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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我(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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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我(下)

我想到了和屏屏玩过的那个小游戏, 玩家有时候会进入一个小故事,暂时顶替故事中某个人的身份,把此人经历的事情都走过一遍。

但正因如此, 玩家在故事中能够做的选择和干涉是很有限的。因为我们的应变和体验无法超出故事主人公原有的框架,也不能去到主人公都不知晓、没有踏足的领域。

现在,我就置身在先知的可怖绘图之中, 它将过往者的剪影剪碎再拼合,使得我在故事中重走一遍。

直到素材用尽, 它没有适合的素材可以拿来继续拼接故事完成复原, 只好把山民们鲜血淋漓的头颅悬吊起来, 以干瘪的尸骸完成后续扮演, 使得采石图彻底变为血腥鬼蜮。

我想, 在和屏屏同行的过程中,我在矿洞中顶替的是某个不知名的无肠矿童。

也许“我”曾和屏屏在绝望中相拥坚持过, 也曾经睁开眼睛给予屏屏安慰和欣喜,但还是在短暂的回光返照后死去。

王永富对于“我”死亡的确认是真实存在的, 两个瘦弱孩子被踢打以至于奄奄一息也是存在的。

因为这个视角提供者的过早死去,我才始终阴差阳错地看不到其他矿童的存在, 也看不到矿童们存在的痕迹,甚至看不到离去的山民们去往何方。

猝然消失的不是无肠矿童们和山民,而是作为观察者的那个“我”本身。

而出矿洞来到帐篷区后, 我顶替的是王平的位置。

屏屏数次阻止我回到她身边, 也许本质的原因, 是因为在真正的经历中王平并没有再次帮助她,只是看着她一个人进入可能危机重重的平台填埋场中, 看她一个人发现了原本该被抛尸在矿洞中的尸体。

作为陌生人,王平能给予的微薄善意仅仅是昙花一现。

他在当时没有上前, 所以我也只能因为各种理由站在原地,直到看着屏屏消失在帐篷的黑暗之中。

素材不够了啊,在这副采石图中从来没有人,有做过上去陪她一起面对危险的画面的举动。

我呆立在这群一张一合还在对话的风干头颅里,难以克制地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无助和绝望。

那些发生在我和屏屏之间的讨论,是来自哪里的移花接木?

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屏屏和我沟通时毫无阻碍,默契使用着各种我习惯的用语和默认代称,知道许多她早早离世时其实不该知道的名词;想到她方才屡次先我一步发现危险然后救助我,我惯常对危险的敏锐却屡屡失效没有察觉。

在真正的经历中,在原本真正定格的采石图中,故事恐怕不是这样的。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画面,我似乎看到名为神女的小女孩被山民们推出去,面对矿车中异变的黄疹小人,也面对被毛发袭击的山民。

那些人对她没有怜悯,只有王平这个新人帮了她一把手,递给她一包过期的薯片。

因为没有人帮助,神女只能自己独自咬牙观察,她应该没有什么人可以讨论,得出同样猜想和结论的过程也更艰难。

那些危险的瞬间,只有她独自经历过,所以在被全新剪贴的故事里,也只能有她来发现并提醒我避开,由她来提供应对解决的方案。

先知在这个剧目中剪贴隐匿了所有她探索中的苦涩恐怖,只把一个流畅顺遂的“主线”浓缩简略后给到了我。

就像她说的,神女总是死去又复生,前者在自己的掌心中用指甲刻下线索给新的神女,后者才从还没痊愈的痂痕里读到该如何应对。

在那些真正的遭遇里,不管是几乎面对面直视黄疹小人、被迷惑了同样向穹顶水痕望去,还是毛发爬进耳道的瞬间,神女是真实受到了伤害,甚至同样亲自体验了异变。

所有我以为是侥幸逃脱的时刻,在真实的过往里,其实是死去的神女躯壳中,复苏了新的意识,驱动神女的绘图再度行动。

安全是先知的谎言,它把那些死亡当做没用的素材抛弃掉了。

神女……她不是我的胞妹屏屏。

她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受过许多苦楚的孩子。背负了许多同样无声死去的孩子的过往。

但我不认识她,不知道她的存在,我们之间是没有关联的。

因此在先知此次崭新的采石图中,先知从我那里剪切采集走了我关于屏屏的一切印象,甚至包括我在屏屏离世后对于她如果能顺利长大的幻想,全部拼接在一起,覆盖在神女之外。

我和那孩子没有对话,只有她在十二年前喃喃自语地寻求答案鼓励自己,而我脑海中的屏屏则在先知的操纵中对我低低絮语,进行扭曲的转译。

所以我的屏屏只会喊我然然,因为我仅有的记忆中,没办法有她成熟长大后对我的新称谓。也没办法有久别重逢后的叙旧和更多攀谈。

在先知的笔下,我们之间的素材太少了,只够我们假装谈论关于采石场中怪谈的一切。它将我对此地的疑惑和猜测拿出一部分,分配给屏屏,把我崩溃中的自言自语拆分角色完成对话。

她是横跨十二年的时间,用我和神女共同虚构绘画出来的。

我早该想到的啊,张添一在榕树那里已经亲自实践过,他永远无法实现的许愿,就是见到我们的妹妹徐屏。

我以为他才是那个执念深重不愿意接受现状的人,没想到自欺欺人的是我自己。

混乱的情绪让我一下子很想笑,眼泪先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此时的酸楚是为了屏屏,还是为了那个我不认识的神女,也许都有。

但不管是哪一个孩子,我都迟到了。我和她们相差着十二年的光阴阻隔,没有办法起到一点作用,也没办法减缓她们哪怕一丁点的孤独惘然。

我忽然又想起刚才“屏屏”为了山民的死亡对我提出的疑问。在十二年前,她是在问谁,问王平还是问自己,有人也像我一样回答她吗?有人安慰她,让她不要过度高道德的谴责自己,不要为过早认知的死亡而折磨自己吗?

四周变得非常安静。

在我停止观画的那一刻,山民们的头颅也停止了对话,只是阴冷地看我。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冻住了,最后变成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我想知道这个短暂成为我妹妹的神女,这个陌生的孩子,还经历了什么。

先知没办法拿出不存在的素材,换句话说,在这个场景之中,我只要尽力去触发,能获得的所有信息,都大概率和她、山民或是伪人们有关。

不管怎么被切碎剪贴、张冠李戴,存在的就是存在,谁也没办法抹除,先知也不能。就算许多往事已经被先知涂抹成脏乱的墨团,也永远存在这副采石图之中。

……就像是一个开放世界的地图,迷雾之下,所有的景象就在那里。

“然然。”

我听到那些山民的头颅说,借用我的记忆,发出屏屏的声音,“你想要知道什么?需要我帮你吗?”

我记得这句话,正是我们轮换着玩那个卡带游戏时,屏屏偷偷笑起来对我说的话。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似乎回到了童年的那个普通的午后,一只已经很容易盗汗的冰凉的小手正牵着我,似乎很小大人地耐心教我怎么打通那个很难又很混乱的游戏。

“线索没有那么难发现的。”徐屏有些得意说,“不属于背景的图案,仔细看就会鼓起来。我们一个一个来吧。”

“帐篷里有什么?”

我问。

山民的表情一下变得无比凶狠,直勾勾瞪着我,王永富阴毒地说:“ 矿场还在往下沉,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整个矿洞,像一个坚固的球,它在以巨大的速度不停往地底下沉,/>

——最后,我们会砰,和神女雕像一起被压成肉泥。”

“我们是来寻宝的,是来找那颗据说永远开挖不完的青铜金属石柱的。我不想他妈的跟着这个破石像陪葬,懂吗?”

一个陌生的山民犹豫了一下,没有忍住贪婪:“下沉的速度不是还没这么快吗?我们再找一会儿,实在不行再从出口游出去呗。”

又一个声音也在帮腔道:“对啊,好歹我们找到了神女像,虽然跟这小孩看起来也不像,但这么大一个,就算是黄铜像,好歹是个古董也值不少了。谁知道矿床里还埋了什么?”

我冷冷听着,往帐篷中走去,捡起了那根被屏屏丢下的铁管。

随意找了个点,我深呼吸一口气,往下开挖。

木头栈道上再次传来重物碾压的呻/吟声,像是一场最糟糕的电影,正在用蒙太奇的手法,把过往的某个画面闪回到我面前,但因为图像缺失无法复现,只能播放过去的音频留言。

不是伪人们的声音,是神女的。

那个声音有点哑,但依然沉静地说:“听到了吗?水压已经很大了。”

接着是那个被王永富割喉的人渣怒骂了一声,似乎要来踢打她。王平在当和事佬,劝说了两句,叹了口气问:“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没发现矿洞唯一的这个出口,铁门外的木隔板颜色在变深吗?矿车的轨道也一直在发出声音。”

王平愣了一下,他大概是肚子里有点墨水的,倒抽一口冷气惊道:“水在外面挤压?木隔板……难道是木头原本比较酥松,被压得更密了,就,就好像是颜色变深了。”

杂乱的脚步声立刻响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王平大叫一声:“隔板门好像在变小!怎么回事,我推不开了!”

“外面水压那么大,推不开是正常的。”神女笑了笑说,“你们做了这么多事,把我们整个村子都清空取代了,结果连这都不懂吗?

矿洞封闭是好事,不至于让水这么快灌进来把大家都淹死。但既然封闭只有一个出口,关上也就很难对抗水压从里面打开了。”

叫骂的那人立刻狂躁起来,不干不净喷着脏话,神女闷哼了一声,大概是受了伤。

但她没有求饶的意思,反而咬牙笑了一下,轻声道:“你又不敢真的打死我。”

我背上陡然爬过一丝悲凉,意识到这就是我醒来时面对的遭遇背后真正的故事。

让我意外的是,这时候王永富居然问了一句:

“你提醒我们,就是有办法?”

神女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有啊,但我不喜欢这个人,你把他打一顿吧。不然打死我好了。”

王永富阴损笑了下,下一秒,那人猛地呃了一声,接着,气管被割破的泄气声仿佛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神女大概也愣住了,我不知道她是否有过惊惧和困惑,但王永富视人命如无物的狠毒,显然让所有旁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过了一会儿,我才听到她深呼吸了一下,有些颤抖,但还是控制住了语调:

“我有办法让大家逃命,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大概还有半小时的时间,你们还要继续挖矿吗?”

山民们只犹豫了片刻,除了王平隐约感到不安劝说赶紧离开外,大部分山民的态度都有些兴奋。

“这么一说,还真有宝贝?”

“难道我会拿自己的命冒险,陪你们一起死吗?”神女顿了顿,轻声道,“早点决定吧,我很困,不挖我们就早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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