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北朝王庭(一)(1/2)
第147章 北朝王庭(一)
一月末二月初,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未褪的雪线伏在山腰,山脚是北国繁华的都城。
成片夯土矮房望不见尽头,屋顶搭着保暖的毛毡, 昨夜一场雨雪淋下,泛起清灰的冰冷薄雾。
为待贵客, 北国王庭洒扫除尘,碧绿的琉璃瓦顶气派恢弘, 白玉大理石阶一尘不染,映照出湛蓝的天空。
北国从草原起家, 在王都外都有幅员辽阔的营地,不爱格局森严的宫廷,也是这两年虞王迁都南方,才勉强有王公贵族来往。新崭崭的殿堂, 难免给人冷清之感。
大殿上的宝座镶满珠翠玛瑙, 一张厚实的虎皮垫更增添了几分豪横。虞王坐在宝座上, 不时摸着一小撮山羊胡, 不茍言笑的模样。
殿中分列两排朝臣, 异域服饰与大梁极为不同,圆领袍衫, 束脚马裤,不拘一格,甚至有肆意的郎君袒露臂膀,皮肤上道道疤痕赫然昭示眼前。
一位气宇轩昂的郎君站在这些人中间,与他们狂放不同,他规规矩矩穿着交领长衫, 鹿皮腰带勾勒出挺拔腰身,绸衣单薄, 寒风簌簌,莫名为他平添几分不屈的气节。
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候着这位远道而来王爷,迈出第一步。
李挽手负身后,眼风不斜,用余光悄悄环顾一圈。甫一进入王庭,虞灵就带着陆荀离开,只留他一人面对。这不是个好兆头。
李挽思虑片刻,开口道,
“感谢虞王援助之恩。本王已请大梁名医圣手调制好上药,又并着一车天下难寻的药材,一起交给了公主。”
虞王点头应“好”,却不多话。反而是他左侧一位王公开口,
“豫章王这话真有意思,分明是你们投药在先,给我们解药是你们的本份,倒好像我们应该承你们的恩情似的。”
李挽对虞王的朝堂有所了解,虞王之下,掌权的为一左一右两位将军。左将军暴虐,右将军优柔,说话的这位应该就是左将军。
李挽神色不变,只一双眼微微蹙起精光,他向左将军微微侧身,“将军这句话也挺好笑。分明是你们自己想要疏通贸易,本王秉持着和平与共的想法,来与你们会面,若是北国没有这个意思,那本王这便离开。反正大梁不急,大梁地大物博,养得起百姓。”
左将军目光一滞,“你……豫章王,我们何时想要疏通贸易了!”
“哦?”李挽不疾不徐轻笑,“若是没有,虞灵公主怎会不远万里来求助本王?”
左将军叫他噎得说不出话,殿下好些人深情忿忿的向殿上看去。当初虞灵自行造访大梁,北国内部估计争议颇大,虞王叫他们看得面色讪讪。
这时,队列右侧又有人站了出来,
“好了,乌颜,过去的事莫再提了。我们兵也出了,敌也退了,豫章王解药也给了,我提议,过去便算两清了,可好?”
李挽回首看向这人,他和左将军平起平坐,应该就是另一位掌权之人,右将军。他的模样较左将军苍老,面目不似寻常北国郎君深邃,要内敛许多。
“右将军所言极是,”李挽拱手,“都是为了本国百姓,没必要争得你死我活。”
右将军和颜悦色,“豫章王果然好胸襟。灵儿之前经常和我提起豫章王,赞誉有加,我一直想宴请王爷,与王爷把酒言欢。机会难得,王爷出使北国,可要多待几天。”
这人虽然说话和气,却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这是想把他扣在北国,慢慢瓦解。
李挽笑了笑,“公主聪慧过人,我也庆幸有她这位朋友。右将军的好意本王心领了,把酒言欢就不必了,家中还有贤妻等t候,不敢逗留。”
他面朝虞王皮笑肉不笑的挑挑眉,“况且,北庭王军留在雍州,消耗怕是也不小,我们尽早议定,尽早撤兵,虞王也少些损失。”
李挽知道自己这话说得直白,他确实是厌烦冠冕堂皇的客套,特别有了陆蔓之后,更是没有任何心思与这些人应付,就盼着早日回家。他仔细掂量过手里的筹码,觉得直来直往,也可行。
虞王果然叫他唬得一愣,普天之下都知道大梁文人最重体面,李挽却是个爽利的。他摸着山羊胡的,不动声色,上上下下打量他许久。
左将军性子急,手里的狼牙棒一扬,迈步上前,
“撤兵的话,豫章王以后都不用再提了。当初公主带兵出去,就没想过还要把兵带回来。我们北国和你们大梁人不一样,没有平白无故做好事的习惯。雍州城是我们守下的,自然就应该是我们的。”
李挽眯了眯眼,想过北国狮子大开口,讨要好处,没想过他们如此贪婪,竟要割地。
李挽不假思索,“不行。雍州自古就是大梁的国土,此事没得商量。”
左将军明显生怒,“没得商量?若本将军势在必得呢?北国铁骑的强大,豫章王想必有所见识。这还仅仅是公主手下一队亲卫,若豫章王不服,本将军手下还有十万铁骑,不介意让大梁心服口服。”
十万铁骑,整个大梁的兵马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胜算。
这本该是绝对有力的威胁,但不知为何,李挽那双黑沉的眸子,莫名流露出沉稳,清贵的肩脊散发出一股魄力,他在身形上不占丝毫优势,却让人忍不住臣服。
他冷嗤一声,看向虞王,
“我和大梁感谢虞王相救之恩,可以考虑聊表谢意。若是左将军执意如此,将谢意只能化为敌意,我相信,这对北国绝对没有好处。”
“李挽你……!”
居然向虞王参他一本!
左将军咬牙切齿,手中狼牙棒紧握得咯咯作响,
“豫章王,我建议问问你那小天子的意思。我可听说,你在大梁已经没有多少威望了!”
李挽不动如山,“不管有没有威望,事关国土,此事都没的商量。”
左将军彻底被他坦然的模样激怒,“豫章王,如今你孤身在我北庭,如此狂妄自大,我行我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他的声音狠戾,眼眶红得骇人,好似山林里嗜血猛兽,贲张的筋脉像是下一刻就要爆裂。就连北国郎君,都害怕他这副样子,殿堂上安静的呼吸声都不剩。
但李挽只是平静的转头,迎着他吃人般的面目,轻轻扬起下颌,冷淡的目光从他的眼眸里溢出来。
雪风穿堂而过,卷起他轻薄的衣衫,
“杀了我?杀了我有何用?”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有种诡异的宠溺,
“我一介肉体凡胎,你们大可以杀我。只是,没有我,还有我的妻子,她是陆氏之女,是大梁的摄政王妃,她聪明睿智、有勇有谋,她会继承我的衣钵,致死守护大梁。”
单薄的嗓音落下,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言辞,却因为那股笃定的力量,而显得中气十足,摄人心魄。
“你……”左将军高举狼牙棒,气急失智,居然真的打算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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