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北朝王庭（一）（2/2）

一声威严的低喝从宝座上传来，将他打断，“行了！”

虞王面色阴沉，让人辨不清他的想法。他无声打量李挽许久，扬手叫来仆从，“送豫章王回偏殿休息。”

他们还是要强行留下他。

李挽虽然不甚情愿，但心里也知，这恐怕是难免的。如此也好，他可以留在王庭，好生想想，该如何和谈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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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隘哨所。

雪下了一夜。小院有一棵树，三面合围了夯土矮房，墙壁叫那雪水淋得浸湿，散发出霉味。

一月底的天，已经不如隆冬腊月刺骨，那雪粘粘腻腻，夹杂雨点，悄无声息似是陷入梦魇。

陆蔓睡得不太安稳，起来已经快要晌午。

哨所一共六名士兵，三班倒，两人值守，两人补觉，两人在厨房准备午饭。

魏清正坐在灶房边，面前一只火炉，炉子里煮着米粥。看见陆蔓推门，他招呼陆蔓过来，

“哨所简陋，王妃将就吃些。”

陆蔓点头，她本也没什么胃口。

原以为对这里的艰苦做好准备，哪晓得，捧着小碗浅啜一口，唇齿间硬邦邦的沙粒感还是让她不小的吃了一惊。

她小心翼翼的咀嚼，问魏清，“这里人吃饭，都要往饭里掺沙子吗？”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从灶房走出来的小士兵听见。小士兵端了盘卤猪耳朵放在桌上，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月末了，哨所存粮见底，王妃多担待。”

陆蔓赶紧点头，来挤占哨所的营房她已经感觉很抱歉了，不能再挑三拣四。

魏清也是金尊玉贵的郎君，浅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我原以为哨所不愁吃喝，雍州城囤粮顶够，难道没给哨所多分些？”

另外一名士兵净了手，加入几人，“分，分得可多了。只是这不是还有个贼要养吗……”

这话音还没落尽，旁边的小士兵赶忙踢他膝盖，一看就隐瞒着大事。

陆蔓狐疑的和魏清对视一眼，“什么贼？”

那两士兵对视很久，几番思虑，见敷衍不过去，只好老实交代道，

“往北十里地，是北国的哨所。驻扎在那里的北国士兵，要是吃不上饭，就会来抢我们的。特别是秋冬，月末，他们基本没有囤粮，只能靠我们接济。”

大梁哨所的士兵居然还和北国哨所的士兵有私下的往来。

陆蔓无比震惊，“如此要紧的事，你们可给杨刺史汇报过？”

那两个小士兵当即涨得满脸通红，其中一个狠狠的瞪了另外一个，“叫你管不住嘴，叫你别说，你看看现在如何交代？”

那个被责骂怯怯自责，问陆蔓，“王妃，这件事真有那么严重？杨刺史……会，会杀了我吗？”

“那当然。你们这是私通外敌，严重者诛九族！”

方才还在责备的那个小士兵一听诛九族，脸都吓白了，赶紧道歉，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王妃听错了，什么私通外敌，没有的事，这孩子没睡醒说胡话呢。”

但陆蔓一听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欺上瞒下，也是诛九族之罪。”

年小的那个当即就被吓哭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可是北国那几个兄弟太可怜了。大家一起在哨所站了这么多年，每天出去巡逻都要碰上，彼此低头不见擡头见，我们也不忍心看他们饿死。”

陆蔓默了片刻，“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们先同我说清楚。”

年长那个赶紧如实道来，

“北国土地贫瘠、种不出粮食，军粮供应了部队，留给哨所兄弟的通常都只剩一点，只够半个月的。

最开始，是三更半夜，他们跑来抢我们的米，抢完就跑，只抢米，其他什么都不拿，也不惹事。我们疑心是耗子，蹲了好几个月，才发现是他们。

当时本来也是想押回州府的，可是，那孩子瘦得太可怜了，只有一把骨头，不断求我们，说压去州府，要是引起边境骚乱，引起争端，那他们都是罪人。于是我们也犹豫了。”

年轻那个摸摸泪，补充说，

“其实，他们平时很尽职尽责，北国来大梁的旅人，他们盘查得很仔细，这么多年，鲜少出错，给我们省了不少事，我们也舍不得他们走。所以就想帮他们留下来。”

年长那个想了想，

“是啊，王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们和他们不过都是小兵，得令办事，讨口饭吃，何必要分个敌我。

他们没粮，我们有多的，就匀一匀给他们，实在不行，再掺些沙，应付过隆冬，大家都能活下去，不好吗？”

陆蔓没说话，年岁小的那个以为她不高兴，又赶紧找补，

“我们也没吃亏。米都是他们借的，他们都会还。闲时出去打猎，猎的肉呀、皮毛呀，就还给我们……”

他说着说着，被年长那个在桌子底下一顿猛踢，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越描越黑，有些胆战心惊的傻笑一笑，推推桌上一碟猪耳朵，“这个就是他们前天送的，王妃，魏大夫，尝一尝，很好吃的t。”

魏清不便发表意见，不咸不淡应了一句，“北地野猪肉倒是香。”

这两个哨兵你一言我一语，却让陆蔓想到了旁的事情，“北国居然这么缺粮食。”

往年北国不惜花大价钱从雍州买进米粮，今岁断供至今，已有两月，北国已经连哨所都供应不上了，城中水深火热的程度可想而知。

也难怪泻药一撒，他们着急忙慌便来支援，恐怕是不能再耽搁一丝一毫。

粮食关系着一国的安稳，没有存粮，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北国现在肯定很需要大梁供应米粮。

只是，不知道这些情况能不能帮到李挽，为他争取更多的筹码，让他早点被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