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岁岁平安(四)(2/2)
这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不爱听你说和离吗?”
李挽问她,
“我怕你想起来这个东西。
大婚那晚,你将和离书给我,我原想第二天去报鸿胪寺,哪晓得第二天你像变了个人,估计是忘了这张和离书,只口不问。我当时以为我是怕麻烦,但我现在晓得了,蔓蔓,我是离不开你。”
陆蔓蹙眉沉思。所以,大婚那晚她早该和李挽和离的,结果被这厮搅黄了?
“那正好,明天一早我么就去鸿胪寺……”
“不行!”
李挽一把抢过和离书,
“你都已经回来了,我不可能再给你机会。我告诉你陆蔓,这辈子你都别想!我死都不会同意!”
他目光凶巴巴的,沾了酒液的红唇喷着酒气。平时看起来那么沉稳端庄的人,撒起泼来,真和三岁小儿无异。
陆蔓忍不住蹙眉更深。
李挽从她的神情里解读出了不悦,许是太害怕她旧事重提,居然一把揉了和离书,咕噜一声,咽进了肚子里。
“……”
李挽高扬起脖颈,支支吾吾,口不择言的说着,“反正,朝堂上的事已经尘埃落定,我今天也想通了,没有你的话,世事纷扰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横竖都一无所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本王就是霸道、就是狂妄、就是要霸占着你夫君的身份。”
说着说着,不知为何,他有些心虚的瞟了陆蔓一眼,
“所以,所以……我要喝酒吗?”
看着他指向陆蔓提回府的酒壶,陆蔓心中嗤笑的不行。话还没说清楚,倒是把自己说渴了。
她给李挽斟上一杯,哪晓得,杯盏都还没放下,就被这人一把抢去,仰头饮尽。
“……”
陆蔓有些惊讶,不过旋即了然。
吞了整整一张纸,能不噎吗?
她嗔笑着看他一眼,又给他斟了一杯,递进手里。
李挽以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她,手里的杯盏轻轻晃动着,
“今天梁敬之告知了你的锦囊妙计,我知道,我们家蔓蔓,聪明、能干、善良。反正,以后有你帮助大梁,有我没我,都一样。”
说完,再次一饮而尽。
陆蔓总觉得李挽的言行透着古怪,想不通为什么,她又给他的杯盏斟满酒。
许是豪饮太多,李挽眨了眨迷蒙的眼睛,举起杯盏的手,明显有些颤抖。
他想了想,又说,“纪家掌兵,已经不成气候;戴家管财,此番被收拾之后,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过。兵、财,都以搞定,剩下宦吏刑法,你陆家素有根基,陆怀章清正,不必担心。倒是霖怿,这孩子心思难测,你比我会说话,你好好同他说,他喜欢你这位皇嫂,应该会善待你的。”
他一边思索一边说,神情渐渐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饶是陆蔓再迟钝,此刻也听明白了他留遗言的意味。
看着手里那坛从醉仙楼买回的佳酿,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傻子,不会以为她是回来杀他的吧。
抿嘴一笑,陆蔓又将李挽空掉的杯盏斟满,
“何必如此麻烦,只要同你和离,这些事都与我无关,我完全可以安享晚年。”
李挽似是被她说服,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摇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不对不对,你在陆家不讨喜,你还是保留豫章王妃的身份,才能安全。府里的一切都留给你,刀鹊知道,不会动你的。”
陆蔓差点忍不住笑起来,“人生漫长,难道我就困在你这破府邸里,当一辈子笼中雀?”
李挽抿紧嘴唇,瞟了她许久,明显已经心酸难过得要死,但还是尽力满足她,
“好吧,你也可以养面首,薛望清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知道……我……我会伤心的。”
陆蔓端详他好一会儿,他已经醉得来神魂颠倒,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等着陆蔓的回应。
夜色寂静,温暖酒香和冰凉落雪交织在一起,白烟缭绕,渐渐将两人包围。
“成交!”
陆蔓轻快的声音打破寂静,李挽深吸一口气,笑得发苦,“人固有一死,能让你不再为难,本王也算死得其所。”
他直接拿过她手里的酒坛,咕嘟咕嘟全灌了下去,然后将酒坛一扔,
“蔓蔓,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他将金玉庚帖放在陆蔓掌心,以一种壮士赴死的决绝看着她,
“我可不可以,亲你?”
还从来没有人,将求爱的话说得如此铿锵又严肃。
暖烘烘的鼻息撩拨在耳廓,他分明已经情难自禁的朝陆蔓倾身俯下,但没有得到陆蔓的首肯,他只敢死死攥着拳头,嘴唇绷得笔直。
或许他还从没有过如此无法自持的时刻,一双眼儿又慌又乱,无声渴求着,实在像极了大雨淋透的小犬。
陆蔓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
在李挽目光熄灭的前一刻,她轻轻捧起他的面颊,“傻瓜,谁说你要死了?”
她仰头贴上他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说过,要你长命百岁的。”
又宠溺又温柔的声音,是这世上最美的天籁。
言语在此时全部失效,一瞬间,李挽脑海清明无比。
他知道,他活过来了,不止是保全了性命,更是与陆蔓一起,迎接了一种全新的活法。
劫后余生,远胜于劫后余生的喜悦。
压抑的爱意根本克制不出,密密麻麻的吻砸了下来,湿软唇舌撬开齿关,肆意搅弄,贪婪留恋。
也不知是谁那冰凉的泪水落在缠绵的唇齿间,就好像助燃的熏香,勾出声声颤栗的呜咽。
天地褪去,他们等这一刻,已经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