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奔向未来(四)(2/2)
一边拍一边劝她,
“也别怨陆公,是我跟他说了扬州的事,他怕是还生气,连陆荀跑出去都无暇顾及了。”
陆蔓没说话,李挽继续解释,
“商予泉听命于你的长兄陆茗,这是要追查起来,他们清白不了。不过,陆公和我预料的一样,秉性忠直,答应会把隐瞒的租调还上、如实交代一切,我觉得可以既往不咎。”
陆蔓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李挽,这是我的家事,你不必帮他说好话,要不要原谅,我会自己决定。”
言罢,她提步往府外走。
李挽追在后面,有些好笑,“就允许你多管闲事,我多说一句就生气。你这小女娘,真是不讲理。”
话虽嗔着,他看向身前人的目光可谓是极尽温柔,
“慢些、慢些,”
他身手拉拽陆蔓,
“本王废了这么大周折,你好歹也给我说说,陆荀顺利不顺利,有没有做好安排。”
陆蔓停在轿子前,反手挥开李挽,
“托王爷的福,三弟已经出府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投入军中。多谢王爷。”
她面色冷冷的,杏眼映照着马车边冰冷的琉璃秀灯,不住用眼神赶走李挽,
“不过,王爷也瞧见了,我只是陆府的庶女,甚至庶女都不算,是外室的私生女,连府里的老嬷嬷都能骑在我头上。
王爷以后还是不要再插手我的家事了,对你没有好处!”
尖利的嗓音落下的一瞬间,陆蔓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得实在过分,她不自觉咬紧下唇,有些怯意。
可李挽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在她焦躁的嗓音消失干净之后,轻轻问了一句,
“很伤心吧。”
就是这么低如呢喃的一句,陆蔓一双杏眼,肉眼可见的涌上水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按理说,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她根本感觉不到艰难和羞辱。可她就是好想哭好想哭。
她所仰赖的陆府,只想利用她。
她所追寻的正义,只会逼迫她。
他们的忠诚是真的,道义是真的,可残忍也是真的,不爱她,更是真的。
到头来,居然是李挽这个狗贼、这个她恨之入骨的奸佞,掏出真心来待她。
实在是……好笑!
陆蔓强忍着泪意,那一双又酸又胀的眼儿,狠狠剜着眼前人,就好像一只被惹恼的小雀,妄图用这样的方式,赶走对方。
可李挽自始至终没有挪开目光,甚至不自知的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在她的睫羽,轻声哄她,
“我们小女侠,真的很能干,能够把自己养大、养得这样好,为夫很欣慰。”
陆蔓知道他在安抚她的自卑,不敢看他缱绻的眼眸,匆匆背过身,
“有什么用,我的能耐,只能照顾好自己,于王爷来说,一无是处。”
她深吸一口气,
“三弟的事已了,我会报答王爷,只是这样的话,王爷莫要再说了,也莫要再跟着我了。”
陆蔓提步上马车,不曾想,尾音都没落尽,这人就跟了上来。
她实在闹不明白,“不是说了……”
不想李挽笑她,“什么叫跟着你,本王也要回家。”
他甚至得寸进尺、非要挤在她旁边,
“走,和夫人一起回家。”
陆蔓瞧他美滋滋的模样,心里实在是又想笑又想哭,
“李挽,我并非开玩笑……”
“陆蔓,我也不是开玩笑。”
李挽再次打断她的话,嬉皮笑脸的神情,透露出来一股子认真的劲头。
“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我说了,你是本王认定的王妃,你就安心当好王妃,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血脉有任何的不同。”
“可是……”
“担心不能帮我?”
李挽一挑眉,
“我堂堂摄政王,若是还需要依靠岳家的势力,那我这十几年岂不是白干了?跟了本王这么久,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的脾气。”
这个倒是,今天就是有人把权利送到李挽手上,他八成都不会要。他可瞧不上任何人的帮助。
陆蔓抿抿唇,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松下,李挽就势将人一揽,
“行了,没有那么多可是。趁本王想出新法子威胁你之前,赶快跟本王讲讲,我们小侠女是怎么放跑三弟的?”
他如今在她面前,已经卸下所有伪装,又臭屁又狂妄,连威胁都说得如此光明正大,像个透明人似的。
陆蔓沉沦在他情愫翻涌的笑眼中,心中无声哀叹。
她如何看不懂他丢盔卸甲、放下一切的爱意呢?
可豫章王府和陆府的对立,只是开始,今日过后,只会越演越烈,她只会越来越难办。
遇事不决,问神仙。
月黑风高,王府上下一片酣眠。
陆蔓点了盏灯,悄悄来到厨房,点起煤油灯,又寻来一把扫帚,手握扫帚,跪在灶王爷灯下,嘀嘀咕咕。
正说着,“家有一夫,为人凶戾……”
便听见门外传来不悦的“啧啧”声。
“偷偷摸摸的,又在说为夫什么坏话?”
李挽身着中衣,披了件玄墨大氅,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周身裹着秋夜寒意,唯目光撞见那小小的、毛融融的身影时,亮起一点暖光。
“不是吧,陆蔓,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菩萨面前来告为夫的状?你这小女娘也忒小气了。”
他一边嗔笑,一边掏出怀中夹的绒毯,披在陆蔓身上,顺势和她一起跪在灯下。
陆蔓原只是想问问神仙,该如何对待李挽,该何去何从。偏生这人就来的这么巧,将将控诉了一句,就被他听见了。
陆蔓瞬间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不着痕迹往旁侧挪了挪,
“你……你怎么没睡?”
李挽云淡风轻,“处理完公务,想着你可能睡不着,想去看看你。”
“哦。”
陆蔓抿了抿唇,看回灶台上豆大的烛光。心里的话被打断,一时也不知该向神仙从何说起。
扫帚高出她半个脑袋,她紧紧捏在手里,好似执起某种神圣法杖,目光一眨不眨,神情严肃庄重。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模样,落在李挽眼里,有多么可爱。
李挽含笑瞧了片刻,好奇问道,
“灶t房里有尊菩萨我是知道的,可这扫帚又是作何用的?”
陆蔓闷闷回他,“灯是祭祀灶王爷的。手里捧的是扫帚神仙,有什么心事可以向扫帚神仙祷告,她能带给神仙。”
“扫帚神仙?”
李挽没有笑她,只是挑了挑眉,“还怪讲就。元通告诉你的?”
这声音怎么阴阳怪气的?陆蔓嗔他一眼,
“这些不是佛祖不是菩萨,是神仙,跟元通大师有什么关系?王爷不会连大师的醋都吃吧?”
李挽也不反驳,哼着笑了一声,
“是,本王就是爱吃醋。你说能不吃醋吗?放着本王这么一位摄政王不求,跑来求神仙。”
陆蔓实在无语。
那他现在是要怎样,连神仙的醋都吃了?还当着她的面吃?
偏生他还吃得极其认真,轻蹙眉心,向着案头幽灯,似是挑衅道,
“看来我是得去一趟无念寺,好好跟着大师学学。不然,别人肯定会觉得我们家有个小疯子,半夜不睡觉,对着扫帚念经。”
陆蔓听着他怨念的控诉,终于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她是彻底败给了李挽。
别人觉不觉得她疯不好说,但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执掌天下的摄政王,半夜不睡觉,跟她挤在灶房里说小话,一定会惊掉大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