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萌生离心（二）（1/2）
第105章 萌生离心（二）
散席后, 李挽先一步离席。
陆蔓知道他要和虞灵交谈，故意磨蹭了很久才出来。
结果还是来早了，一出殿门, 便看见李挽和虞灵还站在屋檐下，愉快的交流着什么。
秋日阳光灿烂, 虞灵侧脸迎着光，人在暗沉恢弘的大殿呆久了, 确实眼前一亮。
陆蔓无声看了许久。
想离殿，必然要从两人身边经过, 她莫名迈不动步子。
元通大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贫僧来时对乱葬岗也有耳闻，打算请一处道场，供奉亡灵牌位, 洗去罪孽。”
陆蔓回头看了一眼, 缓了缓心神, 正要夸赞元通,
不远处的李挽听见了她的动静, 突然走了过来，“不必, 我大梁有自己的习俗，之前已经为他们超度。”
他这话冷冰冰的，陆蔓能明显感觉到，李挽确实非常不喜欢元通大师。
这么强烈的不喜欢，应该不止是因为元通大师没有帮他吧？
或许还因为元通大师当年带走了虞灵。
陆蔓悄悄看了眼李挽。这人眼眸乌黑，幽深冷冽, 心事埋藏得极深。她其实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元通心平气和的回应李挽，
“无妨, 贫僧本也要去讲经布道。”
他笑眯眯的看向陆蔓，“平素王妃若是得空，来道场坐坐，对修养身心也大有裨益。”
“她不喜欢。”
陆蔓还没开口，李挽倒是帮她拒绝得很干脆。
这时虞灵也笑盈盈的跟了过来，站在李挽身边，“喜欢什么？”
李挽看着虞灵，问元通，“你去了道场，虞灵呢？也跟着住进寺庙？她能习惯？”
他这话说得亲近极了，就好像陪伴多年，早已对彼此的习惯了然于胸。
李挽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神情淡然依旧。
却正是这种无意识的亲近，最为伤人。
陆蔓听不下去，“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府收拾”。
她沉声道了句，便绕过三人而去。
走下白玉高台，还没走出去多远，又撞见薛望清立在石阶下，显然是在等她。
风姿俊朗，眉目含光，只是瘦了不少，人也憔悴了。
看见陆蔓看向自己，他阔步迎上来。脚步有些凌乱急，直至站在近旁，陆蔓才看清，他略显沧桑的眼眸，酿着水光。
“好久不见，王妃。”
一瞬间，陆蔓被久违的声音带回从前。那些关于和少年浪迹天涯的炽热心意，再一次浮现脑海。
千言万语涌上唇边，她喉头酸涩，许久，才低声道了句，“好久不见，薛朗，一切可都安好？”
“都是好的。”
颤抖的声音落下，又都沉默下来。寥寥数月，两人之间似乎却相隔万里，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片刻，陆蔓取出一物，交予薛望清，“此次下扬州，正逢七夕，我为薛郎求了平安符。”
捏着手里软软的符咒，薛望清终于露出了些许笑颜，“王妃与薛某心有灵犀，我也在殿后为王爷王妃燃灯祈福，祈祷王爷王妃平安归来。”
难怪方才甫一入殿便觉得明亮温暖，原来是后面燃着明灯。
“薛郎一片苦心，我实在无以为报。”
薛望清摇摇头，“是油灯灵验，王妃若肯赏脸，不如与我一道去瞧瞧。”
陆蔓静静注视着眼前人。他轻弯眉眼，眸中璀璨光彩，是难以忽视的情意。
秋风里，陆蔓的回忆一点点被唤醒，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往那些鲜花灿烂的时刻，眼中只有彼此。
“好。”
一切关切担心忧虑都已过去，能够平平安安的再见，便已最好。
广德殿背后原是一处暖阁，后因太后笃信佛教，建康宫大大小小的殿堂都供了佛像，那暖阁也被建成了小佛堂。
锦宫秋暖，外面的庭院里落满银杏，斑驳金色点缀着镂空花窗棂，是一幅好看的秋景图。
明灯燃另一侧的墙上。
陆蔓初见只觉得明亮温暖，近看才觉得震撼。
原来，薛望清不止燃明灯，为了更诚心的祈祷，他着人在墙t上用浮雕刻出九九八十一尊菩萨塑像，油灯脱在菩萨手中，与壁刻浑然天成。
陆蔓站在壁刻下，觉得不可思议，“这些都是为我们做的？”
薛望清笑意羞赧，“在我们北国，游子外出，家人便会长燃明灯，为其引路、保佑平安。我担心神明不灵，便遭出壁刻，供奉上整三千盏明灯。”
陆蔓仰头望去，壁刻直插天顶，一刀一化，刻画的是巨浪滔天、菩萨踏浪而来、普渡众生的情景。画面之波澜壮阔，让陆蔓一度疑心自己就站在喷涌的黄河之口，四溢的水花甚至溅到她的脸上。
她踮脚凑近瞧了瞧那些油灯，“那这些灯，也都是薛郎点的？”
“是我一盏一盏放上去的。”薛望清目光灼亮，期翼陆蔓的反应。
陆蔓被他明亮的眼眸灼烧，仓促错开视线，“真好看。”
只是……
好看归好看，这得耗多少人力物力。
她垂眸看了看收集废油的凹槽，里面已经堵满了污垢，黏腻的液体，浮着油花烛屑，一滴一滴漏下，在脚边汇集成一条满满当当小水沟。
从前，她惊艳于薛望清带给她的浪漫，如今，她仍然心动于这份情意；却不知为何，扬州走一遭，她居然开始忍不住盘算，
这里的每滴油，如果能给那些几个月开不了荤的农户，他们能吃上多少顿有滋味的菜饭。
她和李挽在僧团里，饿的头晕眼花的时候，要是有两滴油吃，该是多么快乐事情。
况且，灯油，还只是这三千明灯里最简单的一环。要凿出这壁刻，所费功夫已经不是几桶油可以衡量的了。
陆蔓忍不住皱了皱眉，薛望清赶忙问她，
“怎么了，不舒服吗？可是这味道不好闻？”
陆蔓摇了摇头，如此精美，她实在不敢再奢求好不好闻。
“这些费了不少油吧？”她怯怯的薛望清。
薛望清并不能体会她的担忧，想了想，很认真的告诉她，
“三千盏灯，每日需耗两桶油，这段时日，约摸用了百十来桶吧。王妃放心，我虽无俸禄，这点油钱还是能供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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