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大修】(1/2)
无风【大修】
丁九的尝试是否成功, 我没有结论。
因为一个没法细思的悖论是,此刻他的死亡带来的鲜血虽然大量蔓延,没过了天台上许多的旧足印, 但边角处仍然有许多血脚印还散乱分布着并没有猝然消失。
想要这么多二重脚印成形,需要两个不可能达成的条件:
第一,已经死去的丁九通过某种方式继续在天台游荡行走, 直到踩满。
第二,我在已经见证这条死亡因果链的始末后, 在将来还是出于某种理由, 跟着丁九的脚印亦步亦趋。而身边的伙计们也没有做出阻止。
想要完成这两点, 比起飘渺的鬼神之说, 我能想到更可怖的可能性是, 有人在事后拿走了丁九的残肢和鞋子,人为制造了剩余的脚印, 并且使用手段使我癫狂,控制我浑浑噩噩地听从命令。
问题就在于, 现在的局势下除非将我身边的同伴们都杀死,否则是绝不可能叫我独自落单受难的。
但说句很冷血的话, 除却不讲道理的规则外,我的伙计们其实很难杀。
再不济全军覆没时,以张添一的身手也能活下来带着我逃走。真到了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我肯定情愿自己抹脖子, 尽一切可能给对方来记狠的, 谁也别想利用我做什么恶心人的屁事。
……除非像老林和丁九那样, 他们一个一个为了保护而放弃抵抗,甘愿选择死亡。
这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的可能性, 在目前已经发生的死亡因果链中,是存在隐藏很深的强绑定的。
几乎只有当事人(凶手和死者)在杀机浮现的时刻, 才会猛然意识到自己过往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会带来怎么样的致命结果。
这实际上使得我们虽然人数众多,却被无形中孤立为了单独的个体,被迫放弃了自身原本拥有的优势和自保能力,也没有机会去求助或互相援驰。每个当事人在生死瞬间是被剥夺理智思考能力的。
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在恶意诱导我们,让我们潜移默化地把自戕当作唯一的解决手段。
我感到了强烈的异样,还有一种隐藏很深的恶毒和阴险。
有什么东西把我当做了鱼饵,在试图不停切割我身边的人群,使得我被动成为了最无辜也最有效率的刽子手。
那股力量的目的是什么呢?
杀人是不需要这么复杂的花活的。丁九如果不救我,放任我出事,本质上对于怪谈来说没有区别,谁死不是死呢?我的命又不比谁贵重。
它想折磨我?用愧疚感逼疯我?它对我有特殊的怨恨吗?可规则是没有人格的。
不对,不对。
我努力去假想一个残忍阴毒、与我有着夙仇的幕后黑手,企图勾勒对方的画像。
但直觉里的“被害妄想”怎么也运转不起来,反而潜意识里有个声音隐约在说,死亡颠倒并非在针对我,甚至也不是在针对我们任何人。
太奇怪了,矛盾又反直觉的结论把我搞得直想吐血。
看我长久不出声,有伙计过来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背,“顾问,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先去室外找个空旷地扎营吧。”
在某种奇怪的默契下,竟然也没有人询问我到底想明白了什么。我一时间也有些踟蹰,到底是该给他们提前预警,还是一笔带过,避免过度提醒他们存在饮鸩止渴式的“舍己为人”。
倒是武丑没想太多,相当实诚地苦着脸问我:“咱们走了,那这天台铁门要重新锁上吗先说好,我只会撬,修不来。”
张甲过来拧松了瓶矿泉水正往我手里塞,被武丑说得有点莫名其妙,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
武丑也一愣,委屈叫道:“我又不会别的,不操心这个我还能干嘛?”
我倒是挺羡慕他这种心无旁骛只想撬锁的个性,一时间嘴里还全是苹果醋的怪味儿,简直生津止渴得有点过分,顺手把接过来的矿泉水递给他,问他喝不喝。
武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有一拼,左右一看,干脆把水又塞回张甲手里,警惕道:“祖宗的水我不拿,回头让我涌泉相报可亏死了。”
眼看透明的矿泉水瓶在我们三个手里来回倒腾,一旁的徐佑倒是不客气,这老小子没好气就挤进来,擡手一抽把矿泉水拿走。
还没喝先嘿了声,看着是多疑的毛病犯了:“怎么不是冰的。解冻有这么快?”
张甲愕然,“老大,抢个水没必要这么作做吧?”
说者无心,我莫名咯噔一下,把目光投到徐佑手里。
“水是房车里拿的?”张添一冷不丁问道。
武丑和张甲显然还不明就里,但条件反射同时把头点得非常狠。
也是,出了小鱼俩人的事后,小区租户留下的物资现在他们多半是不敢乱碰,也不会去取用可能被墙中尸骸间接污染的饮用生水。
“房车里有小冰箱,出发前我是准备满了的。”张甲下意识说着,像是察觉到什么,神色严肃起来,语速变得很快,“给顾问的食物和水我一直是亲自过手,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动手脚。”
我按了下他的肩膀,轻声喊了句小乙哥让他别太紧张,“不是你这里出了什么问题。没事少学徐佑那套封建老古董,还真把自己当卖命马仔了?”
伸手也去拿矿泉水瓶,外壁完全干燥,入手一晃似乎也没有异样。只是就像徐佑说的,车载小冰箱里才拿出来不久的矿泉水不冰了。
我想了想,问过张甲这水是我们本次上楼前他才拿的,就是看我还咳着怕我嗓子受不了。
这个天比较凉爽,我们一层一层开门上来也花不了太多时间,正常来说冰水的解冻速度是应该没那么快。
说来没什么道理,这个很小的不合理变化让我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既视感。
我摸了把张甲的夹克衫口袋,里面是湿的。之前揣着冰水,应该是矿泉水瓶外壁挂的水珠无意中蹭到了。
“走那两步还是冰的,”我有些发愣道,“但前后脚的功夫,谁把它的温度直接转移拿走了……这画面好眼熟啊。”
话没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紧,猛地集中到徐佑身上,他的脸当场绿了。
上楼前为了安慰我,他刚为我热了杯苹果醋,另一只胳膊还因为放热的消耗冷飕飕的呢。
“舅,您这冒牌超能力,我记得原理是热量的转移吧?能加热,换个角度看也能去冰?”
“……你的意思是,”徐佑指了下自己,古怪道,“狗日的我马上就要转职当奶茶店店员了?还去冰,要给你换成五分糖吗?”
饶是我此刻沉重无比的心情都被他说得没了脾气,无奈骂了声滚蛋,就道让他好好反省,他这阴险狡诈的性格,在“将来”什么情况下会对一瓶冰矿泉水下毒手。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很难想象的画面。
什么样的情况下,徐佑会特意动用能力改变一瓶矿泉水的状态?莫非是要针对性地预警什么?
我和张添一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某种很奇怪的假设。
听起来……似乎在之后的某个时刻,我们在尝试自己创造一个环节透明简单、不会造成伤害的颠倒因果链。
会吗?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回溯因果逆流而上的信号?
四周浓烈的血腥味犹在,再看天台上的各位伙计,因为这个突发状况都有些色变,连最嘴贫的方獒都在角落里蔫着。
我忽然被激起了些刨根究底的叛逆,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狐疑追问,“那为什么不干脆真在我背上贴个白纸,写点关键信息?原本只存在我们讨论中的比喻如果被俱现,我是不可能熟视无睹的。”
能够做到向过去投放信息,哪怕只成功一次,也变相等于让我们预知未来了。我们现在的窘迫,不正是在于因果颠倒后没有办法做出防范,只能临场救火吗?真能有万分之一的操作可能,换了我肯定是不舍得浪费在打哑谜折磨矿泉水上的。
怎么想这事儿都不符合逻辑啊。
“那么重点或许就不在温度和矿泉水本身。”
徐佑突然说,脸色不太好看,沉沉对上我的视线。
“也许……我要的只是一种马上能被发现的异常。而且立刻能联想到是我干的,而不是什么别的鬼玩意儿在作怪,不至于引起任何误读或恐慌。”
我一愣,心说徐佑这思路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是将来某个时刻的他搞出来的幺蛾子,还是得尊重他这位当事人本人的脑回路。
也许就像他说的,这其实就是个“前方高能”的立体弹幕;我不该纠结在具体的东西上,而该去想想此时此刻有什么事物或变化是需要我立刻注意并警惕的。说不准稍后天上就会掉砖头,徐佑的指令是让我们快点躲开,免得满头包。
得出这个结论,我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反而都松了口气。
比起今天碰到的各种防不胜防的诡谲变化,这种明明白白的“乌鸦嘴”也算得上是亲切感人了。
只是不知道马上要到来的危机具体是什么,我们提了一口气,就调整起队形位置,徐佑不客气把我领子一揪,丢到伙计们堪比裹洋葱般的保护圈里。
被人堆一隔,我不免有点陌生的紧张,就看徐佑喊上张添一,要跟他商量到队伍两侧分开警戒。
也就是这当口,看着张添一和徐佑转过身去说着话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我神使鬼差地有点走神。
……好像还是哪里怪怪的。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动用能力神神鬼鬼的,有这功夫,给我写个详略得当的几百字攻略小纸条塞兜里不好吗?
除非、我心头跳了一下,后背当场毛了起来,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
除非徐佑要传递给我的信息,只能让我一个人看明白。他不是不想直截了当,是不能。
我身边的人无法信任,他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靠,我说这老小子刚才怎么好像在跟我挤眉弄眼的。
一秒,两秒,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突如其来的醒悟和冷静,同忽然扭过头望来的徐佑对视,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其实,还有一个很简单的答案,也可以解释眼下的局面。”
也就是这时候,张添一悠然说,一步到了我边上,顺手搭住了我的肩膀:
“刚才我们两个单独在天台看血脚印的功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徐佑完全可以从容对张甲揣着的矿泉水做点手脚。张甲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不会对他有任何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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