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换【已改,可看】(2/2)
女生接着道,男友自觉在大姐面前丢了人,不好意思跟人家再吵架,就臊着脸去问房东,这才签几天的房子,能不能给换一间价位一样的,免得以后擡头不见低头见。
房东自然是不能理解大学生这脆弱又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只回了一个问号表示婉拒。
正在犯愁的功夫,倒是同栋楼的一个邻居过来拍了拍男友的肩膀,很和善问他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男友本来还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两句话跟人聊起来了,好像迷迷糊糊说了很多,就差没把祖宗三代都给人交代了。
那邻居生得很面善憨厚,见男友发愁就乐呵呵道多大点事,他是刚搬来二楼的,二楼这边阳台有个雨棚,两人换换不就得了。
男友大喜,一问邻居原来两人还是同一个房东,这下事情迎刃而解,有顶棚也不怕什么浇花洒水了,屁颠颠去问房东行不行。
房东那头更莫名其妙,不过反正钱照收,随便呗。当天男友就和那好心邻居换了房间,搬到了二楼住下。索性同一个房东的租房布置都是制式统一的,换了也不需要重新适应。
我们听得面色古怪,互看一眼就犯起嘀咕。
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个设计好的坑啊。
我问这位好心邻居是谁,果然那男大学生感激道,“就是老林啊。他真是热心肠。要不是后来跟我们家宝宝恋爱,我都住习惯了舍不得加钱搬到一楼来。你们既然提他,他一定是你们的线人吧?今天他怎么不一起来?”
这儿是个打通了的一居室,确实比楼上单间宽裕许多。
我点头,“可你说是四楼出的事?”
他哦了声,赶紧纠正道,“对对,那天是四楼要跳人不是二楼。这点我们家宝宝说错了。”说着嘶了声,又立刻改口,“不是,是我报喜不报忧,跟我们宝宝传达的时候没说全,是我的问题!”
我忍着牙酸让他好好说话,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天二楼确实有这个乌龙闹了笑话。但他被吓到,完全是不经意间看到有个人影踩在四楼的窗口,猛地就往前歪倒了一步。可那明明是自己的屋,怎么会有个陌生人出现要跳呢,难不成是哪个翻窗的小贼失手了。
眼看人要往下掉,他两眼一黑,可人都已经趴到地上捂住眼睛了,等半天好像没什么重物落地。
“真的,我肯定没看错,是不是那小贼跑了以后又在哪里作案给你们查到了?不会是这次真摔死了吧!”
我按住乍乍呼呼的大学生,心里就涌起一阵古怪,他生怕我不信,还努力回忆道,说那小贼身形挺高的,短发,但隔着四层楼没看清楚脸,一定要说长什么样的话,大概就像,就像……
“就像我。是吗?”
我冷静问道,从人群里把负责开锁的武丑拉过来,先前在二楼徐佑说头一个中招跳窗台的就是他,“你再看看,那天二楼闹乌龙又翻回去的,像不像这张脸?”
男生一下呆住了,来回在我和武丑脸上看了半天,脸无声无息就变成了惨白,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看他吓够呛,轻轻拍了他一下,让他稍安勿躁。
转头去跟徐佑、张添一道,“又是一桩错位。也就是说,那天他看到从二楼和四楼先后出现在窗台外的,其实就是今天的武丑和我。这么说来,他看到天台上那个弯了腰动作像浇花的人影,有没有可能也是我或者老林?”
徐佑皱眉道,“可你两次差点出事,一次是在二楼,一次是在天台。怎么也不会是四楼。”他是眉头都要锁出十字了,“怪事,难道他一个年轻人连二楼四楼都能分不清吗?”
“未必,四楼和二楼那么像,可能确实存在某种异常的联系。”张添一让我们先停住这种骇人听闻的讨论,轻声问那已经面无人色的男大学生,“我有一个问题,你确定自己真的住过四楼吗?”
那男生一下懵了,半天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而是那女生听着先稳住了,竟然很快接受了我们字里行间的匪夷所思,想了想撞了下男生的肩膀,“宝宝,你是说二楼和四楼的布置一样吧?我好像是没看见我们家有门牌,那有没有可能,你确实很难分清自己那几天去的到底是哪层楼。”
男生摇摇欲坠,已经不会思考了,呐呐道,“可是,可是我好歹是爬了那么多层楼啊,不至于连这都数不清吧。”
说着他也开始冒汗,自己走到楼梯口,慌张就往台阶上走,“你看,就这样,我就这么往上……”
“不对。”
那女生干脆一摇头,“你好好想想,你还差了个动作。”
男生傻眼了,“少了什么?”随即整个人僵了下,带着点恍然和后怕,低头做了个看手机的动作。“对啊,那几天我们还没和好呢,我一直是没事就盯着手机跟你发消息。所以……所以……”
他恍惚低下头盯着脚背,伸手扶住了楼梯口的墙面,“我是这么一路扶着墙上去的,感觉差不多绕着弯摸了很多面墙。隐约数着是有上了那么多层楼,然后,我就一擡头,开门。”
我深呼吸,就看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带着点哭腔问我,“难道我那几天是鬼打墙了,其实一直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里来回走?我就是住在二楼没变过?”
“那老林,老林跟我换房间……我换进来的时候是没看见他收拾什么行李出去。可是,阳台的雨棚……只有二楼有雨棚……”
“宝宝,装个雨棚要不了多久。”
女生沉声道,“你那个破雨棚我晒被子的时候看过,是折叠式的,打开往两边挂上螺栓支起来就行了。给我个起子,我二十分钟可以给你来回拧上去几遍。你不是跟那大姐闹情绪出去了有一段时间吗?会不会那时候门或者窗户没关,他就进去了?”
我意外看那女生几眼,原来是位外憨内秀的聪明人,看来刚才她不是和男友一样犯糊涂,是看我们人多势众在装傻。
就看她放下招待我们的水杯,另一只手从裤口袋拿出来,手机屏幕是亮的,停留在报警界面。我的注意力之前在她递过来的水杯上,还真没料到她短短一瞬间能这么胆大,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玩了个转移视线的把戏。
“你们不是坏人,我们会配合的。”那女生向我伸出手,“我姓俞,叫我小鱼就成。”
我对聪明的当事人还是很有好感的,同她握了下手,也没客套,直接道:
“我怀疑老林是发现你男友陷入了某种分不清的状态里,故意用换房间的说辞,引导他坚定想法,以为自己真搬了家。”
她想了下,“您的意思是,认为自己住在四楼,可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老林通过骗局让他坚信自己通过搬家的动作,已经住到了二楼,他就安全了?
“我不是质疑什么,但您的思路和逻辑从何而来?”
“——从四楼跳窗会死人,但从二楼跳不会。”张添一在旁忽然道。
他已经走到客厅尽头,停在窗口往外看了看,拨弄了一下上面挂着的一个旧风铃,“你当时一擡头,是怎么判断有人影要跳的就是四楼你的房间,而不是五楼或者隔壁?是看到窗口有你自己熟悉的物件吧,比如这个风铃。”他又走了两步,扫了眼窗口附近的小阳台,“或者是看到边上你自己晾晒的衣服之类的。”
“既然在上方,又有你自己房间的东西,那肯定就是四楼。所以四楼有人跳楼,判断是这么产生的。”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头一回被二楼人翻窗吓一跳的时候,有没有注意窗口或阳台是不是眼熟?”
男生汗如雨下,“没,没注意,当时我和大姐正吵着,只来得及看个背影……是后来我的注意力已经过去了,才有功夫看到后来要跳楼的人和他周围的景象。”
张添一嗯了声,“那就还是有这种可能,某个瞬间你的认知出现了某种偏差和恍惚,确实分不清四楼和二楼,只能直观地从边上的特征来进行辨认。但可能这不是你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二楼和四楼本身会出现换位或某种联通。”
“——然仔,我好像知道老林是从哪里跳楼的了。”
我心情复杂,想起了天台上那堆奇怪的脚印,也道,“就是二楼,跟我和武丑一样。可和我们不同的是,我们都知道自己在二楼,他却明确知道他住在四楼,所以就从四楼’摔死了。
“他不是从天而降,从上方掉到老爷子面前,被老爷子目击的。而是就从同一水平线的窗台外忽然出现。老爷子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个掉下来一段时间的结果,却不知道就是下落的开始。”
我走到洗手间,拧了下把手,轻声问道,“哥们,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不管住在哪层楼,洗手间的门把手好像都不是很好用。”
那男生一下瞪大了眼睛,“有!好像很容易反锁上,而且开和关都比较费劲,需要一些时间。”
“那水龙头呢?”
“也不好用,有时候好像容易松动,自己就把水打开了。”他大为惊愕,想起什么低头去客厅的小茶几抽屉翻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个黄铜的锁片来,“所以我一般用完就把这个水龙头锁给拧下来,顺手穿了个线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了。搬到一楼的时候我给忘了,锁头还在我这儿呢。”
我马上点人,“来一小队注意互相别走散,去检查一下四楼是不是也缺个水龙头锁片。”
徐佑把男生手里的锁片接过,凝重道,“我亲自去。”喊了人就上楼。
这一去大概花了十分钟,我们都度日如年,没有人说话,只有我偶尔摸着嗓子还有点咳意。
很快,徐佑进门,脸色很难看,“锁片能打开四楼的水龙头,二楼的也可以。”
“……各位,你们的意思是?”女生抽了口冷气,“四楼和二楼难道是一回事吗?”
“准确的说,可能是在某些时间段会重叠在一起,里面的内容物也可能会有所置换和混淆。”
张添一道,和我对视一眼,我已经走到了洗手间里,又走出来,“二楼的空间要比你们这个一居室小很多,但这段从洗手间到客厅的拐角是差不多的,可以在这里大概模拟一下。”
“哥,你记性好,有印象两层楼的家具摆位都怎么样吗?”
他点头,叫过待命的伙计,让他们挨个充当家具在他指定的位置站好,表示二楼的举左手,表示四楼的举右手。
我们两人分开,一个选二楼,一个选四楼,就在家具的空隙里走动,被各自楼层的家具位置阻隔开来,走来走去倒是没有撞上。
“所以,老林的洗手间门把手真是故意搞坏的。”
我说,心跳有些加快,“他住洗手间,还搞了这些摆设的移动固定,不是要避开什么无形的怪物,他是要避开这个小兄弟。”
“因为他们其实上住在一起,就住在同一个空间。”
“老林不是故意自苦才在洗手间打地铺,是为了把大部分活动空间都留给学生仔。洗手间的门极其难开,不方便出入还有很大动静,老林就能被提醒,注意到学生仔要进来。那些家具的特殊摆位,也是为了确保老林哪怕在失去理智无法辨别的时候,也能不撞上学生仔,引发什么错位的谬论和畸变。”
张添一无法洗手,无法洗掉红泥,原来是因为水龙头的锁片在学生仔这里。大学生听到了老林用水的动静,拿走了锁片,才导致了后来“无水”的小状况。
当坏掉的门锁发出声音,学生仔费了些功夫进洗手间解手的时候,恐怕也很难想象,其实正有一个人默默收起折叠床,就冲着他的方向安静看过来。
老林收敛了几乎所有的生活痕迹,一定是很小心才没有被大学生发现。
直到老林引导大学生确信自己搬家住进了“二楼”,确保了这个陌生又善信他人的年轻人即使中招跳楼,也只会是个乌龙,那一刻他应该清楚,这个一换一的举动已经明确把自己置换到了‘四楼’。
那么当他再一次重复下跳,被那些固定好的花盆阻拦,却还是在恍惚中从少了一盆花的缺口爬上窗台,再要下落的就是四楼的高度了。这是会死人的。
就像徐佑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宁可叫老爷子出事也要保我一样,在二选一的要命选项逼近时,这群王八蛋的处事逻辑和果决狠心竟然相似到让我无言以对。
四楼房间就在二楼房间里,墙就在墙当中,原来如此。
也只有老爷子这个目击的当事人,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反应过来,自己实际上看到的跳楼始末是怎么回事。他或许很难想明白到底是什么规则导致了这种错位,但还是做出了“墙在墙中”的判断。可他才经历过一回刺激,正在随时要昏沉的空档,又有害怕自己会就此偏瘫的恐惧,被我开解放松后一下支撑不住,只能抓紧时间把最关键的信息给我。
“房东在哪儿?学生仔分不清,难道签房第一次带人看房的时候,房东自己也不分清楼层高低吗?他跟学生仔签房的时候写的可是四楼!”
徐佑起了警觉,“要么他也早就中招了分不清,要么他有问题在搞鬼。”
武丑愣了下,举了下袖子里撬锁的铜丝,“一直没联系上,不然我们拿钥匙就行,也不至于要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