷是跟对方较着劲呢。
还有好几轮酒没敬,特地留着肚子的沈遇已饿得饥肠辘辘,他正捧着盏抿了口酒叹气唠嗑:“可要将人给饿死……”
却不料隔壁的钱安山,也是如今的内阁次辅吏部尚书,笑道:“小阁老,你要指望吃宫宴能填饱肚子,那是给自己的嘴巴找罪受。可听说过?‘京城四大不靠谱’: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
“光禄寺榜上有名啊。”钱安山磕着花生,竟是他自个儿带的,吃得憨起劲儿,说:“宫宴讲究一个排场,提前备的菜要保证搁得久而不失美观,便大多是些扎实又难吃的硬菜和凉菜。你不晓得。膳食又分外廷和内廷,外廷便是这些宫宴上的花架子。内廷的尚膳司和尚食司,做出来的那才是叫人吃的东西。”
“嗷。”沈遇虚弱地捧着肚子惨叫了声。好在第三轮武舞的时间长,内官监和司礼监又都在寿岁山附近,他便惦记着使点钱去收买个小太监,让他替自己跑一趟搞点能吃的东西来。
沈遇正在白石桥候着,却见他方才嘱托的小太监,似是被个黑衣谁给提拿着押了过来。
娘呀,锦衣卫!吓得小阁老一个转身,当即便想佯装无事发生溜走,却不料渐近的魏申见到是原来是他后,便放了那小太监还把食盒还给了过去。
而后,几乎立刻转身就走。
他在躲自己。
沈遇瞧了出来,他觉着怪怪的,心想你我二人清清白白,何必闹得如此生分尴尬?便接了那小太监递来的食盒追了去。
“魏兄。”沈遇说,“饿没,陪我吃点?”
魏申回头,在漫天碎雪中,望去那桥上红袍乌纱的人,他对他露出个友善温和的笑。
灼灼耀眼啊。魏申没有笑,他垂眸负手过去,指尖摩挲着掌心的汗,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回答他:“却之不恭,那便多谢沈兄了。”
白石桥上。不远处的太液池粼闪浮光,湖面上被冬复上了一层薄冰,映照着微弱的暖阳勾画出奇异的亮彩。
魏申站得恰到好处,不逾越也不生疏的距离,看去靠坐桥扶边上吃水晶包子的沈遇。很乖,也很好看,像安静咀嚼的兔子,魏申不动声色地想着,指甲间的力度几乎嵌进了掌心。
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浑然不觉。魏申别开眼,忍着不要去看,他知道自己是一种于耽于皮囊的肤浅,更明白那是种曾被触碰到心弦的悸动。
他跟沈遇绝无可能,谁叫他们之间隔着一个裴渡呢,而裴渡又是替自己挡过刀子的哥们啊。
魏申悲悯地想着,作呕自己那般想着,他处于极端的汹涌与纠结之中,知道再跟沈遇待下去爱恨会烧了自己。
“魏申,愣着干嘛,你不吃吗?”沈遇仿佛不知道,他打开盒子拿出一盘吃食,说:“还有一碟油炸乳饼,吃吗?我估摸着宫宴还有几轮酒要敬呢。”
“你……少吃点那个,容易闹肚子。”魏申没动,安静又深沉地看着他,说:“尚膳司用的都是新鲜牛乳,你若没有吃惯的话是容易伤胃的。”
沈遇笑了笑,垂眸咬得很小口,他槽道:“裴渡还说你性子跟他像,我瞧着你一点也没他厚脸皮啊。”
魏申微微苦笑,却像是自嘲,意味不明地对他说了句:“厚脸皮么?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大胆呢?我有些方面确实比不了他干脆利落。”
尤其是对你,沈遇。
我不敢说,也不能说。魏申想着,压着,埋着心里那点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渴求。
可是眼睛又怎会骗人呢?前后不一的克制和欲言又止的深情,沈遇早在那场他递伞的雨里品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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