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夫妻同心（一）（2/2）
陆蔓跪在青苔地上，脚边堆放着几碟食篮，面前是两座坟t包，几缕灰烟缭绕升起。
“小果儿，蕊儿，我来看你们了。”
这几日，李挽调禁军，终于将乱葬岗的尸身全部安葬好。
完成了和叶蕊的约定，她也终于敢来看望姐弟两人。
陆蔓点燃一封纸钱，添进灰烬里。灰烟往脸上扑，冷得人脊背僵硬。
四下无人，只有风声低泣，裹挟着她哀沉的声音，弥漫在整座山野间。
“小果儿，我现在知道了，不是王爷害的你，是戴家的人，是他们贪婪，罔顾人命，将你烧死。”
“蕊儿，辜负你的陈生也已经以死谢罪。”
风卷起灰烟，像是一句无力的呜咽。
陆蔓默了默，
“王爷让我给你们带好，说对不起你们。
我暂时还没有离开王爷，我在犹豫要不要帮王爷继续追查戴府。
他以后要做那么多坏事，我应该帮他吗？如果我帮了他，会不会纠缠得更深……
小果儿，之前你也在王府，你应该也很了解王爷。你告诉姐姐，在你心目中，王爷是怎样的人？”
她的声音越发轻，
“他……值得被原谅吗？”
她又转头看向另一座坟包，
“蕊儿，你会允许我原谅他吗？”
“我害怕，你们会怪我。”
她的声音带着呢喃，回应她的只有风声，不知是悲是喜，将她紧紧裹挟。
天光晦暗不明，时日沉沉。
遍地寒风中，不知何时，走来玄袍大氅的郎君，阻挡住肆意秋风，温暖干燥的沉郁气息将她包围。
陆蔓回头，李挽无言蹲在她的身边，喉头轻颤，眼中涌动融融波光。
“王爷……
李挽举目环顾一圈，声音低哑，“是个好地方，小果儿和姐姐会安息的。”
他拿起三支香烟，端端正正向两人叩拜，“是本王没有照顾好二位，陈生以死谢罪，但还不够，本王不会停下，一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王妃是本王的见证，”
他一手轻轻拉住陆蔓，一手轻抚上陆蔓冰凉的雪腮
“不要为难夫人，相信本王，本王一定能求得二位的原谅。”
大氅随着他的言语起伏，秋风在他身后涌起，陆蔓看着他的眼睛，心绪翻滚不息。
祭拜过小果儿和蕊儿，两人沿着溪水下山，走到草坡浅滩上。
初冬已至，枯草不似从前遒劲，折了腰的草枝软绵绵的伏在地上，人踩在上面，响声都没有。
墨云压境，天光滞涩，陆蔓心里揣着事，闷声不言。溪上涌来刺骨凉风，冻得她鼻尖通红，她也无知无觉。
“过来。”李挽握握她的手，将她牵近身侧，展臂铺开大氅，将两人裹在一起。
陆蔓看他一眼，仍然没有说话。
李挽抿抿唇，“今晨朝堂上，我罚了陆茗。”
陆蔓平静无波，“王爷有计划有分寸，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李挽点点头，“接下来，就是戴家了。商家陆家良知尚存，但戴家不同，这家人目无王法、胡作非为，本王不得不……使些手段。”
“王爷想做什么？”
李挽掏出那张无念寺香炉里的手信，
“我其实并没有打算好。今日偶然得到这张手信，却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是不是出自戴府，更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我推测他们可能会阻拦梁敬之入京，我估计会将计就计。”
陆蔓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王爷又想将此事闹大，可以重罪幕后之人。”
李挽听不出她的褒贬，目光忍不住试探起来，“扬州有我的暗卫镇守，当不会出大乱。但进京路途遥远，我预计他们会在进京路上动手。
我想，或许可以让刀鹊带禁军埋伏在进京路上，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陆蔓点头，将手信还给他，“王爷这不是已经有安排么，问我做什么。”
李挽越发怯懦，“我就是想说给你听。这一次，应该会引起不小的动乱，我暂时还不能上交禁军兵权。我不想你误会我。”
陆蔓眨眨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估计还是害怕她提和离，在跟她解释，讨她欢心。
“好，我晓得了。”
李挽有些不确定，“真的不会怪我吗？”
“不会，”
陆蔓笑了笑，
“王爷现在这么在意我的想法，我欢喜都来不及。
上次王爷把对几大世家的打算都同我讲明白，我清楚王爷的想法，自然是要全心全意支持的。”
李挽跟着笑了起来，“待给戴家治了罪，我也能给小果儿和蕊儿姑娘一个交代。”
他回身望了望半山腰的坟包，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出去很远，残留的灰烟轻到看不见了。
李挽收回视线，哀叹一声，又说起一事，
“不过，我现在有点担心霖怿会怪我。”
陆蔓，“他为难王爷了？”
李挽，“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迟迟不交兵权，今日朝堂上，他看我的目光，不似从前放心了。”
兵权这事确实尴尬，连陆蔓都保不准李挽会不会造反，遑论李昀。他自然是会顾虑的。
陆蔓本不想掺和这事，只是李挽安慰她那么多次，她也不好袖手旁观，只好挑了些好听的话安慰他，
“王爷是大梁脊骨，为大梁殚精竭虑，霖怿会想明白的。”
她栖在李挽大氅下，笑意温和。
李挽垂头注视着她，握住她的手越来越近，沉默良久，声音更沉，
“霖怿如此信任我，我好担心愧对他。强留禁军兵权已是僭越，若是手信上说的是真的，到时候，梁敬之进京，扬州的政绩并不如人意，陆蔓……”
他的指腹摩挲着素手柔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害怕。”
陆蔓这才想起了手信上似是写了“天翻地覆、民不聊生”几个字，她没有留意，没想到李挽上了心。
也对，扬州政令是他一力主导的，对他来说应该极其重要，可以说一子定胜负。
成，则旧貌换新颜，可若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这事不成……
他为扬州已经一意孤行，得罪了这么多人，陆蔓也不知道若是不成，李挽会走向什么结局。
她只知道，李挽从没流露出这般怯意，她更不能在这时候丢弃他、打击他。
陆蔓紧了紧李挽的臂弯，“不要怕，王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未来也会做得很好。你有信任你的扬州百姓、为你效忠的暗卫，还有梁将军，我相信他是经世济民之才，你们一定能得偿所愿。”
李挽，“可本王是凡人，梁敬之也并非全能。”
陆蔓，“那也没关系。有神仙，神仙告诉我啦，他们会保佑王爷的。”
李挽看着她明媚坚定的目光，也终于露出了笑意，“迷信。”
陆蔓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李挽，不是迷信，是她已经将历史的正确答案偷偷告诉梁敬之了。
她只能扬了扬头，假装开玩笑说，
“再不济，还有天意呀。我这个意外，不是每次都很管用吗。”
李挽不妨她用这种方式安慰她，目光深沉得来，几乎要把她吸进去。
他胡乱揉了揉陆蔓的额顶，轻笑着垂头，“是，本王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