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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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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贴着矿洞的壁面,我忽然就是脑子一晕,感到自己像被割裂开了两半。一半在跟随那些逐渐被压成蓝色线条的火焰一起向某个平面跌落,最终也会坍塌成为一条没有宽度和厚度的线;另一半则机械地还在沙沙挥动铁管,被那些白膏泥的粉末落满了肩膀。

张添一不轻不重拍了下我的腿,示意我加快速度。

我猛地回过神,人还是有些不受控制:“这是?”

“墓室的大小和采石图的边框几乎是吻合的。”张添一道,“我们现在就卡在画的最边缘,随时可能回到图像之中。”

我后背一凉:“这玩意儿彻底变成平面要多久?”

“不知道。”张添一笑笑,“不过我知道如果来不及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这还用他说,我顿时嘴里发苦,马上就想到了火海里那些诡异的“半遮面”人头。

果然他也不嫌事大,监督着我的进程就当个人形手脚架,口中则介绍道:“这是上一批企图采矿的外来者,将石门村洗劫一空后取而代之。但是在爬出采石图的时刻,一切已经完全跌落平面。”

我听出一阵恶寒,脑海中就补全了画面,是一群兴奋于逃出生天的人正从墓室中探出头,但四周的通路连带整个矿洞墓室瞬间闭合拍扁,成为一张枯黄的旧纸。

那个瞬间,只有他们探出地面的上半张脸庞被无形的线直接轧断,如刀入黄油。

当这副采石图不知经过多久重新展开,这些头颅就重新跌落进幽黑的矿洞之中,仅有的半张面庞下,其余困于画中的部位已经变作杂乱的线条,如同毛发一样黏连垂落。

“山魈们……到底是什么?”我问,手上没停,但心里陡然起了一丝忐忑,“是之前被困在矿洞里的盗矿者转化的吗?它们和黄疹小人有什么不同,和这些半遮面比,只是因为没有出逃而选择在画中存活吗?无肠矿童们对于这副巨画来说又算什么?”

张添一闻言沉默片刻,就在我以为他已经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有些严肃道:

“如果你把先知当做一个怪谈生物,那么就像你看到的,它在无法维系正常采食功能后,一直在试图转化出其他的捕食器官。”

“但它的食谱太狭窄了,过往的先知只会捕食被怪谈污染极深的目标,对目标的纯洁要求极高,如同凤凰以朝露为食、非梧桐不栖。现在处于濒死的恐怖中,它就要被迫饮腐水、吞食砂砾,转化出不同的器官来消化这些原本它根本无法吸收的食物。也需要新的器官将实在无法消化的部位进行集中清理。

你看到的这些,是它的种种器官。这些都可以认为是它曾经做过的失败尝试和病变。你也看到了,这里到处都是食物的残渣,因为它选择了吞食石头,但发现依然不能活下去。”

说到这里,我让他停一停,发现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先想一想。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可悲的事情:

“第一,台仔和其他伪人们,是因为先知无法控制自身腐化的蔓延,才一同被瘟染的。第二,我身上滴水的状况,则是因为包裹住我的消化器官在腐坏滴水。这是我和神女的共同推论,应该没错吧?”

“是,但还缺了一个关键。”

张添一默然道,“你应该发现问题了,伪人们身上也在滴水,这说明先知也企图把伪人们吃掉。只是消化器官一直在腐坏烂掉,使得吞食没有完成。”

“流浪猫狗在营养不良时,会将刚刚生出的幼崽咬死吃下去。先知在做的就是这样。”

“伪人们并非忽然因为先知的虚弱被放宽了认知的限制,而是因为先知虚弱到无法直接吞吃它们,需要放给它们一定的自由,让它们沉浸在自我认知的虚幻中,自动走进它张大的口中。”

我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钢管,不由停了下来,心头泛起一阵不详。

“所以,伪人们因为滴水事件企图自救,才会来选择和我合作。但实际上那时候就是它们距离自由最近的一刻。接下来所有的举动,实际上是在催动自己往死路上走。先知在无形中告诉它们越多,它们越会以为是自己的发现,迫不及待要赶到这里寻求生路。”

我的手开始抖了。

“——那你知道这些吗?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故作轻松想笑一下,但脑海里闪过老板和三易,还有那些跟我一样的面孔,话已经问了出来:“你是故意看他们死的吗?”

“你,特意设局想杀死这些徐然兴?”

“这就是另一个角度了。”张添一还稳稳扶着我的小腿,我起了一身消不掉的鸡皮疙瘩,听到他继续轻声说,“如果你把先知当做一幅怪诞的图画,那么采石图只是它的表象。”

“混沌被凿开七窍才算活,但立刻就死去。石猴也要砸开石卵才能从中孵化。罗马的神话里,农神得到预言,说自己将来会被某个孩子杀死,于是为了活命选择将自己的孩子慌乱填入口中咀嚼。”

“先知是活着的,石门村留下的信息中,先知被采矿人们称呼为桑布朵,意思是活着的石头。

它所有的一切涵义或规则,都只是诠释如何濒临对死亡,然后挣扎想要存活。在这个过程里,它会不顾一切吞吃同类和自己,使用所有能使用的方式进行转化或欺骗。”

我忽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恐惧。

也许是某种感同身受,也可能是因为那些伪人们毕竟从第一次接触起就借用了我的脸,让我产生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感情。也可能是因为毕竟我也短暂寄居了伪人的躯壳,才得以间接窥见神女,甚至看到了以我的记忆为蓝本创造出来的虚假的屏屏。

无论如何,伪人们的既定命运,听起来充满了可笑。

如果换作是我,诞生只是为了成为一个捕食器官,又最终只会被本身吞噬,却依然只是饮鸩止渴,那是何等绝望的光景。

如果是这样,还要短暂地自以为是“人”,又是多么凄凉。

“你看。”

张添一说,我向铁网下方看去,看见那具巨大的奇异尸体还在拼命撞击着,连续杂乱的叮铃声中腐臭消散不去。

他说得对,先知不光是一幅采石图。我眼前所看到的,是农神皮肉脱落,在惊慌和无可奈何中撕扯自己的幼子,吞噬中毫无喜悦,只有更深切无措的恐惧和迷茫。

这是一幅极其荒谬的农神食子图。

“但正因为如此,先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永远存在不会真正消亡的牢笼。不管受到怎么样的形变和污染,它都会调整自己存活下去完成蜕皮。”

张添一顿了顿,“就像我之前说的,这里是一个囚笼,用来关押一些我们无法面对抗衡、也不能目睹的东西。”

“为了防止有人误入释放出牢狱中的囚犯,石门村的守矿人们一直遵守着一个承诺,时刻来到采石图中,梭巡并清除其中的杂质,也将无辜的游人安全护送离开。

为了获得允许不被先知杀死,守矿人们成为了第一批山魈和无肠矿童的蓝本,和先知达成了某种寄生和共生。他们转化成为了类似牙签鸟和清道夫的东西。”

“但先知太饿了,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理智,连长久一点的共生都无法接受,很快将守矿人们转化的寄生生物也吞吃殆尽。”

我心头一动,摸了摸那些白膏泥,忽然五味杂陈。“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守矿人永远封存了这里,为这座矿洞修建了一座坚固的墓xue?先知是短视的,它只是一道浑噩的规则,没有任何可以沟通和交流的方法。”

可是,我脑海里闪过台仔和老板他们的脸,偏偏作为随时可以抛弃的捕食器官,他们不论好恶,都被先知赋予了人性作为点缀。而先知本身却依然深陷疯狂愚昧之中。

“不止是先知。在过去,采矿人也好,年家人也好,都尝试过许多以为可以和怪谈共存的方法。”张添一擡头看着我,缓慢道:

“但不管是牺牲让步还是激进的利用对抗,这些前人已经都淹没前尘,没有痕迹了。张家是所有残存流离者的聚合,也未必能一直侥幸存在下去。”

“那你呢?你是哪一种?”我也看他,有点难过,“你想杀死所有与怪谈有关的事物吗?”

张添一愣了一下,长叹了口气,苦笑了起来。“不,我只是一个清理掉先行者足迹的人。采矿人被盗矿者因为可笑的理由劫掠杀死,这种事情的发生绝不是偶然。我受到了嘱托,需要把他们都隐藏起来。”

我点头,下一秒忽然问道:

“所以你见过逃出去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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