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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无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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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诚也噗通地下了跪,任人摆布的姿态。

黄崇禧神色愈发冰冷,“看来今天这事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楚了,走吧,不妨我们都到塞北巡抚衙门公堂上去好好谈谈吧。”

“木云芝的家产还是要抄的。”裴渡突地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黄崇禧:“好啊,那就让巡抚何中丞下令,把木云芝也押到衙门里来。”

眸光中闪过一瞬的狠辣。

沈遇从中嗅到了阴谋的意味,但一时半会还来不及细想,说:“虽是事出紧急,但也归根有因,木云芝有冤但也不冤。”

………

以往的伻城水畔热闹非凡,今日却显冷寂,都是因为芸香楼今夜闭门歇业。二楼雅间,瞭台宽旷,木云芝端坐案桌前抚琴弄弦,曲中竟是哀怨愁思之意,她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姐姐,当心风大受寒。”来人嗓音轻柔,柳眉鹅脸,杏眼丹唇,虽小家碧玉气质温软了些,也是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黄公公回来了,河道监管司里的茶,袁公公亲手奉去,他一口都没喝。”木云芝指尖一顿,那悲涕苍凉之音又转而幽怨绵长起来,像是别友人像是夫妻离又像是闺中怨。

颖如不安,白如葱根的指尖攥紧了手上的软帕,那竟是萧家三郎捏过的。“三郎也托人来信给我了。元人毛子同时来犯,铁骑营都调兵到落雁山去了。”

“你们还没断?他说过会娶你么?”木云芝看向她,“本来就打算这个月离开,若是袁诚真出事了,咱们必须得提前些日子。”

此言一出,颖如惶恐,欺身一跪,立马红了眼眶,“姐姐……我和他断不了,我,我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

木云芝一惊,“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现在才告诉我?!”古琴铮地一响,她拍桌而起,气得呼吸剧烈,却还是没有对妹妹撒气。

“走不了了……”木云芝喃喃自语,她踱步目光扫视,瞥视到楼下聚集的县衙官兵,还有那朝思暮想的脸庞,和他身后尾随的七品湛蓝官袍。

她墩地坐了回去,满眼都是绝望和难过,道:“走不了了,官兵都来了,连他也来了,这下是真走不了了……”

但木云芝不会坐以待毙,她只颓丧了片刻,起身当即去砸碎了柜台上,一只蒙了尘的玉色青花瓷瓶,从中翻找出把钥匙塞给颖如,道:“你走,即刻就走,去寻你的萧三郎!这把钥匙你好好拿着,不能丢但也别让人瞧见,尤其是储司黄崇禧的人,倘若有一天他们对你不利,这就是你同他们谈判的把柄!”

颖如泪如雨下,接过钥匙磕头,哽咽道:“王颖,记住了。”

木云芝一愣,仿佛勾起了回忆,她看向颖如疾去的背影,目光空洞道:“记着就好,差点忘了,咱们姓王……”

…………

“裴千户,是在心疼吗?”沈遇看去一言不发的裴渡,他正通读何必昌写的檄文,明明已看过了好几遍,领人都围了芸香楼却还是迟迟按兵不动。

裴渡笑了笑:“劳你挂怀,何以见得啊?”

“我就随口一提。”沈遇也轻勾了勾唇角,“你若是真心疼,就把眼睛蒙起来,站到一边去别妨碍我办公。”

他伸手过去,“檄文还我。”

裴渡竟不给,把它捏皱了一团,轻轻一丢不偏不移,扔到了官道排水的沟区里去,他说:“对待一个弱女子,竟如此心狠手辣啊沈知县,你怎么知道我会妨碍你动云姐儿?”

“裴渡,你想抗命不成?”沈遇脸色冷了下来。

裴渡却依旧从容道:“方才衙门里的局势你看清楚了吗?黄崇禧推了下属陈御才出来当替死鬼,陈御才不甘又攀咬上了塞北衙门,何徐二人却一口判了河道衙门的罪,袁诚对今日之难竟毫不为己辩驳……但是,他们却一致地对商户木云芝赶尽杀绝。”

“木云芝手上有他们的把柄。”沈遇一直以来都思路清晰敞亮,“甚至可能更多,这也是我必须掌握她的理由。”

“对,她不能出事,尤其不能死。”裴渡肩头松弛了些,“沈知县应该会替我怜香惜玉的吧?”

“看你表现。”沈遇挑了挑眉,大拇指一撮,“去沟里把檄文给我捞起来。”

裴渡却又笑,又从袖子摸出张来,抖落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原来他方才丢的是别的玩意儿,“这儿呢。”

“好玩?”沈遇瞪他一眼,夺了檄文抓人去了。

官吏叩门暴喝,但芸香楼仍大门紧闭久久不开。沈遇眼神示意,几个属下撞了门进去,一个吏兵扯开嗓门喝道:“木云芝何在?你知法犯法,勾结河道监管,贿赂县衙朝官,巡抚衙门有令,芸香楼等一切家财皆充公入库,现命你即刻伏案自首,听候问罪!”

无人应答,空寂的凭栏后却浮起一阵清脆入耳的琴音。女人婉转柔美的歌喉同时响起,唱的是江国手的《识君》,一首讲女子爱慕心上人他却不知的曲子。

江子仪琴曲万千,这首乃是他早年所作,并不闻名。但沈遇作为江国手的忠实粉丝,实不相瞒他看过江子仪的所有曲谱,当即便品出来了此情此景的妙意所在。

他负手踱步,眼里复杂不明,提醒一旁的裴渡道:“她这是愿你念及旧忆手下留情呢。”

“咱们不杀她,咱们是来保她的。”裴渡面不改色,将咱们二字咬得很重,一掀衣摆进了后院。芳草萋萋,这大冬天,她这后院中竟是一片花团锦簇,木云芝莲座在一颗栓满了红姻带的树下,目光看向来人,竟没有戴面纱。

指尖停顿,刚好唱到“红豆最相思,与君知不知…”木云芝哑然,猛地掀翻了那琴,弦动发出嘈杂之声,道:“你知……但是你装作不知!”

裴渡:“你不说,我又怎知?”很稳健的语气和态度。

木云芝噎了噎,没再说下去。

沈遇一脸费解新奇地打量着他们。

她持琴的身侧放了一柄剑。裴渡开口欲问,木云芝却将那剑拿起,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眼中含泪,却是水波流转情深款款:“四郎是来送我最后一程?”

“干嘛,又没有人说你会死。”裴渡语气淡淡,沈遇看不见他的脸色,但听出了点无可奈何的意思来。

木云芝手一抖,又咬牙将剑端得更稳,她眼泪哗哗如雨下,恨声道:“黄公公已丢了袁诚如弃子!我芸香楼也被你带了官兵来查!我若是进了巡抚衙门还出得来吗?”

“既然是我来查,你怕什么?”裴渡替她把琴扶了起来,“把剑放下,别瞎琢磨,你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

有这么安慰人姑娘的吗?沈遇心下存疑,觉得他这种人也值得芳心暗许,莫不是这云姐儿脑袋里缺根了弦?

“你……”果不其然,木云芝哭得更凶,她后退两步拉开裴渡,一双眼里竟是羞恼赌气,“我知道你娶不了我,但我要你永远记住我,我今日是为你而死的。”

她说罢就要用力——

裴渡却掸了掸身上的尘,甚至根本连个眼神都不给她,平静道:“死吧,但杀敌太多,什么样的死人我没见过,建议你大可弄得惨烈一些,好让我做做几天噩梦。自己的命自己都不惜,那也别就指望旁人会在乎。”

沈遇:“……”真不是人。

听罢,木云芝也不哭了,啪嗒一声丢了剑,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好劝,裴公子,我这就去衙门伏案自首。”

瞧瞧,气得人连四郎都不叫了。

沈遇哼地笑了,对依然自若的裴渡说:“你可真能耐。”

“我能耐多了去,”裴渡报以微笑,“沈哥儿还没一一见识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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