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连城飞雪(三)(2/2)
她双掌使劲夹住这人的脸颊,夹得他眉头皱在一起,哭笑不得,“等你明天醒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要你喝酒了。”
陆蔓看着他,突然打了一个嗝,“你胡说。”
她抱着被子,坐直身体,“我我……我从没在你面前喝过酒,我酒品很好的。”
“你真不记得了?”
李挽去收拾好巾帕,回来,陆蔓还闷闷的靠在床上,慢慢摇头,
“想不起了。是你,是你喝多了犯迷糊。之前在万花楼,还给我偷花生,还要我抱。”
说着说着,陆蔓又快哭了,“李挽,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不像虞灵那样潇洒豪爽。”
李挽扶额,“是,我嫌弃死你了,我丢下那么尊贵的公主不管,偏偏抱了你一路把你抱回屋。”
陆蔓听不清他说啥,只听清了“公主”巴拉巴拉“抱回屋”巴拉巴拉。
她当即拔高了音量,“看吧看吧,我就说你嫌弃我。你……你都不给我偷花生了。”
一边说,一边拉起被子捂在头上,眼泪哗哗的流。
李挽完全措手不及,心疼坏了。没想到平日里那么耀武扬威的女侠,骨子里还是个小女娘,也不知什么伤心事,眼泪珠子能这样流。
他拨开被角,捧着藏在你弄花生来。”
陆蔓已经听不见人声了,嘴里的词囫囵不成句,念着“公主”“离开”云云,念着念着,眼儿一阖,杵在李挽的肩头,就这么睡了过去。
其实,她想说,等公主安顿好,她会体面离开。只是不知道李挽听见没有。
睡梦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拿下她攥在手里的被角,仔仔细细的掖在她的颈畔。
鼻尖有一抹蜻蜓点水的温暖,她听见有人在耳边说,“小骗子,转头不认人。”
陆蔓忘记了,有一次她被商逢景叫回去训话,恰逢舅舅表哥也在,灌了不少酒,又哭又闹,说胡话,还打人。是李挽来把她接回府的。
当时,她可是答应的好好的,绝不再胡乱喝酒,结果……
李挽看了看瑟缩蜷在他怀里的小女娘,睫毛不安的扑簌着,就好像挠在他心里。
罢了,小骗子。
陆蔓被渴醒时,天还没亮。
旅店的床小,李挽背对着她,被她四仰八叉的睡姿,蹬得几乎快滚下床去。
看着人前耀武扬威的摄政王,被她欺负成这样,陆蔓很不好意思,不敢再耽搁,蹑手蹑脚逃下床。
她在屏风外喝了整整一盅水,隐约听见外面有轻微的人声。
走出门,薄雾钻进鼻腔,带来深秋凉意,陆蔓瑟缩了一下,寻着声音往院中走去。
晓风残月,只见元通大师在莲团上打坐,魏清站在他身边,小声说着,“你们突然来大梁,恐怕不只是为了见见王妃吧。”
陆蔓屏住呼吸,躲在花坛后,仔细听去。
元通大师耳尖动了动,唇角噙笑,“有何不可?万物皆是心之显化,此刻在大梁打坐的我,和每一个清晨在北国打坐的我,并没有任何区别。”
魏清好无语,“虞王是怎么忍了你这么多年?跟你说话也太没意思了!”
元通大师不疾不徐的笑了笑,
“公主要来大梁,我也不知所为何事,我只是奉命跟随。不过公主的脾气,临时起意想来看看王妃,也不是不可能。”
“王妃,不必感到担忧。”
他早就注意到了陆蔓的存在,说着,目光直直穿过庭院,落在花坛边。
那猫腰偷听的小女娘暴露在他的注视下,瞬间手足无措。
魏清这才看见陆蔓,他阖上茶盖,“王妃今日起得颇早,李挽还睡着?”
陆蔓点点头,“我不胜酒力,连累了他。”
魏清神t情暧昧,“快别这么说,他只怕心里美死了。”
陆蔓笑容有些苦涩,“和公主喝酒,他心里确实美死了。之前魏郎说公主在大梁只停留了半年,瞧着像是哄我的。”
魏清张张嘴,和元通大师对视一眼,
“并非虚言,实在是那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情。”
他认真想了想,问元通,“我记得公主是在夏老离京赴任会稽郡守之后来的,可对?”
元通应下,“我记得很清楚,我奉御令抵达大梁时,先太子刚满两岁,先公主刚满一岁,建康还在为该不该诛杀先后争论不休,为此死伤无数。”
魏清盘算了一会儿,“是了,那是李挽最后平静的半年。半年之后,先太子先公主溺亡,他在朝中看遍冷眼,被夏老接去会稽,你带公主回北国了。”
元通有些唏嘘,
“公主时常都会念起大梁的日子,我们也是走得太过匆忙。
王爷虽然未多言,不过这次再见,我看得出来,只怕还在记恨我,不声不响带走了公主,也没留个信。他那么难,也没帮到他。”
魏清也被他说得神色动容,
“莫说你们,我们就在身边的,也没帮上忙。”
陆蔓有些不明白,“你们做了什么?没有帮上忙。”
元通思索片刻,“虞灵公主身份特殊,我又有北朝御令,当时在建康有些权利,应该帮他说话的。就算最终他还是要离开建康,帮他打点打点也好。”
魏清赞同,“是啊,当时我们但凡有个人陪着他,他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孤苦无依。”
他说着看向陆蔓,
“嗐,不过有王妃了,王妃以后能陪他。”
陆蔓摇摇头,“魏郎莫再哄我了,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有他最快乐的回忆,也有权利地位可以帮他,但我一无过往二无能力,陪着也只是陪着。我看得出来,他昨晚真的特别高兴。”
魏清不知该说什么。
元通倒是平淡,只道,“王妃冷静自持,是有慧根之人。若是心绪不宁、忧思过虑,不如与我佛结缘,打坐诵经,都是极好的。”
魏清打趣,“人家王妃年岁还小,是行侠仗义的女郎君,你收起你那套佛啊道啊,别把李挽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疙瘩教坏了。”
可魏清不知道,陆蔓可是连穿越都经历过的人,骨子里本就信佛道玄学。
她笑了笑,还真学着元通大师的模样,盘腿坐在莲团上,闭上眼睛。
天光逐渐亮开,晨曦穿过金黄的银杏,照在身上,不觉温暖,反而越来越凉。
之前与李挽没心没肺的吵架打架、谋权害命的时候,也不是没说过离开的气话。
可她没想到时间会过的这么快。
李挽心仪的姑娘来到他的身边,这一次,她或许真的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