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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念(下)(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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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去的地方呢?”

张添一的话简直像是催魂一样步步逼近,不给我任何逃避的空间,叫我喘不过气来。

“除了你住过的榕兴小区,红岩村是我告诉你的,年家的雾号镇站牌是年子青带你无意中撞到的。”

“那么你来告诉我,高芮她母亲所在的旅游团叫什么,在哪儿?栉水母在的山谷具体叫什么?你才去过的那个萌发了榕树的小区怎么称呼,是哪个县哪条路,门牌多少号?你住过的几家不同的张家医院又各自在哪个地头?”

“你经历过的这些大事,具体分别发生在哪年哪月,几点几分,周一还是周五?”

我如遭雷齑。

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些名字、那些地点、那些时分秒,都是实际存在的,只要随口问一句身边人我就能知晓。但只要没有人主动告知我,我就不问不看不听不关心,不会投注任何精力或感情。

我从不主动去接触陌生人,不去主动结交朋友,在碰到张家人之前我只有门卫李哥一个熟人,我身边所有亲密的同伴都是主动向我走来,才有的后续缘分。

……是我骨子里太冷漠太反社会,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装得人模狗样,尽量表现出温和与好奇心吗?

我浑身发抖,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些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过?”

困惑像一道一道惊雷劈在我身上,冷酷地提醒我,如非必要,我一直就是这样的,尽可能地不去与世界建立联系。

这不能说是来自性格层面的天然限制,更像是……

——像是我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我是什么?我有问题?我的认知会影响污染其他人?”我说,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陌生,“如果我失控,叁易就要为了世界和平赶紧杀了我?”

无数荒诞的可能在我脑子里爆炸,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搞什么,做了一辈子普通人,难道现在摇身一变,我要成为奥特曼,成为连怪谈都高山仰止的幕后黑手了吗?

可千万别告诉我,闫默三缄其口,被迫隐晦提起的那股比榕树还豪横野蛮的力量就是我。

那我这种祸害现在就可以被推走火化。世界毁灭得了。

恐惧如气球一样越来越大,我胡思乱想,不自觉就又回想起从高楼一跃而下的丁九。

他对我说,时间是骗局。

我是不是听错了?他说得其实会不会是,“世界是骗局”?

“……楚门的世界?你们所有人在合起来演戏骗我?总不会是国产恐怖片的套路,我有神经病或是在做梦吧?”

“难不成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神?”

我不停问,心里却说,这些应该都不是正确答案,因为那未免太蠢太侮辱人了。

这边有先辈筚路蓝缕在挣扎求生,那边却有个奥特曼在扭秧歌,那不公平。

“放心,你倒没有那么独特唯一。”张添一就笑,摸了摸我的脑门。“如果是那样倒好了。”

是啊,我满口酸涩,也干巴巴一笑,心说其实真能那样倒好了。

“还是从头来说吧。”张添一叹息,看了看冷着脸的叁易等这倔驴开口,有些苦恼去摸后脑勺,似乎是嘀咕了一句熊孩子难带。

“然仔,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已经有无数前人探究怪谈,做过种种努力。”

我努力定了定神做捧哏:“所以?”

“榕树不是前人唯一的尝试。”

叁易终于接话道,“红岩村供奉神妃、栉水母;伪人追寻并制造人为怪谈;流浪者们投身榕树;年家禁锢欺骗移鼠……这些举动,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志向或许狂放,策略上还是足够小心,做足了限制。”

说起来,张家在这方面又做了什么?在我的印象里好像压根没有,显得人畜无害很萌很天真。

“张家没来得及。就像从年家手里接过移鼠地宫一样,他们不知道接手了哪家的使命,精力全部投入在控制收拾前人留下的一个烂摊子上了。”

“具体是什么人已经不可考,但年怀仁对那个计划追寻多年,我也多少知道了一些。”

这一刻叁易简直像我肚子里的蛔虫,现在是痛快坦白得不得了,我都怀疑接下来他就要阴沉而爽朗地说,听完秘密受死吧,死人能知道任何机密。

“简单来说,那些人希望从移鼠那里获得最原始的力量,不是榕树那种处处是坑的许愿,不用支付那么严酷的代价。”

“——他们想直接无限制地心想事成。”

我说啊?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有这种好事轮得到他们?流浪者们是自己找虐,才情愿挨个吊死的吗?

这下连叁易都有些无奈笑了。

我很想说严肃点,等会儿你还要捅我呢,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垃圾话,就听张添一道,“那个计划的最终目标,是搞一场集体许愿,让走失的参与者都能回到故土。”

“不过,不是他们离开这个世界,而是通过心想事成的力量,直接对这个世界进行污染扭曲,改造变化成他们心中的旧家园。”

“为了不忘夙愿,他们给这个计划取了个名字。叫余人蓝星计划。”

叁易接着说,从年怀仁查到的一些线索来看,那批人应该是从最初的流浪者里分裂出来的,因为理念上的不同被排斥为异端。

顺便,他纠正了一下,说流浪者们恐怕也不是都心甘情愿吊死的,大部分流浪者对榕树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听从核心人员指挥。比如当年出去搜找黄芽、袭击了红岩村的那批人,否则也不至于轻易被同伴的尸体和张添一吓退。

只是,余人蓝星计划?

我默念,后脑开始隐隐作痛:“蓝星计划……然、兴?”

徐,蓝星?

“这是一个完全失败失控了的计划。榕树因为严格限制,尚且能做到某种程度上的等价交换。而他们直接引入的心想事成,却根本没有任何约束。那不是交换,是移鼠随意的恩赏。”

叁易说,在向移鼠的大规模祈愿发起的那一刻,祭坛崩裂,来自移鼠的应许无差别向外扩散,几乎一瞬间污染了超过十万个新生的婴儿。

在那其中,一部分对怪谈完全痴愚无感的婴儿幸存;一部分力量沉没潜伏,经过长达十年百年,甚至传递寄生到许多代之后才浮现,或许终生不会触发。

坏消息是,拥有了心想事成之力的所谓“圣婴”,和那些人想象的完全不同,并不是一张白纸随意许愿的纯洁机器。

因为婴儿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甚至不明白何为生何为死的。

人格和认知还未正确塑立,使得那些被移鼠污染的新生儿随意摄入身边的信息,并认为那就是真实,制造出无数夸大不合逻辑的扭曲现象。

在许愿或聆听许愿之前,它们就会被自己无限度发散的潜意识杀死。

“但这其中,也曾经有过例外。”

张添一说,“纵向看这段漫长的时间,有个位数的婴儿活下来了。移鼠心想事成的力量经过历代的潜伏传递,在它们身上发动时,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短到不足以让它们获得任何超凡的力量,也不足以害死自己或母体。”

“为了控制住这部分婴儿,使得它们顺利平安成为普通人类长大,不会畸变成什么异类,包括张家在内,传承有这份责任的前人们前仆后继,都付出了惨痛代价。如同以身扑灭山火,他们就此彻底湮灭,连目前的张家人们也遗忘了他们的存在。”

“然然,张家对你没有隐瞒,你所见到的、他们为你调动的成员就是他们目前的所有。其他人已经在多年前陆续成为代价,同样被支付了。”

张添一这样说,终于说出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所有这样的孩子,都因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拥有同一个名字,叫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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