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离别(1/2)
否离别
梦里, 有千里江山入眼,脚下,有万里江海奔腾。肩上, 似有亿重担在扛。
沈遇猛地睁开了眼,眼前是漫漫纱帐。他热汗淋漓, 口干舌燥, 浑身乏力连擡手的劲都没有, 听到了裴渡似在同谁说话, 几人口吻一派阴郁沉闷之气。
“案牍劳形, 又体虚受寒, 身子骨是被拖垮了的。颈椎那一块是老病, 要根治得积年累月, 除却针灸按摩没更好的法子。”陌生又老迈的音嗓,“方子我开了,除此之外, 就两个字:养、歇。才二十来岁都劳累这样, 长此以往下去, 短命的相。”
说罢,那道模糊的人影提了药箱, “走了。”
得裴家父子送行, 才知原来竟是太医院来的。沈遇艰难发声,却折腾不出半点动静。他听得裴铭叹息般道:“我也知道, 秦王爷指名要你当驸马无非是为了咱在塞北的军权罢了。”
“郑家不能因我而整日惶惶度日。”裴渡说,“外公去了那么多年,郑家早已在京城失了势, 秦王爷今天不敢动他们,保不准明天后天不敢, 一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如何自保?要给她们扣罪名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裴渡说得轻飘飘的:“我是想着,李怜既是个傻的,她又懂什么男女之事,那我便娶了她又如何?”
“小没良心的,搁屋里躺着一个人呢!”裴铭轻砸了下茶桌,“你不晓得,他在云清宫为了让圣上撤了你的婚约,连生父沈仲恺都搬了出来骂了一通,他是真把你记挂在了心上。”
父子俩默然片刻。
“大夫人都去郑家守着了,事因我起我不能隔岸观火。”裴渡仍是坚持己见,他真是个表里冷傲内里温情的人,道:“夺嫡迫在眉睫,新君未立之前,尚可一争的秦王爷我们吃罪不起。”
沈遇听罢,重喘了口气,目光平静心头愈发冷寂。
裴渡啊,他的裴四哥啊,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真是个侠肝义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古道热肠啊。他才是个菩萨啊。
“我便当她李怜一个有名无实的驸马爷也就是了。”裴渡说。
沈遇干笑两声,心底一片悲凉。听得屋里床榻有动静,忧色愁眉的裴渡快步撩帘看去,迎上了他泪流满面从未有过的漠然。
他都听到了,没有褒贬的评价,有的只是释然与接受,裴渡却仿佛在他这样的安静中,窥见到了自己正缓慢被他从心上剥离。
就连沈遇也觉得,自己从未像这般爱哭过。
七年别离,他就算再念这个人也不会,因为他知道裴四哥是个情种,每封无言的信都书着还待相逢的眷恋期待。
沉默是一把任凭思念的刀。裴渡在他这样冷漠中,红了眼睛,久违的酸涩与苦楚漫了心头,他伸手想去擦拭他脸上的泪,却被沈遇别过头去,平声道:“你走吧,我困了,想睡会儿。”
这把刀根本不锋利,钝刀割肉。裴渡随着他的话,心碎了一地,颤着指尖悬在半空,说:“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为难之处么?”
“娶吧,想娶谁娶谁。眉公主惹不起,秦王爷惹不起,圣上更惹不起,我一介小官又岂敢有什么说法。”沈遇淌着泪,还是那么安静,心死如灰也显得泰然自若。
裴渡无话可说,愣愣地看着他。但他们很默契,在无形而又形同枷锁的压抑下,隔着触碰到了愤怒和即将崩盘的隐忍。
“裴渡,我们断了吧。”沈遇转头过来,抹着脸又笑了笑,他还是像七年前那么温和残忍,说出来的话却冰锥子还刺骨冷冽:
“郑家你要护,裴家你也要守,你我再纠缠下去,于彼此于旁人都是造孽。呵,这又有什么呢?多少情深缘浅,多少一厢情愿……你我终究是缘分不够,就当是淌了场露水情缘罢。”
“沈遇。”裴渡呼吸一滞,膝盖哐当腿软咚了下去,他坐卧在床榻下仰脸看着他,道:“你有没有心,你究竟……有没有心……”
音嗓变得沙哑,一行清泪划下宣泄着悲愤和恼怒:“说断就断、情深缘浅、露水情缘……你把我当成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两三句话就能打发了的孽债吗?”
“你走,你爱娶谁娶谁。”沈遇别着头,抽涕着鼻腔,“关我屁事。我不想看见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郑芳绪隐含怒气暴喝:“沈遇!”
她风风火火杀进来,同时将衣裳溅血的沈追给拎了进来。裴铭亦起身追了进屋,来便见着郑芳绪猛地把沈遇扯下了床榻扇了一巴掌!
“是你指使沈追杀的人?!”郑芳绪怒不可遏。她动作实在太快,带着打仗时的杀伐果断,裴渡和沈追都来不及拦下。
沈遇脸上火辣地疼,下榻又遭冷风一吹,险些再次晕死过去。
裴渡骤然起身,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氏哥俩。沈追大汗淋漓,脸上鼻青脸肿,不止怎么的了正捂着胳膊。
但他当即欺身将沈遇拦着身后,嘴里闷出一口污血来求饶:“郑大夫人,此事全权由我一人所为,跟我哥没有任何干系!要杀要剐要偿命,你冲我来便是了!”
裴铭进来,惊愕费解:“怎么……”
“郑盈死了!”郑芳绪回头一喝。而后她又转头对沈遇道:“她才十三岁啊,同你弟弟当时入我裴家差不多大的年纪。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心肠,才能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裴渡瞳孔地震:“大夫人,你?没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沈遇他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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