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城(1/2)
返京城
文渊阁。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至高之地, 多少阴谋家勾心斗角的争权之所。
在这所貌不惊人的房所内,权力的更叠,左右今朝国运的种种决策, 随时地发生。
沈遇正了头上乌纱,一脚踏入, 却先听到了熟悉的嗓门, 朝野上下有名的宋炮仗, 也是宋润止生父, 翰林院大学士宋知书。
此时, 他正拿着张折子, 面色苍白愁苦, 像是碰了谁的钉子。见着沈遇来过, 他忙欺身赶来将折子递去,道:“小阁老,禾东巡抚寄来的当地民情, 诡寄、飞洒严重, 赋税年年收不上来, 仕宦绅衿可免杂役都知道,可那些无优免权的地主大户, 勾结当地吏胥, 将天地赋税化整为零,分别即在贫困户、逃亡灭绝无地农户的名下。提议改制, 征收统一的地丁银,不再以人头为对象征收丁税。你觉得此制可行否?”
沈遇还未开口。几个小吏扫除,垂头不语。两名面生的官员, 纷纷冷笑,语气鄙夷道:“宋中堂虎父无犬子, 此制实在是高妙独到,把宋中丞的折子留下来吧,我等自会禀报给张阁老的。”
宋知书脸色白了白。
沈遇接过一看,先还不解其揶揄之意,一看亦是吓了一跳,他忙收了那张折子宋知书低声道:“宋中堂,你先回吧。事关国体,此事急不得,一个搞不好的话,宋润止会没命的。”
宋知书没动,知他与儿子交情,还想再说些什么。沈遇却摇头示意他安静——隔墙有耳,有两人正在清理整理已批了红的票拟,户部的虞始机和兵部霍绕,对他们俩视若无睹,这二位都是秦王的人。
赵勤倒了,林党散了,江卿正告老还家,孙幕身陷品行风波被御史台某官员弹劾,如今正暂革职待家等着受锦衣卫的盘问。
圣上口谕,留了海仪待阁,却点了张昭替了他当首辅。又提了吏部钱安山、户部虞始机、兵部霍绕、工部沈遇升任内阁阁员,来了个中央大换血。
朝局骤变二王鼎立,站队夺嫡迫在眉睫。
但风向尚不明了,如今的内阁,祁王党两个,秦王党两个,吏部钱安山是个耿直人,除了圣上谁的面子也不卖。
又是一场新的争权夺利拉开序幕。
沈遇接过话茬,道:“宋中堂如此高龄,不辞辛劳修撰《今学》就罢了,还身先士卒操劳地方要务,实乃人臣表率模范标杆,晚生拜谒了。改日定登门拜访,请——”
“好,那便劳烦你了,我走了。”宋知书知他意思,重重地叹了口气,为着儿子那封折子精神恍惚,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
“哎,这个有意思啊。”兵部尚书霍绕抽出一张折子,是兵部侍郎宁鸣尧写的,他眯着眼笑念道:“啧啧,为感激天恩,舍身图报,乞赐圣断早诛奸险巧佞,专权贼臣,以清朝政以绝变患事。……臣观工部某官员,盗权窃柄,品行不端,辅臣不正,上欺君媚主,下馋恋——咳,男色……为臣如此,天下成风……还有五军都督府某官员,辜赖天恩,与之朋比为党,关系朦胧暧昧,视公主尊威于不顾,视天家尊严于不理!”
“多好,这文采,你说是吧虞大人?”霍绕喋喋不休念了大串,并不指名道姓,却指槐骂桑地意有所指,眼神游离在不动神色的沈遇身上。
熟料,话音刚落,踉跄翻滚进来一人,看衣裳是文渊阁里不入流的翰林小吏,随之还有气势逼人一脸睥睨的裴渡。
“打哪来的长舌,还是个翰林的出身,不操心国家大事军机要务,整日抓着天家皇室的鸡毛蒜皮可劲薅。”裴渡瞥视了那小官吏一眼冷声:“聒噪得很。”
他身后尾随而来的是秦王爷。也是满脸阴鸷,像是听了什么不快的话,厉声道:“传我令下去,若还有胆敢非议公主者,管他是谁,一律拖去都督府里杖二十。”
沈遇见之挑眉,没有跟裴渡搭话。稳坐侧座,端得一派高高挂起的态度。张昭、钱安山还有司礼监的三位大人物也来了。
他们一行结伴而来,淋着雪带上了寒暄和客套,人声吹进阁内都多了几分暖意。祁王爷竟没有来,说是圣上偶感风寒,塌前尽孝侍候去了。
卢高:“人老啦,总要惦念,圣上再怎么修行,心里还是记挂着二位王爷的。”
张昭:“是,赵阁那事过去了,但是亏空上的事儿,圣上的心里难免不好受,是该有个儿子去守着。我们都多担待点,年年都有年年的难,大家伙都同舟共济。”
秉笔太监陈统、提刑太监朱福海和吏部尚书钱安山并不吭声。
张昭对卢高比请,又对众人摆手微笑,开门见山,说道:“诸位就坐。先议事,议事。”
张昭举止轻慢,自生凌驾之气,升任内阁首辅后,高人一等之感油然而生。他抿了口茶,幽地养了会儿神,由首辅主持的内阁会议,他却不当那个最先开始提出话茬的人。
卢高笑了笑,坐上内阁对面的位置去,说:“既然票都拟好了,那咱们就批吧。张阁老,您再瞧瞧不呢?”
“不瞧啦,虞侍郎啊,你都对过了嘛。”张昭含笑,看去还在整理票拟的虞始机。
“票,是拟好了的。”虞始机慢吞吞道:“兵部的开支账单我们签了字,但是吏部和工部的超支太大,我们没敢签字。”
代替兵部尚书的秦王,咬牙“嘶”了声。玩味地看去如今掌管吏工二部的张阁老。
沈遇见之,道:“虞侍郎,话不能这么说,去年的禾泽运河的修缮,还有前些日子拨下去的疏通官渠的钱,我们在票拟上都是写得一清二楚的嘛。”
“这样的数,我是批不了的。”虞始机将桌上的折子重重拍下一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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