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修)(1/2)
离开(修)
我的问话来得非常突然, 这是我从那些老油条那儿学来的,讲的就是个出奇不易。
问完我也是一屏息,有些忐忑生怕他说出个惊世骇俗的狗血往事来。
结果话音刚落, 额头上就是一红,我吃痛啊了声,才发现原来是张添一这厮根本不吃这套, 抓了颗黄豆正中我脑门。
这就是嫌我话多误事,再废话要把五香黄豆当枣核钉使了。
“还聊?”他无奈骂道, “嫌这尸香火锅里只有红油没肉是吧?”
这事我不占理, 当即讪讪一缩脖子, 想起来好歹还有半袋子“暗器”等着敲我, 所谓能屈能伸, 套不出话就算了。赶忙擦了把掌心里的汗,将才停了半分钟的钢管抓紧, 就着一个稍微松软些的角落继续刨。
想来张添一也是有备而来,不是凭空找了块墙面让我找路, 多半是知道哪个区域最有胜算。我又开挖了不到五六分钟,就听中空的螺纹钢管下轻微松动, 嘚一声像是磕碰到了什么隔板机关。同时明显感到底下的碎石变多,半胶质的土壤也没有那么绵密,效率无形提高许多。
我一听就是喜上眉梢, 还有点天上跳馅饼的难以置信:“路有了!”手上顿时加快两分, 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力气过。
只是拔掉那层虚浮的石皮, 想象中的木制隔层却没有出现,反而是一抹不正常的青黑色越来越明显。
和白膏泥本身富有光泽的青白不同, 那种死沉沉的色泽十分眼熟,我眉心一跳, 心里就咯噔数声说了句不会吧,嘴里开始发苦。
大概是听我陡然没了动静,张添一马上察觉有恙,“怎么?”动了一下落满碎石和土屑的肩膀就望过来。
打眼一看,张添一也不由沉默了一下,只见被我刨开的壁面深处,赫然是一片一片的菱形青黑刀口,像鱼鳞般叠在一起,在碎石之后若隐若现。
石柱怎么还长到了墓室的墙壁里,我惊呆了,用钢管砸了两下,虎口就是猛地一震,险些麻了,但石柱居然纹丝不动。
这个节骨眼上出来拦路虎我是真没想到,而且我还没老年痴呆,在我印象里组成石柱的刀口虽然锋锐无比却很脆,可以类比钻石或者金刚石一类的东西,锐利有余而刚韧不足,两下能敲出粉末。现在却是砸不出半点磕绊,是不是太过分了。钢板也不过如此吧。
再想到石柱是怎么长出来的,这墙里恐怕全是填埋的畸变尸体。
墙里好端端地挡着石柱还埋着尸,还怎么往外挖通道,不是成心要搞死我们吗?
没等我考虑这玩意儿怎么自带进化,张添一突然拍了下我的小腿,示意我下来。
我寻思他被我踩了半天肩膀确实够呛,莫非是要歇口气,这下也没法可想,就沮丧滑了下来。
他在稍矮处又固定了两把工兵铲当做踏脚,我踩在其中一个上,手指小心扒着墙面的缝隙,几乎脸贴墙整个人挂了上去。
就听张添一喃喃道:“不妙啊。”
是不妙,我叹口气,就想问问这万能的蚌壳精还有没有再藏什么秘密通道。此路不通,石柱起码都有半臂厚度肯定是堵死了。
但立刻我就发现不对,他好像是正盯着火海之中说的。
顺着望去,被极度压平的火海已经变成了一团混杂脏乱的色块,犹如梵高笔下的星空,全是线条构成的静态漩涡,但又毫无瑰丽可言,看去十分邪异。
更糟糕的是,那些只剩半张脸的盗矿者人头还是好端端的,保持着某种立体镶嵌在无声燃烧的平面火海里,两者如油和水一样泾渭分明又难以切分。
我就不由想到了一些翅膀上有拟态的人面蛾,还想到了用鱼头做的黑暗料理仰望星空,顿时极度不舒服起来。
再看我们这最边缘的地带,也不知道采石图到底范围多广。按张添一说的,采矿人们修建的墓室轮廓是紧贴着采石图的大小修建,现在我可以肯定,确实没留多少缝隙。
最为可观的就是我脚底下:大概离我们不过半个巴掌宽的地方,火焰和水体都已经无限扁平入画,只有我们下方还有丝丝缕缕的火苗顽强蹿动着,要来燎我们的脚板心和裤衩。像是一条边界模糊的无形界限,将最后一点晃动的火焰切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表现。
每当水浪波动着将火焰晃动出去一些,过了那条要命的边界线,跳动的火苗就骤然被拍扁变成一团脏兮兮的幽蓝。
我看得心惊肉跳,不由更加往石壁上贴紧两分,恨不得把背肌的厚度都削掉一半。
张添一脸色凝重:“看来我们真是要变二次元纸片人啊。”
我已经急得想团团转,被他一说顿时哭笑不得叫道,“什么时候了还贫?”他已经翻身蹬着墙面缓慢爬上去,对着刚刚我挖开的地方用指关节敲了一通。
我起了点希望:“难道还有哪里没被石柱隔断?”
他摇头,又贴着墙落下来:
“我敲了下,里面回声很沉闷,可能石柱周围还灌注了混凝土或者铁水。采矿人的记录里没提过有这个,看来是后来人为了防止采石图脱逃,又进行了加固。”
既然是特意二次加固封死的,就没道理再留个出去的口子。
我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心凉了半截,泄气道:“那我们就一直卡在这边缝里当打不死的小强?”
说是这么说,可挂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除非我们能不吃不喝不松懈,否则一不留神歪过去就得被拍扁到画里。
唯一庆幸的是,好歹目前困住的是两个人,还能稍微互相盯着点。
我不免就又道:“你这到底哪里找来的脱困三十六计,也不是很靠谱啊。是不是被哪个王八蛋忽悠了,你告诉我,我不怪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我自己都有些感动了,张添一是半点没理我,反而轻声道:
“你听。”
听,听什么。难道张家伙计们在外待命,发现我没救了已经开始给我吹唢呐了?
只要他们别犯傻一起进来送死,我还是欣慰领情的,只是灵堂是不是摆得太快了些。
正在腹诽中,突然很细微地一声,说不出什么动静,我就看到扁平的火海中那些人头似乎很莫名其妙地被拱起来了一些。
不,不是人头在动,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把水面的漂浮物拱起来了。
整个采石图都塌缩了,怎么还有东西如同这些没彻底转化成功的人头一样,居然没有被拍扁还能动?
我悚然一惊,一连串念头就闪过,又听那细微的动静传来,夹杂了半声叮铃声,汗毛顿时倒立。
“铁网在一根根断开。”
张添一低声道,“被采石图囚住的那玩意儿可能要出来了。”
我彻底心头拔凉:“刚刚不是说先知作为笼子永远死不了吗?那巨大尸体这么邪性?”
他苦笑:“剖腹产也不会死啊。雅典娜还是破开宙斯的脑壳生出来的呢。”
我脸都白了,还嘴硬了两句,说咱们这儿是东方,封建迷信也得本土化,你不如把这个比喻改成孔雀大明王被剖脊背。
说完天上也没劈雷,看来佛祖大人有大量懒得怪我。但眼睁睁听着断裂声如同恶鬼呻/吟般缓缓响起,再看那些半遮面的人头拱起一动一动的,瘆得我头皮发麻,还真不如被雷劈死算了。
张添一算了下,还好心告诉我,说那铁网很密,断也还能再断个一会儿。
我谢过他根本没屁用的安慰,紧张看着那片凝固的火海和水体,忽然一愣:
“要不,您再帮忙看看,算一个事呗?”
张添一估计也少见我这么客气,纳闷看我:“什么?”
我眼皮直跳,也看他,有点崩溃问:“……三易跑哪儿去了?”
两人对视,立刻都往四周张望扫视。
下一秒,我的正下方浮起一连串小水泡,突然探出一张几乎憋得发青紫的脸,一个人就猛地拽住了我的脚腕,一下把我拖进了水里。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被水浸没头顶。挣扎间肺里只憋了半口废气,我情急提脚就往后踹,但被一下顶住膝盖,腿上麻筋一痛顿时失去了抵抗力。
我靠,我的脑子都是乱的,心中大骂这孙子也太能忍了,要不是我们发现不对他能憋到明年。
接着他就死死压住了我的脖子,把我的脑袋摁在了水底粗粝的壁面上。
也就是同时,水里一动,张添一也无声入水。
我勉强一睁眼,这儿的空隙就这么大,不论水上水下都不宽裕,过界就得被拍扁。两人快如闪电撞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动了什么手。
但水里马上浑浊起来,仅存的火舌就往两人身上卷。
他们互相卡住对方的关节往水底深处一沉,避开了水面那层烧着的绿油,连带着我就跟个人形千斤坠一样往下掉。
好在有采石图的掣肘,两人不管有多少身手都只能发挥三成。为了避免过界,都不得不紧紧贴着水下的壁面尽量平展开四肢,又快速交手了几个回合就错开,同时上浮换气。
我已经七荤八素,口鼻刚出水面就赶忙喘气,差点没被活生生憋死。
三易这孙子也是下手狠,擡脚险些把我踹到边界外,结果一朵绿油带着蓝色火焰被激荡的水流卷动,直接从他耳边刮过。
谁也不知道这些鬼东西沾着人体会怎么样,三易也不敢冒险,闪身避开就和我拉开了些许距离。接着闷哼一声,被张添一劈在了耳根后,整个人就狼狈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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