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笼灯火31(2/2)
地面辽远,星火盏灯。在这凌冽高处上,风猎猎穿透身体。林春温被小芨抵在参天而粗糙的支撑柱上,无法逃开,无法推拒。
甜蜜的信息素卷入风中,飞快地逸散。
小芨餍足地擡起头,捏住林春温的下巴,绿色眼瞳倒映着如星河般璀璨的赛光城:
“这才是我唯一所求的报酬,林。”
他不再禁锢林春温,松开手。
一直使力挣脱的林春温,因为他的松开而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眼看林春温就要摔到地上,小芨脸上露出了一丝愉悦,他及时伸出手拉住林春温,毫不在意几厘米之外就是能叫人粉身碎骨的高度。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烫伤林春温,小芨松开手,微微侧头:
“庄书衍在那里,我会等你出来的,林。“
看着林春温的表情,不知为何,小芨突然有种无法完全掌控他的恐惧。
所以他又加了一句:
“只有我才能带你离开这里,从那两个人手里逃脱。”
他指了指庄家的地方,暗示林春温。
林春温没有任何表情地跟着他的手看了眼庄家,通天的火光照亮了天幕,也许是发现他不见了的诺顿和修斯做的。
即便在这么远的地方,他也能听到隐隐传过来的惊叫与呼救,昂贵如黄金的树木不断倒下,爆炸接连不断,远处的庄家简直如同中世纪画家笔下末日降临的样子。
林春温简直能透过这幅场景看到诺顿和修斯怒火冲天的样子。
不过这又怎么样呢?
已经做出某个决定的林春温踏上去往灯塔内部的道路,他唇边嘲讽的微笑隐匿在了黑暗中。
他消失在通道深处,背后注视着他的小芨,莫名想到了曾经抓过的一只蝴蝶。闪着光的蓝色翅膀在阳光下,简直是美神降临才能描绘出的色泽,他花了很大功夫才捉在手中。
不过捂了一会,等小芨再次张开掌心的时候,蝴蝶已经死了。
小芨有些不安地按住了心脏的位置,告诉自己,他跑不掉的。
——
林春温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进入灯塔。
这里面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漆黑无光,狭窄走廊内隔一段有小灯作为照明。在走过长长一段路后,林春温转过拐角,毫无防备的,眼前光芒突然大盛。
令人睁不开眼的强光中,林春温隐约听到几句死板的女声。
“资格扫描。”
“认证通过。”
“允许进入。”
这机械女声正是庄书衍最喜爱的作品,爱玛的声音,这多少叫林春温安心了点。
随后,光芒暗淡,当林春温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也许这世界上进入过灯塔内部的人不超过十个,因为这里的一切,若有第十一个人见到,绝对无法不展示在世间。
灯塔内部的空间以透蓝色为底,丝线般蓝白的线路如流萤那样若隐若现。拳头大小的珍珠堆在巨蚌中,黄金与钻石编制的树木交相辉映。更不用说其他林春温不认识的珍宝了,在这样一个空间里,连空气中明灭闪烁的光点都能引起外界的疯狂。
在中间那张由云母和珍稀矿石堆积成的床上,庄书衍闭着眼,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林春温甚至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走上前,凝视着庄书衍。
在他的注视下,庄书衍慢慢睁开了眼睫,他的目光先是往上飘了下,随即定格在林春温的脸上。
庄书衍喃喃地带着笑意说:
“在我这么多的梦里,能刚醒来就看见你,仍然是个最好的梦。”
林春温没有说话,他俯下身,像对待柯里那样,握住了庄书衍的手。
庄书衍一惊,似乎这才意识到,原来林春温是真的。他起身,反握住了林春温的手,痴痴
凝视着他的面孔。
他突然想起林春温最初来庄家的时候,水晶灯璀璨流华,满地奢靡耀目中,oga冷淡看过来,仿佛在说,你就是庄家的少主?
既不谄媚,也不同情,更无鄙夷。
搭配他甜如稠蜜的信息素,露出来的一截脖颈白得仿佛贵族少女常年遮在面纱下的容颜,纯洁得令人只想摧残。
庄书衍几乎要叹息落泪了,他此生唯一的oga,他孱弱如雏鸟的少年爱人。
如果他死了,林春温该怎么办呢?
林春温没有注意到他眼里的思绪,他胸前的小灯笼项链在进入这里后熠熠发亮,它已经是一条很美很亮眼的项链了,但在这里,它才真正展现了夺目的风采。
林春温拨弄了下它:“这条项链是这里面的?”
庄书衍注视着他,“嗯”了声:
“这里是庄家家主才能进入的地方,理论上。”
也许是注意到了林春温的疑惑,庄书衍补充道:“嗯,但我是个天才,所以你在理论之外。”
他冲林春温弯起双眼,即便病痛使他处在生命边缘,却依旧如第一天相见时那样从容。
“让我带你……这个床虽然好看,但真的很不舒服。”
庄书衍有点艰难地坐起来,林春温扶了他一把,庄书衍顺势拉着他往深处走去。
幽蓝的光点在他们周身漂浮,林春温在这种距离才发现,光点原来是被掏空内部的夜明珠,表面镂刻着精致繁丽的花纹,只要有微风便可漂浮起来。
他们越走越深。
庄书衍想问林春温小芨有没有完成约定,但在此时,他甚至不愿意提起别人的名字。
“项链是进入这里的钥匙,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庄家积累的财富。无论是技术、珍宝……还是其他一切。”
尽管林春温并没有往上走的感觉,但庄书衍停住脚时,他们来到了灯塔的顶部。
这里是个狭小的亭子,狂风猎猎,夜幕仿佛触手可及。天空中没有星星,浓厚如油画笔墨的幽蓝夜空翻滚。
在发光的赛光城中,庄家突兀的暗下去了一块地方。
林春温有点无法理解庄书衍:“庄家……就算能挺过去,也是元气大伤了,你真的不后悔吗?”
庄书衍望了他一眼,暗淡光线下,嘴角常噙的笑容也有了丝凄楚:
“不……我不后悔,如果庄家会伤害你,那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只是非常非常担心,我死后,你该怎么办。”
在催人的风中,庄书衍似乎有些站不住了。他弯下腰,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林春温看了看庄书衍,冥冥中感觉出自己不必像上一世那样为他而死了。
这叫他更加不解,但他没有说话。
赛光城今夜依旧处处灯火,越来越多的光点飞到他们身边,然后被风撕扯成碎片。
灯塔上,光点碎片和项链互相吸引,纷纷朝林春温涌来,接着不知发生了什么,灯塔亮起来了。
庄书衍望着林春温,莹润的夜明珠碎片飞舞着落在他的头发与身上。
而中心的林春温笼上了一层光芒,他有些不安的看着身边的光点。
“这是……”
“承认你作为庄家家主的仪式。”
庄书衍说话声音几乎随时会消失在风里,他看向赛光城里暗下去的庄家。
“不是外面这个庄家,而是真正的核心。”
他安静地仰视着林春温,轻声说:“你能……”
林春温没有注意到,他余光中注意到,有一团光点在快速接近灯塔。他心中一紧——是诺顿和修斯,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不可能有别人了。
“什么?”
他回过头,问庄书衍。
庄书衍垂下眼,没有回答他。
他到底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做了这么多,死生面前,也不免眷恋俗气的东西。
比如,一个吻。
但到底无法说出口,如果是挟恩求报,他宁愿不要。
他转而问:“虽然是你引诱我标记了你,但我还是想问……你喜欢我吗?“
他心底冷冷嘲笑着自己,何其卑微的话,他甚至不敢说出爱这个字。
林春温久久注视着灯塔下那团光点,它来得那样快,几乎眨眼间就在脚下了。听到庄书衍的问话,他犹豫了下,侧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庄书衍。
他现在看起来何其可怜,几乎让人难以想起他庄家少主的身份。昔日泼天的荣誉权势,在疾病面前也卑微渺小得如同蜉蝣。
林春温还没有说话,但他的犹豫已经代替回答,让庄书衍忍不住低低地苦笑起来。
“我……以为,你至少是喜欢过我那么一点的,才会一直用手段让我标记你。”
林春温把项链摘了下来,手心里的项链莹莹发光,几乎照出他掌心下的骨骼。
“那你后悔了吗?”
他把项链递给庄书衍,庄书衍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摇摇头。
虽然他指责林春温引诱他,但他何尝不是被塞壬歌声引诱的迷途者呢?
他自持智慧,试图如奥德修斯那样游离在女妖的歌声外。他不知奥德修斯最后有没有因为听到女妖的歌声发狂,但他早已被林春温迷住,心甘情愿地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索,走入了深海之中。
一阵狂风吹过,衣袖猎猎,庄书衍凝望着林春温的侧脸,他眼睛里是庄家的漫天大火,迷人得仿佛是来自地狱的火焰。
他目光不自觉游移到了林春温的后颈上,这是本能的使然,他到底还是无法抗拒本能。
然后,在暗淡的光线中,他看见了林春温后颈上新鲜的牙印。
无法形容庄书衍这瞬间的感受,一直以温润面貌示人的他面容扭曲如修罗恶鬼,仿佛林春温眼中的火焰烧到了他的灵魂,使他痛苦如坠九层地狱。
“那是什么?”
林春温回过头,顺着庄书衍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不解地扫视了自己上下一周,迟疑地说:
“什么?”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庄书衍拉住了他。
alpha的力气让林春温一下子被拉坐在地,但他并没有摔疼,庄书衍垫在他身下。
庄书衍被撞得发出闷哼,他拉住林春温的手,趁林春温惊慌的时候,扣住他的后颈,用力——
他们的唇狠狠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和庄书衍很不搭边的吻。
无论alpha再怎么落魄,对于oga来说也总是占着天然的上风。庄书衍一改往日的温润有礼,几乎是急切的愤怒的撕咬着他的唇。
充满掠夺性意味的吻叫林春温瞪大了眼睛,他挣扎起来,庄书衍的手却紧紧扣在他的后颈上,嫉妒而愤恨地揉捏着那个牙印。
他看到了,林春温冷静地想,小芨咬出来的那个印子。
整个赛光城的光流溢在他们眼睫上,林春温突然放弃了挣扎。而这种消极的不反抗被庄书衍错误地解答成了其他意思,他越发激动。
“唔……”
打断他们的是脚下传来的震感,分开时林春温恍惚觉得自己再这样亲下去可能会被憋死,他看向灯塔下方。
即便隔了如此的高度,那金色的头发还是让林春温一眼就认了出来。
诺顿,他简直疯了,是要所有人都死吗?
庄书衍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痴痴凝望赛光城漫天绚烂极光般的云雾,仿佛看到了诸天星辰撒下的光辉。
传说人死亡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如果是真的,他希望他能变成林春温旁边的星星,永远不要离他太远。
林春温也望着这片夜空,声音那么轻,仿佛风一吹就跑了,但吐字又那么重,堪比君王的懿旨:
“如果我注定要作为oga雌伏人下,我宁愿……自己选择一个结局。”
“即使是死亡。”
庄书衍错愕地擡起头。
外界赞誉他的风姿与天才,可怜他的疾病与身世。他到的地方,主人与宾客都会对他堆满溢美之词,oga也为他倾倒,即便是两看相厌的生父,也会为了他的才华再三让步。
他身上总带着贵族公子特有的矜贵,即使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也不过淡淡地安排后事,可此时他全无镇定,既急迫又害怕地用手撑地,抱住了林春温的腿。
“不!不行!”
他惶然地请求林春温:
“你不能这样!我死了无所谓,可你……”
他说到这说不下去了,他突然也想起了外面这个世界对oga是何等残酷。
林春温也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曾经在管家发给他的资料上学习过有关Oga的知识。视频里身体纤细的oga因为潮期浑身通红,痛苦而欢愉的大量出汗,仿佛体内的水分都会就此流干,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容纳alpha超于常人的地方。
怀孕后的oga顶着和身体不相称的畸形肚子,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
一想到这是他以后会面对的人生,林春温就不寒而栗。
他对庄书衍笑了下,月光下这个笑容盛放如昙花,月光与雾色凝坠在上面,倏忽滑落。
林春温洒然一笑,凝目注视远方,他告诉庄书衍:
“我有一个秘密。”
庄书衍呼吸渐渐衰弱,急切而无力地靠着林春温。听到这句话,他不解地望向林春温,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大。
远方天空中,赛光城的云中城堡若隐若现,地面是如星河般璀璨流动的灯火。
他第一次御剑飞行时,凛烈山风铺面而来,叫他几乎喘不过气。
和今晚的风一样。
林春温毅然轻柔地把庄书衍拉开,庄书衍摇摇头,试图用微弱的力气抓住林春温。
林春温对他笑了下,如飞鸟那样揉身,坠入了无边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