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四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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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侯府的马车停在永昌大街街口,贺今行过去,车夫便低声汇报说,谢家那个小子跑了。
冬师傅交代接应的兄弟,把谢灵意带到侯府待着,结果人半路就没了踪影。而刑部的捕快已经往谢家去了。
“他本就是自由身,去哪儿都行。走就走了罢,不关你们的事。”贺今行让对方不要着急,“我跟刑部的人说和他还有横之约定中午在琉璃街见面,只要赶在刑部找到他之前让他知道这个消息,不要穿帮就好。”
车夫又说:“属下们正在找他,只是宣京这么大,万一在刑部之后找到……”
贺今行沉思片刻,“他入京后交游不广,现在会去的地方应该就两个,公主府,或者裴府。”
“我去找。”说话的却是顾横之,“我应该快一点。”
贺今行相信以他的能力,在刑部之前找到谢灵意不是难事,但先前编造口供时已经牵连人下水,现在又……罢了,反正自己欠的人情不止这一样。
“那拜托你了。”
顾横之估摸了一下时间,说:“晚上见。”然后指指他的右手,“要尽早看大夫。”
“回去就看,冬叔应该在等我。”贺今行举起左手保证。
两人各自一同到正阳门才分别,贺今行回到侯府,贺冬果然已在和持鸳一起等他。
他把自己脏掉的斗篷放进衣篮里,才想起身上这件披风忘记还给顾横之了,一时有些懵。
怎么会忘记呢?
持鸳看着他颇有几分懊恼的表情,忍不住笑:“是顾公子的吧?奴婢一道送去洗了就是。”
他轻咳一声,单手把披风脱下来交给对方,待人端着衣篮走了,才折起衣袖。
手腕的情况比他估计的要严重一点,贺冬不止给他贴了膏药,还捆上了夹板。
他轻轻摆动右手适应了一下,欲言又止。
贺冬不用猜就知道他想什么,“好好将养着,除夕之前能拆。”
“那就好。”贺今行露出笑容,不用说就把左手伸出去。
贺冬却没再像从前一样又气又急地叮嘱,只继续把脉,然后开一张调理内伤的方子。
他是希望自家小主子远离危险不假。但他们这拨人,本就是茍存下的性命,生死悬在头上,搏命才有机会。就像今日他只是跟一路,就差点跑散自己这把老骨头,更遑论还要和那贼子交手,之后还得应付官差。他如何还能苛责。
途中,殷侯过来,旁观了一会儿,待贺冬收拾药箱去抓药,才问:“认得是谁么?”
贺今行正想和他说这件事,“爹你也认得的,西凉人,那日阿。”
贺易津皱眉:“又是他,竟混进京里来了。”
“我怀疑他是和南越人一起来的。剑门关遇袭之前,师父就在苍溪林海看到过西凉人和南越人混在一起。”贺今行忽地醍醐灌顶,“我之前就怀疑过剑门关遇袭与西凉人有关联,但一直没有证据,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现在看,他们不止挑动南越发起突袭,还潜入宣京搅弄和谈——他们不想让大宣与南越成功谈和,或者说不能那么轻易谈和。”
“但是那晚有三拨刺客行刺,除了裴党,那日阿,还有一拨是谁的人?而且那日阿在宣京兴风作浪,定然有人予他方便助他行事,又不知是谁。”
说到这里,他想起昨晚的事,谢延卿的话让他做了一宿的梦。他头一回不知该如何处理,被惊变短暂压下去的烦躁,此刻又自心底升起。他不能去参劾他的外祖父,但也不能当作不知道,就这么放任。幸而他爹在这里,他可以把这些倾诉出来。
贺易津听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或是惋惜,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
“谢大人敢这么做,就没有想过给自己留退路,你不必因为他而做什么。”
贺今行喃喃道:“什么都不必做吗?”
贺易津却问他:“你想知道那场战争的真相吗?”
他怔了怔,最后说:“我没想过这件事。”
他一直都有预感,他早晚会知道,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寻找过,也没有让身边的人去探查。
“……我不想因为要这个真相,而造成更多的牺牲或是灾难。”
不管受到影响、承担结果的是他的亲人还是其他人,对他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都会令他感到难过。
“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方式?”
为什么要这样做?以肉喂虎,与虎谋皮,怎么会有好结果?
他站在四壁萧条的堂屋里,心中也如这屋子一般萧瑟。
贺易津站起来,张开胳膊,避着他受伤的右手,将他揽进怀里,“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愧疚。”
他把脸贴着父亲的胸膛,将眼泪闭回眼眶。
“谢大人是我一直都很尊重的人,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将由他自己承担结果。”贺易津摸摸他的头发,温声道:“我们无法替他承受一切,也改变不了他的选择,但是我们不会和他走一样的路。”
他的老丈人也深知这一点,或许还会为此感到欣慰。
贺今行慢慢平复下来,低声说:“当务之急,还是揪出朝廷内部其他与那日阿有联系的人。”
他也因此没有将第三名刺客是西凉人的消息告知刑部那位督捕司郎中,就怕打草惊蛇,反让这些奸细提早得知风声藏匿下去。
贺易津放开他,肃容道:“此事非同小可,我立刻亲自去将消息告知崔连壁。”
他想起上半年在衷州收的那封用西凉话与大宣官话写就的信,“不知崔大人查得如何。”
他一直也有些疑惑,兵部在朝中地位不高,势力不大,但他爹和军师都很放心地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崔大人。
崔大人是怎么查的呢?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贺易津理所当然地笑道:“当然是靠陛下啊。”
陛下?贺今行若有所思。
“你以为本堂能坐在这里靠的是什么,陛下的信任?还是笼络朝臣的手段?”
议事结束之后,政事堂里只剩四个人。秦相爷疲惫不已,靠在圈椅里闭眼休憩。
傅禹成一脸狐疑:“难道不是?”
常言伴君如伴虎,他们底下这些人是伴虎,秦相爷就是简在帝心啊。
秦毓章懒得搭理他,刚从外面进来不久的钱主簿便婉言提醒他可以走了。
傅大人磨磨蹭蹭地出去,一带上大门,就变了脸色,大步离开。
堂内,秦毓章睁开眼,看向一直安静地坐在下首的人,“谢大人以为呢?”
谢尚书的状况也不大好,耷拉着眼皮回:“这满朝文武,能位列崇和殿,哪个不是对陛下有用之人?”
秦毓章道:“谢大人是聪明人。那就应该知道,能臣与忠臣,在陛下眼里是一样的。”
他擡手示意,钱书醒就捧着一只托盘走到谢大人面前,将盘中事物给他看。
那是半截刀刃,断痕不平,刃尖微卷。
谢延卿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的孙子胆子挺大,说杀人就动手去杀人,只可惜读书人在功夫上花费的时间总不及武人。”
秦相爷向来大度,说完这断刃来处,便不再言语,留出足够的时间给人权衡决断。
但钱主簿尽职尽责,过了一盏茶便道:“谢大人,十一晚上,令孙自鸿胪寺归家,路过琉璃街正口,买了一样玩具,送给一个孩子。”
话至于此,谢延卿撑着椅旁的方几站起来,看向上首,“秦相爷想要下官怎么做?”
秦毓章平静地回望,“这件事闹了太久,谢大人来做个了结罢。”
谢延卿颤巍巍举起双臂,躬身作了一揖。
“好,下官会自请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