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夜游州府(二)(1/2)
第085章 夜游州府(二)
玩归玩, 闹归闹。真往州府里走了,李挽可以算是相当靠谱,时刻保持警惕, 四下留意着巡逻的府兵。
他该是对州府熟稔于胸,不仅认识府里的老人, 还熟悉每一处地形,知道府兵换岗的时间。
如此他娴熟从容, 没有长期的付出是断然做不到的。陆蔓不禁狐疑,他那时到底在州府里蹲守了多久?又究竟是什么事情, 值得这位建康的王爷,屈尊降贵跑到扬州来,付出这么多。
有李挽陪同,陆蔓跟着他躲躲藏藏, 倒是没怎么费心思。
很快, 李挽的声音传来耳边, “到了。”
擡眼看去, 朴素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沉稳的木梁木窗,和州府里其他地方一样, 规规矩矩。
陆蔓提步就要进去,被李挽拦了下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檐下,仰头环顾四周。经验告诉他,除了地面巡逻的护卫,重要时刻, 刺史也会在屋檐上加派人盯梢。像眼下这种半年一次征收租调的时候,就是那个紧要关头。
李挽仔细瞧了一会儿, 果然发现竹梢上藏了个人,背对着他们,正盯着府门外。
李挽冷笑一声,悄声在花坛里捡了个石头,用力往反方向一抛,咚隆声响果然引起了那人的注意,竹枝一阵响动,很快那人就不见了。
不可否认,陆蔓被他着行云流水的操作征服,杏眼亮晶晶的,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看出那里有人的?”
李挽瞥她一眼,“租调账目有问题,他们能不害怕吗?”
有道理。陆蔓傻呵呵的点点头,跟着李挽走进书房。
房里陈设虽然低调内敛,却暗藏奢华。那冰裂纹屏风、金丝楠木桌案,一应都是不多见的珍宝。
陆蔓感慨的环顾一圈,转头才见李挽停步门边,脸上笼下了一层阴霾。
“怎么了?”陆蔓问他。
李挽牙关咬了好一会儿,无限嘲讽的道了一句,“这里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陆蔓再次惊讶,“你连书房都来过?”
而李挽已经轻车熟路的绕过屏风,往桌案下藏的暗格摸索,“你想到的这法子,我十来岁时,就已经用过了。”
好呗,陆蔓撇撇嘴,哪能说明什么呢?
“那只能说明你和我一样聪明。”
她跟着绕过屏风,靠近桌案,李挽并没有回应她的嘲讽,整个人愣愣的站在桌边,目光定在桌案上一块玉石上。纯白剔透,方方正正,雕着瑞兽,好像是扬州府印。
李挽看了许久,指尖勾画过花纹,“说来可笑,我十来岁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这块玉石。”
他叹了口气,轻轻将府印推远,
“但是不重要了,本王有了比它更好的东西。”
腾出来的空桌案被他摆上一卷竹简,“来看看吧,账簿。”
陆蔓微微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要不要劝他几句,却见他已经垂头研究起账簿。
于是也咽下了一肚子话,凑过去一起看起来。
竹简的记录很单薄,但陆蔓还是一眼发现了证据。她指着上面的某处,“你看秀山宗府,有良田百顷,人丁百口,怎么才收这么收几两碎银?”
李挽心中了然,“我朝按户征收租调,人家就是一户人家,怎么多收?收多了还怎么敛财?”
陆蔓蹙眉,“那这户人家呢?良田千顷,怎么比三口之家收的租调还少?这也太不公平了。”
“公平?”李挽握住她的手,带动玉指往下挪动,“你看看这户人家姓什么?”
“姓……戴?”
陆蔓高高挑起眉毛,
“是戴家家业?!”
李挽点点头,她又看回竹简,不仅有戴家,纪家、商家、甚至他们陆家,都榜上有名。
“怎……怎么会……”,陆蔓抖嗓子,扬州的租调,怎么建康各个世家都牵连其中。
李挽解释,“扬州是要扼,是我朝最富庶的地方,自然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这些世家,又怎么会放过。”
什么意思?不会放过什么?
陆蔓审视着他,嗫嚅双唇,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啪”的一声合上了竹简。
李挽无所谓的笑笑,“都记下来了吗?”
陆蔓看见陆家也在其中,心虚得很,“勉强。”
李挽不与她深究,打量她一眼,将账簿放回了暗格。却不急着离开,在书房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听窗外竹梢传来响动,知是那盯梢的人回来了,才慢腾腾领着陆蔓出门。
开门的动静也闹得很大,他甚至还在院里极尽张扬的伸了个懒腰,让藏在腰间的令牌“咚”的一声掉在地上,那盯梢护卫的注意果不其然被吸引过来。
“是谁!”
那人扬声一喊,刹那间,府内巡逻的护卫都向这边聚集。
陆蔓看了眼李挽,“你故意的吧!”
李挽没有否认,只问她,“逃跑还是摊牌?”
“不能摊牌,”陆蔓无语至极,“一切都还没查清楚呢,那账簿上那么多世家,你难道要指控他们?”
“随你。”
李挽对州府每个角落都烂熟于胸,要逃也是轻而易举,当即揽住陆蔓,带着她抄花园的近道,往偏门跑。
只是,非常时刻,府里加派了不少人手,各个角落的值守护卫,都拿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
“快!快抓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逃了!”
州府宽阔,来时他们走走停停,花了得有小半个时辰。眼下哪怕李挽带着陆蔓抄近道,起码也需得一炷香。
陆蔓吃了腿长的亏,没一会儿就落于下风,离护卫越来越近。前面又正逢一个岔路,要是不快一点,恐怕要被前后夹击。李挽眉头一拧,索性一把将陆蔓扛到肩上。
“诶你的伤……”
“抓紧了。”
陆蔓默了默,展臂拢住他的脖颈,“那你小心一点。”
正是黎明前的黑暗,高处的风刮过面颊,湿漉漉的。陆蔓借着高度优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提醒李挽躲避,李挽专心致志逃跑,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来到进来时那道照壁前。
钻出照壁需要花些功夫,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两人拼尽全力,还是给了护卫追上来的时机。
眼看着为首那人已经穿过游廊,呲牙咧嘴,伸手来拽他们,突然从旁边跑出来一人,提了只灯笼,像是无知无觉一样,直挺挺站在照壁跟前,直接拦住去路。
待那人焦躁的将盲眼老人推搡开,卡在照壁的人影早已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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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外,已是晨光破晓。
卖早点的摊贩照常支起篷布,很快就有香甜轻烟在街上飘荡开来。
但今日较往常有所不同,一个不起眼的巷口,拴着一匹骏马,巷弄深处,还躲藏着两道身影,鬼鬼祟祟的,手上忙个不停。
走近细看,只见那小娘子满眼心疼的拿绢帕擦着郎君额头的细汗,壮硕硬挺的胸腹上,素白玉指勾在浸血的纱布上,小心翼翼的整理着。
那郎君有些吃不消,也不知是痒的还是痛的,发白的嘴唇轻轻咬着,该是隐忍得有些痛苦。为了转移注意,他索性上手帮小女娘重新挽了发,又顺手理了衣炮。
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许t久没有停下。
直到天色全然亮开,郎君和女娘收拾规整,从巷弄里走出来,又还是那人模狗样的豫章王和王妃。
扬州城的街道自清晨便开始热闹,街上人流已经不少。
李挽牵了马,和陆蔓并肩走在人流里。他问陆蔓,“如何,这回可过够侠女的瘾了?”
本来是一句打趣,却没有得到陆蔓任何回应。李挽侧头看去时,陆蔓脸上的神情很复杂,目光更多的是惶惶不安。
她停步在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子前,只道了一句,“李挽,我饿了。”
李挽挑挑眉,“也好。”
他领着陆蔓走进去,向老板嘱咐了一句什么,很快甜糕和清粥摆在了两人面前。
“我瞧你许久没吃上甜糕了,来尝尝扬州的手艺如何。”
陆蔓却兴致缺缺,囫囵塞了一块甜糕,便放下了筷子。
她满脑子都是刚刚在账簿上看到的那些世家,分明拥有着普通人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屋宅土地,却承担着芝麻大的赋税,每一家都是如此,每一家都在疯狂的敛财。
李挽瞥她一眼,将自己那碗吹凉的清粥换给她,“迟早都有这一天,多思无益。”
陆蔓不应他,追问道,“世家不会做赔本的事,难不成,他们也在扬州建有宗府?像秀山宗府这样瞒报租调、偷养流民?”
“人家只是正常置产,瞧夫人说的什么话。”
李挽揶揄的打断了陆蔓,但讽刺的语气,显然已经认下了她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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