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念(下)(修)(1/2)
贪念(下)(修)
张添一开始讲述之前, 扈医生放掉了手里捏扁的咖啡杯,把自己的袖子整整齐齐扣好别了起来。
“停车。”她认真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情仇, 现在停车,把我的患者们都放下去。”
我有些意外,她没有看我, 只是缓缓把背挺直:“你们谈的话题太危险了,我认为我的患者们没有听下去的必要。”
说话的功夫, 她已经站起来, 在面包车里因高度问题不得不半弯着腰, 看起来有点滑稽, 但态度是坚决的, 用自己严严实实挡住了轮椅上行动不便的所有人。
不论徐佑或张甲,此刻都不由怔了怔。
张甲叫道:“扈医生, 我们其实没关系,大不了就是……”话没说完被打断了。
“我知道。你们每个都是高手, 有自己的想法,犯不着我来管。”扈医生平静说, 眉毛竖了起来,“但我不管那些,我就是个主治大夫。我要自己的病人都安安稳稳到站, 别错过专家飞刀。那是老娘熬了两个通宵才约到的。”
“那你呢?”
叁易忽然插话道, 似笑非笑, “你也走?”
“我留下。”扈医生回答得干脆,“顾问也是我的病人, 我没忘。”
叁易哦了声:“你留下照顾徐然兴?”
“不是。我是说,我一个人留下。”
扈医生没什么好气, 说了句让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们如果只是想和顾问聊点要紧事,没必要留顾问本人在车上当面讲。”
她把手伸给我,“电话给我,我给你开视频保持通讯,你们都走远了以后,再通过这台手机听完后续故事。顾问,走远点。”说着快速看了眼和叁易长得一模一样的张添一,没有掩饰,“我不信你。”
毫不犹豫答完这些,她深呼吸了一下,把眼睛闭上,有点紧张:
“我知道你们不一定会答应我的提议……我是文职,不会打架。来吧,你们两个如果要动手,麻烦别让我死得太难看。回头我的同事不方便缝。”
车里,几个大老爷们互相看看,没有笑,为了意外的这一幕,顿时都有点脸红。
半晌,徐佑长叹了声,“关键时刻才知道,什么叫大英雄能真本色。我们几个只知道发傻听故事的倒都显得没卵蛋了。”他摇摇头,严肃起来,“扈医生想得周到,不过要留也是我留下。”
见他们要起争执,我心下一叹,拍了拍有些发僵的面颊,阻止了其他人接下来的话:
“哥,既然是家事,我们自己关起门来聊吧。扈医生提醒的对,这事不该再让他们听下去了。”
说起来这一幕多少有点似曾相识,好像当初我也是这么说着把门卫李哥撵下车,才走上这条坑爹的不归路的。
我唏嘘笑笑,张添一点点头,一本正经嗯了声,“有道理,该见外还是得见外的。”把车真就停下了。
五分钟后,张添一打晕了扈医生,把徐佑他们的轮椅挨个踹下车,无视了几位悍匪的瞪眼。
始终睡得格外香甜、才醒的方獒更是不明就里,迷糊惊问:“翻车了?有小怪兽?”
我哑然失笑,冲方獒和同样还迷糊的火并挥挥手,说回聊,把闫默的视频通话挂断。
做完这一切,奇迹般有种浑身轻松的感觉。
也挺好,刚踏上这条路的时候直升机和车队开道,搞得极度嚣张,不符合艰苦朴素的新时代作风;现在回家,是时候返璞归真了。
我一屁股坐在车厢地板上,搂着还在打嗝的猫(此时想想,猫一直打嗝应该是紧张),就说来吧,有什么宇宙奥秘恨海情天都放马过来,我承受得住。大不了我和东崽一起殉情。
这次叁易没有再阴阳怪气了。我和张添一嫌他刚才话多不听劝,拿了个胶布把他嘴贴上。
三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张添一悠然拍响鸣笛,把车重新开动。
吹着窗外徐徐灌入的风,张添一这样不经意地跟我说:
“然仔,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曾经试图跟榕树许愿见到屏屏,但是失败了。”
“那鬼玩意儿根本没有理我,直接拒绝了我的愿望。”
我当时记得。能在榕树面前做个“狗不理”,天知道这杀千刀的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向叁易,他冷着脸不太情愿揺了下头,是也同样许愿失败了的意思。
我的心态现在已经调整得很好了,有一种破罐子破摔,大不了让叁易捅两刀的觉悟,往前挪了挪,“怎么说?你们谁干缺德事儿还是东窗事发,被榕树拉黑了?那也不能怨到我头上吧?”拱了拱挤到两人座位中央。
张添一看着前路,时不时调整方向盘,表情很奇异。
“不,我、我们就是看不到屏屏。”
我说哦,过了一会儿,僵住起了身白毛汗,呼吸一下加快了。
“从什么开始?”
“一直。”
我可能是疯了,认真摸了下自己的脑门,没发烧,呆滞把叁易嘴上的胶布扯下来:“我幻听了?”
叁易同样用奇异的目光看我,这一刻我好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突然意识到刚才张添一为什么要那么毫不留情地警告叁易不准动手。
在这个马上要展开的秘密面前,如果车上的伙伴们还在,叁易是不会允许有人听到真相的。
稍等,稍等,我捂着脸,什么叫一直看不到屏屏?屏屏可是真实存在的啊。
这绝不是我一个人在臆想然后胡说八道,不是那种精神病患者脑补唱独角戏的可悲桥段。有太多人亲身证明,实打实跟屏屏有过交集。
张添一又道,“你记不记得,小俞和大学生那对情侣,给了你一杯水?”
“那杯苹果醋?”我有点心烦意乱,这厮打什么哑迷,怎么又冒出来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我喝了,没问题的。”
“那不是苹果醋。”叁易古怪道,“你的杂货铺里没进货过这玩意儿,你只是偶尔听人提过它是酸的。所以你不知道,苹果醋一般是淡黄或淡绿色的。”
“……”我的语言能力再次退化,半天说不出话来。
苹果醋原来不是无色的吗?叁易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关头忽悠调戏我。
那么或许是我一时认错口误;或许那就是一杯白开水,是我过度紧张之下,喝什么都有点反酸;或许那杯子本来装过碳酸饮料没洗干净,或许……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问题是,我说那杯透明的东西是苹果醋的时候,不管是徐佑还是其他人,没有一个人反对表现出异样。就好像所有人都不认识真正的苹果醋一样。
这也是不止一个人认同,不可能由我一厢情愿杜撰的啊。
张添一再问,“你记不记得,这么久以来,你接触过的张家伙计们都叫什么?我不是说代号,你想一下,除了主动告诉你名字的,你还有任何自己去问过来的真名吗?”
我呆住,“我不知道。”
方獒算吗?这是由我和闫默开玩笑时话赶话去问的,可方獒也是个假名代号。其他我所有知晓的名字,似乎都是由对方先自我介绍,告诉我的。哪怕是敌对方也一样。
他们不说,我不会去问。我会在心底直接称呼他们为“某某伙计”,或者取个诸如台仔的代称,让大家反过来适应我的习惯。
事实上,除非主动告知,除非遇到怪谈相关的要命事情不得不被动知晓,我从来不主动去关心别人的身份、名字、过往。
这么久了,我从来不问:我都已经是顾问小祖宗了,那么除去徐佑闫默掮客他们以外,张家剩下的那些高层人士是谁、在哪里,为什么从不来见我。
以及,我真的是不记得当年破屋的“加二”姓甚名谁吗?还是那时候伪装了身份的叁易没说,我就从来不问,根本就不知道他那时用的是哪个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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