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与虎谋皮(四)(1/2)
第078章 与虎谋皮(四)
夜色清凉, 七郎主的房间在二楼,单独一间包房。
陆蔓来过一次,为了给李挽偷药。
那天她从七郎主身边经过, 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膏药味道。当时李挽的伤口还流血严重,陆蔓包扎时, 实在看不下去,随口感慨了一句, 便被李挽要挟了来偷药。
那药膏上乘,膏体细腻, 一看就是稀罕物,不仅能活血化瘀,止痛,还能润颜。
可惜, 只有一瓶, 陆蔓翻箱倒柜许久, 确实找不出来第二瓶。
如果搞不定伤药, 那就只能帮李挽讨些热汤饭了。
陆蔓叹了口气, 走到门边。
很不巧,屋里传来女娘的娇笑, 听起来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她认得女娘的声音,应该是七郎主的女伴,桃娘。
也是上次,留心到七郎主身上的药膏味,陆蔓便格外凑近七郎主多观察了许久,因此被桃娘防备, 平素话不投机,有什么吃的喝的, 经常少了她的那一份。
陆蔓纠结半晌,想了想李挽那杀千刀的可怜巴巴的模样,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敲门,
“郎主?郎主?”
屋内的笑声停了下来,“干什么?”
陆蔓抿抿唇,“郎主,蔓娘有事相求。”
屋内响起嘀嘀咕咕的声音,片刻后,浓妆艳抹的女娘拉开门,“你这人懂不懂规矩。”
陆蔓讪讪笑着,一边说着,“哎呀呀蔓娘有眼无珠,扰了雅兴,实在抱歉”,
一边猫了腰往房里钻。
七郎主正坐在榻上,整理衣襟,闻言,不着声色的擡头,“我记得你,你是阿昌的义妹。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蔓顺水推舟接下身份,乖乖巧巧作揖道,“郎主,蔓娘干活时伤了手臂,郎主有没有伤药,能否借蔓娘一用?”
七郎主想起自己丢的那瓶金疮药,目光陡然变得警惕,
“我哪会有大夫玩意儿。蔓娘怎么会想到找我讨要金疮药?”
陆蔓赶紧陪笑,
“七郎主在蔓娘心中无所不能,蔓娘一时没了主意,只想着来找七郎主。”
七郎主被她哄了几句,很也不生气了,惋惜的告诉她,“本是有一瓶的,也不知丢在哪儿了,我身上一道刀伤都没得药上呢,痛了好几天了。”
“郎主为我们操劳,还是要注意身体。”
陆蔓怯怯低下头,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她赶紧又转换了话题,
“蔓娘这是小伤,忍忍也能熬过去。就是蔓娘这肚子,饿得睡不着,也不知郎主是否还有吃食,能赏些给蔓娘?”
七郎主笑意轻蔑,“晌午不是才吃过烤兔?我还给你倒了一杯酒呢。这么快又饿了?”
陆蔓面色尴尬,怎么办,总不能说身边还跟了个讨嫌的,看不上烤兔,非要喝粥吧。
她只能佯装可怜,“蔓娘俗人,吃得多。这不,家里养不起了,才将我赶出来自生自灭么。”
七郎主尊重她阿昌义妹的身份,本不想为难她,正欲唤人送饭,却听屋内一声嗔笑,一直冷眼旁观的桃娘,走到两人跟前,
“这可不行,蔓娘。我们来时说好的,衣食得要你们自己负责。本来就是看你们可怜,帮你们找些路子,赠予你们些吃食。吃了烤兔,就想顿顿都赖着七郎主,七郎主岂不得债台高筑了?”
狗屁债台高筑,还不是不想对他们负责。反正通路费已经收到了,就t对他们的生死不管不顾问了呗。
说到底,都是奸商的丑陋嘴脸罢了。
陆蔓笑了笑,“女郎主哪里话。郎主和桃娘是大善人,能救我们于苦海,无异于在世菩萨。”
她将手伸进腰带,摸索许久,掏出来一锭碎银,“郎主好人做到底,再救蔓娘一次,待到蔓娘在宗府安顿好,一定努力劳作,加倍偿还。”
七郎主的目光定在那锭银子上。能逃出建康城的,大多不算赤贫,毕竟得花钱买通路、疏通关系。这次的目的地又是扬州,是富庶之地,僧团里不乏有些家底的。
况且眼前的这位蔓娘,是阿昌义妹,家境应该不差。她许诺的报酬,不像假的。
七郎主点点头,正要拿钱赏饭,桃娘再一次阻拦,玉手趾高气扬的挡在两人之间。
她拿过陆蔓手中的银锭,笑意盈盈坐到七郎主榻边,
“七郎主是心善,也不是说不给你晚饭,只是,以后在宗府的日子比不得建康,你这习惯得改。饭不是想吃就吃得着的,需得饿得狠了,才能吃。”
陆蔓懵懵的,“蔓娘确实饿得狠了……”
“我看未必。我瞧蔓娘,身姿挺拔,面容红润,我瞧着可是好得很呢。”
桃娘巧笑着攀在七郎主的臂弯,
“这样吧,为了蔓娘好,不如就劳烦蔓娘帮我们将屋子打扫一下,备好床铺热水,待劳作完,再去用饭,这样才有意义。”
陆蔓好无语。吃饭之前还要消磨体力,这是哪门子规矩?
这饭她不吃总行了吧。
陆蔓瞬间冷下脸色,转身想走,刚擡步,脑海里又浮现出李挽吊着半条命跟她吵架的模样,红眼眶,黑眼袋,乌紫的嘴唇上,留下数道因为痛苦而咬破的伤口,往下淌着血珠子。
空手回去,铁定又要吵架,也骇人,也闹心。
陆蔓在门边踱了几步,秀眉一蹙,“行行行,我来打扫,劳烦郎主和女娘帮忙准备晚饭吧。”
桃娘满意的对七郎主巧笑,这才稍稍缓和了面色。
陆蔓告辞离开,刚出了门,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
“还有一事,或许郎主能赏些清热解毒的汤药吗?”
李挽伤的重,只有热汤饭肯定是不够的。要不来金疮药,若能服些汤药,也聊胜于无。
只是,刚刚买饭的那锭银子,是最后一锭,陆蔓的银钱已经全部用完了,眼下想帮李挽讨要汤药,纯属死乞白赖、伸手吃白食。
她也自知不太可能,并没有特别上心,见七郎主桃娘许久不应,刚要转身离开,
却听桃娘扬声将她叫住,“好巧,秀山多雾障,清热解毒的汤药我还真备得有。不过……”
陆蔓回头看去,桃娘娇俏的脸上拢下阴霾,目光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不过,我不记得放在哪里了。明天赶着启程,若是有人能帮我清洗内衫,我倒是有时间找一找……”
陆蔓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许久,都没有作声。
清洗陌生人的内衫,莫说她是陆府之女,是豫章王妃,就算是在她穿越而来之前,就算她是一个普通人,也从来没有做过。
她的尊严,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李挽……
屋内的两个人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她听见夜风吹倒竹林,心跳在耳畔,一声一声,猛烈挣扎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厉的声音响起,
“好。劳烦桃娘备药。”
就像李挽说的,好人做到底,最后一次,算是偿还他照顾她的恩情了。
桃娘得寸进尺,陆蔓打扫完屋子,去小溪边时,已经堆了满满一盆脏衣服,内衫外袍裹布,什么都有,摆明了就是折磨她。
陆蔓哀叹一声,已经做到这个份上,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拿起捣衣锤,蹲在一块大石头边劳作起来。
身后的木屋一盏一盏灭掉烛光,浓厚的夜色将她包围。
夏日的夜晚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味道,清风明月陪着她,她哼起小调为自己壮胆,叮咚作响的流水声中,竟让她寻出些许诗情画意来。
正入佳境,一道极其微弱的细碎银铃声钻入耳朵,有人从深夜里走来,一步一步,停在身后。
陆蔓反应过来时,熟悉的冷香已经将她包围,她浑身一激灵,回头看去,
清冷的月光下,红莲勾起冷艳红唇,妖娆眉眼向着她轻轻睨来,
“挺能耐啊,还帮那狗贼洗衣服?”
陆蔓回头看了眼脚边堆的脏衣服,局促的藏起了沾满泡沫的手,“不是……我也是
被逼的。”
红莲冷笑一声,疾步走近她,带起一阵凉风,
“被逼的?陆蔓,我跟了你们两天,他那么多次落单,你难道没有一点机会?”
陆蔓无话可说,看了红莲半晌,闷头整理起衣服,假装没听见。
红莲没料到她会跟自己装聋作哑,
“你什么意思?陆蔓,你可是陆怀章从我们里面,精挑细选选出来的,最优秀的杀手。你存在的使命就是帮陆家杀死李挽。你要是不答应,他怎么逼你?怎么可能逼你?!”
红莲也是恨这小哑巴不争气的模样,伸手搡在她的肩上。
陆蔓正专注洗着手里的衣服,根本没有防备,脚下一滑,顺着光溜溜的石头,往溪水里滚。
那水不浅,掉下少去少不了吃苦头。幸好红莲眼疾手快,抓住肩肩头,把她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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