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2/2)
我想作为伪人,许多信息他们也只是大概有着直觉。又或者受到先知的限制,自己都没法看到本质,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更遑论跟我言明。使用采石这样的比喻暗示,或许已经是在尽可能地逾越鸿沟。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好像更糟糕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说,不由苦笑。
“好消息是,既然老板和三易他们的主动权和自我意识,似乎相比台仔要宽泛松动很多,甚至可以直接谈起天衣的话题。那就说明先知大概虚弱到管不了自身病变’了,失去了对伪人的控制力。
我们的部分失忆可能就是先知的最后一次奋力反扑。
不管是我们还是伪人们,想要获得自由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最好时机。”
徐屏小小叹了口气,无奈接话道:“坏消息是不是,先知好像有两个,而且都快死了?”
她说得没错。
我想这就是我综合所有信息,能够得出来的最合理的解释。
石林矿洞里的先知,大概率是多年前就已经濒死到休眠了,因此对此地的污染和影响降到最低,只是不停重复着最后的捕食举动进行挣扎。但因为极度衰竭,恐怕实际上生效的只有采食这一个前置动作。
对于此地的人来说,能观察到的也就有先知体表外仅剩的几具伪人躯壳;那些躯壳甚至无法支撑起成年人形态的塑造,而是一些瘦小的孩童。
且在不停采食获得人格拟态后,因为先知不能做到持续供给养分,伪人就会经常停摆表现出死亡的表象,又会在不久后“死而复生”,引发了山民眼中的神女奇迹。
这份奇观,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会吸引多少人来到此地,而濒死的先知会更多地本能想要展开捕食,以获取相对应的养分维系运转。
可那些源源不断的贪婪山民,对怪谈一无所知,甚至看不到石林的存在。对于先知来说,山民这种几乎永远绝缘于怪谈之外的存在,一定是不在先知食谱上的。
台仔对山民的漠视就是很好的证据,这些连食物都算不上的普通人类,对于先知来说,恐怕真就和石头差不多。
先知就算真的饥不择食,在癫狂中把这些石头填满到中空的腹内,阴燃的饥火也只会越烧越旺。
此时再想起石林那些青黑的锋利刀口,我就打了个哆嗦,忽然有了一种难言的骇然和悲哀。
所谓刀山火海,似乎正在切实的上演。而先知正在化身饿鬼,因为过度虚弱和饥饿,只能不停吞吃石头,又在怨毒无声的嘶吼中,将无法消化的石屑又填埋唾弃到猎物的躯壳之中。
这场针对双方的采石,实在是可怖又毫无意义。
“我想,矿洞中的这具先知,甚至可能早就已经溃烂了。”徐屏道,“然然,你知道螃蟹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样轻声细语,我后背陡然一冷。
“螃蟹是先腐烂后死的生物。”她轻声说,“你说在台仔的记忆中,看到他们发现了一只很莫名其妙的螃蟹。当时我就在想,记忆或梦境之中,每个细节一定是有意义的。”
她慢慢伸手摸了一下我还在滴水的衣摆,我马上一退,几乎是下意识厉声道:“别碰!”
呵斥完才反应过来,有些后怕,赶紧去检查她有没有什么变化。
屏屏见状不由笑了一下,笑容十分澄澈天真:“不是刚才在矿车里就沾水过了吗,差点呛着我呢。”
我看她还有说笑的劲,又是好气又是无奈,但也确实没什么办法,只好举手投降。
嘴里还是坚持道“远点远点,积少成多”老妈子一样不住往后退。
徐屏好笑看我,小声嘀咕了一声也不知腹诽了我什么,这才继续螃蟹的话题,逐渐认真起来说道:
“然然,你说台仔曾经看到过一个庞大的黑影,不知道从哪里倒映投出,但其他人都没有察觉。我在想,也许他在那一刻,看到的正是矿洞内的先知本身。”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都觉得先知可能有两个。
台仔作为先知的器官,无法察觉自身本质,但他如果遭遇了另一个先知呢?以他所处的“深度”,视野对比山民或是张家,多半还是不同的,也许就在一瞬间看到了匍匐潜藏于石林地底的另一个先知。
在他意识到这个同源的庞然大物之时,必然无比战栗恐慌,甚至可能会应激选择回避,将这个认知封闭转嫁出去。
也许台仔为我勾勒的梦境之中,躺在白色泥沙里的螃蟹,正是矿洞先知的意向缩影。只是因为极度恐惧,被台仔无限逃避,却还是不敢忘却,最终详细地描述在了徐佑身上,讲述为螃蟹夹伤手指这样的小事。
而螃蟹,正如屏屏所说,最大的特点就是先腐后死。
因为螃蟹的□□是渗透式的,身体的部分缺失、腐坏都并不会直接影响其生存。最终就会发展为全部腐烂坏死,才死去的境遇。
以我们目前对先知的了解,它的特征就接近于此。神女不死更替、伪人作为基本结构表达分化为不同功能器官,种种都可以由此可以看到,它的存续确实也是如同某种巨大的节肢动物。
我甚至怀疑,台仔在看到那个庞大黑影的时刻,就已经死去脱落,继而才匆忙猎食了当年同行的一名张家伙计,完成了更替重生,逃过一劫。后来的台仔即使使用着一模一样的躯壳、一模一样的人格,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台仔了。
但新生的台仔恐怕是不知道的,只是立刻仓皇逃离,这才导致了徐佑过去记忆的混淆。直到他来找到我,不自觉开始对我捕食的时刻,又把这份扭曲后的记忆同步到我这里。
可整件事情里,最糟糕的地方就在于,连动物都知道,水源附近是不能有腐尸的。
一个不断溃烂却迟迟不死的矿洞先知,会不会在那一刻,就感染了台仔,连带着把腐烂的疫病传播到了台仔所在的先知身上?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和迷藏中许多人身上莫名其妙发生的滴水事件,就有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答案。
这不是什么积水,是先知腐烂的体/液。
在我和迷藏伪人们身上的体现,是先知的体/液正通过我们的连接,一滴一滴地垂落在我们身上,甚至拖拽着我们数次下沉到先知所在的层面。
而对于石林矿洞来说,地底下的所谓积水漫涨,实际上是先知偶然地出现了上浮。
当它可以被人所观察到的那一刻,先知在世俗之中由怪谈的深海上浮到水面,原本充斥地底的腐烂体/液也就逐渐出现。
我们进入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矿洞濒死先知的体内,并且由我们做媒介,正在不断导致迷藏所属的那个先知也加速腐烂。
“所以,如果迷藏的先知长久滞留在这里,最终因为瘟染彻底崩盘溃烂,甚至和矿洞先知互相影响一起迎来死亡……隶属于它的伪人们会怎么样?”我喃喃问自己,脸色难看起来。
错了,都错了,遭遇危险的不是我们两个。实际上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暴毙的是迷藏的二十几个伪人,和还没有断开先知污染的“徐然兴”。
现在被困住、需要立刻解救脱困的不是我们,竟是迷藏的先知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