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连城飞雪（三）（1/2）

第103章 连城飞雪（三）

连城小, 叫得出名号的食肆就一家。几人落座之后，虞灵迫不及待让小厮拿来两坛上好的连城雪。

打开坛口，满室飘香, 清凉甘甜，连陆蔓这个鲜少饮酒的, 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李挽抱了一坛在手上，正要给自己倒酒, 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满的看向非要跟来的元通,

“这一桌荤腥，你说你一个修行之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元通笑眯眯的摆手，“王爷旦饮无妨。贫僧入口是米, 入喉是茶, 入耳是丝竹, 入目是好友, 又何来荤腥一说。”

李挽冷哼一声, “巧言令色。”

清冽的酒液灌入杯盏，他感觉到身侧一个眼巴巴的眼神, 已经注视他很久。

“想喝？”

陆蔓目光一转不转，直点头，李挽笑了笑，拿过她的杯盏，“那就尝一口，是甜的, 估计你会喜欢。”

话音还没落，陆蔓从他手中接过酒杯, 一饮而尽，

“好甜，好喝。”

虞灵瞧着，笑嗔道，“李挽，你怎么一点都不了解你夫人。王妃如此大气，我看，是位女中豪杰。”

她吩咐下人给陆蔓上酒，“连城雪，是用头年雪水酿的。连城多腊梅，这雪水自带梅香。顶级连城雪，需得用积雪卧梅月余。不过，连城难有积雪，我和李挽至今没喝过。”

李挽不着痕迹的睨了她一眼，“先生讲的经义你一点没学到，这种轶闻你倒是记得清楚。”

虞灵不饶人，“你那时可是比我还起劲儿，采了梅枝回来卧雪，要酿连城雪，酿成了还不给我喝，小气得很。”

陆蔓没想到，李挽还有这样的过往，和她眼中，那冰冷的，不近人情的摄政王，完全不一样。

她睁大眼睛，好奇的偷瞄李挽，李挽虽然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但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行了，快别说了，再不吃饭就凉了。”

虞灵撇撇嘴，“不急。”

她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这一杯，我要先敬王妃。来时我已对王妃美命有所耳闻，第一门阀陆氏之女，聪慧明理、文质彬彬，还胸怀大义、敢为人先。今日一见，王妃果然人美心善，我一瞧就喜欢。”

她将酒盏举到面前，

“另外，还要多谢王妃，勇敢收服李挽这妖孽，让大梁女娘免遭毒手。”

李t挽，“你说的这都是什么祝酒词？没有一个字是对的。”

“没关系，”

陆蔓打断他，举着酒盏坐直身体，

“公主的美意，陆蔓感激不尽。但其实我并不像公主说的那样好，我和王爷并非旧识，也谈不上收服，我在王爷身边，也只是做好王妃的本分罢了。倒是公主，肆意潇洒，明艳动人，莫说郎君，便是我这位已嫁人的女娘，都艳羡不已。这一杯，我回敬公主。”

陆蔓说着，仰头饮尽。

清冽的酒香滑过舌尖，在喉咙里燃烧。她感觉李挽在拽她的衣袖，“陆蔓，你……”

“怎么了？”

陆蔓放下空盏，摸摸嘴角。

“没事，”李挽暗了暗目光，“慢点喝。”

虞灵也是性情中人，“王妃想了解王爷还不简单么。他以前可壮了，是国子监的小胖子，闹出一堆糗事，稍一打听便全露馅了。”

陆蔓，”还有这回事？“

虞灵，“未及弱冠的少年长得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你知道，作为王爷，长得壮又什么坏事么？”

李挽不知想起什么黑历史，紧张的握住了拳头，“虞灵，我夫人在这儿呢，你给我想好了再说。”

陆蔓因此更加好奇，“什么坏事？公主快讲。”

虞灵根本不怵李挽，轻咳一声，“大梁啊，国事忒多，三天两头的祭奠朝拜。李挽作为王爷呢，肯定是都要出席的。那年重阳，皇室去紫金山祭祀，李挽被人擡上山时，半道上，轿辇不堪重负，整个崩裂，他摔了个结结实实。”

“真的？”

虞灵突然想起了什么，拍着桌子，笑的不行，“还有还有，当时他后面跟着几个老臣，他滚下来，把几个老臣踹得人仰马翻。”

“王妃，你都不知道，平时太极殿上，一字三顿，那么正经八百的老臣，在地上打滚，痛得直骂娘，那场面有多好笑。”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喘气，“真不怪人家不待见李挽，我要当众被他踹一脚，我一辈子都不想帮他说话。”

“我记得当时有位胡子花白的尚书令对吧，”虞灵看向李挽，“被你结结实实踹在屁股上，从阶梯上直接溜了下去，第二天早朝立马写了奏折弹劾李挽，从此以后登高这事再也没有轿辇可坐。”

陆蔓憋着笑，悄悄观察李挽，他的脸色已经别扭至极，也不看她，泄愤似的一颗一颗猛吃花生米，“想笑就笑吧。”

后来，虞灵又讲了很多李挽年少时候的事。一杯杯连城雪下肚，李挽的模样逐渐放肆起来。

陆蔓渐渐发现，原来，她看到的，那个不可一世的摄政王，并不是李挽本来的样子，魏清口中，那个忍辱负重的落魄少年，也不是李挽一开始的模样。

一开始，他也只是一位有点小聪明、有点傲娇的皇子。他会做出压塌轿辇这样的糗事，也会为了减肥天不亮就在雪地里晨跑；他会嘴馋夫子描述的连城雪，喝不到，就自己偷了御花园的梅花卧雪酿酒。

他那时候还会笨拙的表达善意，会给虞灵送死相凄惨的猎兔，会按照魏清的方子亲手制作养颜粉送给皇母。

而这些，都是陆蔓不知道的。

她一边喝酒吃饭，一边不时偷瞟向李挽。

宴席上的人是他最熟悉的朋友，他没有了往常赴宴的凌厉，懒懒散散的斜倚在隐几上，看着虞灵喝魏清争论往昔。

几杯酒下肚，一双眸子越发深邃，唇边也渐渐浮出暖意。或许这才是他最自然最舒服的模样。

陆蔓轻轻垂下眼眸，嫁给他大半年，她好像从未曾看清过他的真面目。

“别光顾着喝酒，多吃些，一会儿饿了可没吃的。”李挽给她夹了两块甜糕，听着这熟悉无比的平淡嗓音，陆蔓眼眶有些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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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配好酒，陆蔓很快就醉了。

李挽确实也是见老友没留心，再回神时，小女娘撑在桌案上，一下一下，重重啄着脑袋，像只打盹的小雀鸟。

他不自觉的笑了笑，长指挽起她垂落到胸口的青丝，“你们什么安排？明天跟我们一道回京？”

虞灵，“要在建康小住些时日，好好看看王妃。”

李挽点点头，不再多言，一把抱起陆蔓，“时辰不早了，快歇息吧，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出发。”

陆蔓迷迷糊糊，只觉得天旋地转，晃着晃着，周遭的声音小了下来，光线也暗了下来，有什么东西好香好香，清清亮亮的，很舒服。

她虚虚睁开眼，李挽那张讨人厌的脸正杵在眼前，长指撚了绢帕，在帮她擦脸。

眼前人的脸晃啊晃，她的心中没来由的涌出一股悲哀，一把抱住他的面颊，“李挽，”

“嗯？”眼前人挑了挑眉。

她趴在床上凑了过去，一张嘴，差点哭出来，“你为什么不要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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