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与药(2/2)
“没劲儿。”沈遇擡了擡指尖,他现在也就能动一动手指。于是裴渡喝了水,欺身低头含着将水缓慢地让渡喂给了他。
沈遇有气无力地骂人:“你,烦不烦,就是想轻薄我不是?”嘴角水渍被裴渡抹去,他又含了一口水要喂上来,“听话。”却被沈遇偏了头拒绝,“不喝了,方才喝柠檬茶都喝饱了,再喂信不信我吐你一身。”
“要知道,”裴渡把水吞了,凑近了他悄声:“你吃了两样,一样柠檬茶一样河豚肉。”
然后又喝了口。沈遇瞪大了眼睛诧异:“你意思是宁……?”裴渡借着喂水的由头堵了他下边的话。
“你……”沈遇一个深喘,“喂水就喂水,舌头不准动。”
裴渡露出个得逞的笑来说:“大好的机会不能放过。来。”
“不。我手不软了,我可以自己喝了。”沈遇擡手要去拿杯。裴渡哪儿可能给他,说着便把余下壶里的水倒出来一饮而尽,嘟着腮帮子看向他。
“我们断了,你走。”沈遇眸光一冷,说着伸手推去他的脸。裴渡被他推得险些含不住喷了,只好又自己将水给吞了下去。
“还没消气呢?”裴渡对上他,语气不咸不淡的,没笑了。沈遇目不斜视:“生气,为个有妇之夫?我用的着犯那贱吗。”
“那你想怎么样?要我去杀眉公主?要我去宰了秦王爷?”裴渡堵胸口淤积的那口怨气还是没能顺,“沈遇,要说贱,我比你贱哪儿去了。我不要脸的,我没面子的,我不是人的。我念了你七年,七年,你回了半个字给我吗?我怪过你吗?你可有半点心疼过我?你这个人的心是冰做的啊,这么冷。”
沈遇转头,瞪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也没求着你持之以恒。”
裴渡被他这句话气笑了,恨道:“好,算我贱,我自作自受。我就是喜欢你,我有病,你是药,我这辈子没了你死路一条。为了你,我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想要不受掣肘是吧?好。咱们可以杀皇储,甚至还可以弑君呢。前提你不要名声了,我俩也别想在大今混了,还得保证干完这票后有人擦屁股,让咱们功成身退再有一大笔钱安度晚年,并且我爹……”
“别说了!”沈遇提高音量打断他,道:“我知道你有爹,还有姐姐妹妹哥哥弟弟,还有裴家萧家郑家一大箩筐亲戚。你犯不着为了我吃这苦,你裴行之身负重担上有老下有小!”
他喘了两口气,“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不怕?我这种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不怕。我也有爹,我要报仇,我要挡我者都死,就算再次被杖杀在干龙殿下又我也不怕!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非我又怎知我的苦。既已两看相厌,又何必再互相折磨?”
“什么两看相厌,我何时说过厌烦你?”裴渡深吸了口气,发现他就是无理取闹。所以明明好好的,怎么又给吵上了,这究竟是怎么闹得啊?
沈遇不看他,眼泪滑下,又哭上了,像是这么多年受的委屈攒了个够般,他终于找到了个合理的宣泄口得以放肆倾倒。
“七年,又怎么了?我在陇西熬了七年资历,你在干什么?”沈遇说,“七年前,我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你又在干什么?我每晚一闭眼,看到的就是父亲血流青石砖的死状,听到的就是母亲和沈家卒仆的冤吼哀嚎……裴渡,我没有说气话,你真的犯不着,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一桩七年前的灭门冤案,可是对我来说,刻骨铭心,愁恨入梦,我哪一刻也忘不了!”
沈遇无声脆弱着,双肩颤得厉害,被上裴渡抱上护住了头,他抚着他的头发,道:“来晚了,我来晚了……对不起。”他吻了吻他的眼角舔掉了微咸的泪:“血海深仇,我陪你扛,刀山火海,我陪你去。沈宴清,你是我的药,你不能抛下我,我要跟你白头到老,生死不离。”
他不走,即便他们之间已经撕扯到了如此地步,他还是不走。沈遇这下输了,他赢不了裴渡,他所有的防备都被这人击溃,他所有的怀疑都被这人给打乱。
裴渡就像是一团火,不,他就是火,任谁靠近他,都要被灼热伤身,燃成灰烬,血肉不分。
我逃不掉了,我也不想逃了,沈遇心跳剧烈地想着。
除却自己,他什么都给不了他,但却是最好的礼物。
沈遇只用力地抱紧了裴渡,轻声道:“裴行之……”
“我好爱你啊。”沈遇喉咙颤抖,发誓那般地诚挚。像是要把他的名字嵌进灵魂一般的深刻:“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裴渡轻笑了声,回搂抱住了沈遇,心里的憋屈可算软烂成泥。他动作轻柔又小心至极拥住他:“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们在一派水浆船摆声中,倾听着彼此热烈而又真诚的心跳,享受着拥抱带来的温暖和美好,看波澜闪耀,赏湖光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