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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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秦因藤没什么大碍,当时只是一时难过,喘不上气,说不出话来。秦霁渊看窗口映出他二人交谈的身影,才轻轻松了口气。他望这窗口望了许久,久到郑时朗再一次坐到他的旁边,他才堪堪收回目光。他确乎很久没见父亲了,自那晚和他摊牌后,他再没见过秦因藤。秦霁渊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不该和他置气,假若能多看上两眼,说不准现在就能少两分愧疚。
郑时朗把他们谈话的内容简单和秦霁渊交代了一下,包括村上其井的威胁以及秦因藤想说却没来得及告诉秦霁渊的肺腑之言。秦因藤说他从没想过要阻拦他们两个,只是同性相爱诸多困难,他知道秦霁渊已吃过很多苦,不希望他再背着他人沉重的目光过一辈子。要是早知这段情感能让秦霁渊稍感愉悦放松,他没有理由去阻止他。说到底秦因藤也并没做任何事来试图拆散他们,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也只是尽了一个家长的本分,想办法规劝孩子去走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道路。
他说是他对不住秦霁渊,叫他小时吃了这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也是他对秦霁渊疏于教导,才养出秦霁渊这种乖张的秉性。他感谢郑时朗对秦霁渊的照顾,感谢郑时朗的不厌其烦,能忍得下秦霁渊的无理取闹。郑时朗在对话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保持着沉默,他是最好的倾听者,听眼前的人慢慢地将心事倾倒出来。有些感情差一点烂在肚子里头,今日终于能重见天日。
秦因藤说了很多,又好像没说什么,左不过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话。他不抓着郑时朗消磨时间,说了大概半小时就把郑时朗送走了。他知道如果郑时朗和秦霁渊的感情真如同爱人一般,那郑时朗的难过也不会比自己更少。
老实说,对秦霁渊的死,他没那么难以接受。
因为他很快就要再见到秦霁渊了。
秦因藤独自坐在书房里,他和管家交代过了,让他两个小时后来提醒自己回房睡觉。如果他的计划不出意外,到那时他已经沉沉睡去。他看着这间书房,看着他一辈子忙碌的心血,一辈子惨淡经营,挣到一间称心如意的房子。然后呢?白英走了,霁渊走了,月缘也出国了,房子冷冷清清,空空荡荡。他已经活得够久了,这条命折腾到今天实属不易,他唯一放不下的只剩下女儿。
村上其井的要求他不可能答应,有一必有二,村上的意思是要秦因藤永远替他们日本人卖命。他秦因藤死都不会做日本人的走狗,否则纵然死了也无颜面对白英。但月缘的安危他不得不考虑,村上其井已经把手伸到国外去了,要是他贸然违抗村上其井的要求,只怕波及月缘。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他把全部的希望押在郑时朗身上。郑时朗和村上其井走得那么近,秦因藤赌村上不会轻易对他下手,赌郑时朗愿意护月缘的周全,赌秦霁渊如所说他们的感情真有那么深厚。权势放在自己手上已然无用,必然处处受阻,可到郑时朗手上就不一样了,郑时朗能靠着这份权势做更多事,不说阻碍日本人的行动,也至少能让月缘平安。
眼下的关键就是如何把这份权势转移到郑时朗手上,直接交给他显然走不通,反而引村上其井生疑,到头来让郑时朗也陷入危险之中。要是作为遗产继承,那么一切都顺理成章了。郑时朗本就是他的义子,遗产理应有他一份。如今秦因藤已膝下无子,单有一个女儿还在国外读书,只要自己一死,秦家的财产自然落到郑时朗手中。他不知道郑时朗能否悟出自己的用心,但郑时朗亦是聪明人,一定不难悟出自己的用意。
他赴死之意已决,以风烛残年换月缘和郑时朗两个孩子的平安,就算是像他这样经验丰富的商人也觉得值当。他确乎活得太久了,久得他都没把握白英还能认出他来。他们一家三口相聚的时间太短,霁渊刚刚找回来没两年白英就横遭不测,自己又常年忙于工作,也不能多照看照看家庭。是时候去和他们团圆了,早点去吧,别让霁渊等太久。
他把白绫搭上房梁,再一次珍重地取出白英的照片,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连带着他坐了半辈子的书房,他忙碌一生的心血,全被他认认真真地看进心里。自以为已经了无牵挂,他把头放进白绫绕成的圈里,踢翻了脚下的凳子。
他会什么时候被发现呢,按照计划,应当是两个小时后。
是秦霁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郑时朗担心他今夜又无眠,特地为他熬了安神的药。他本想谢绝郑时朗的好意,最终推脱不过,还是喝下。这一睡就睡得昏昏沉沉,再醒来是郑时朗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往外面赶的时候,然而秦霁渊没力气去问他发生了什么,恍恍惚惚听见一声关门声就又睡过去。
郑时朗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电话那头的管家连话都说不清楚,郑时朗只堪堪听懂了一点——老爷上吊了。
这怎么可能呢,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甚至两人聊到后面他还反过来安慰郑时朗,叫郑时朗别太沉溺往事,还有大好前程。刚刚还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出事呢,郑时朗不敢细想,更不敢有片刻停留,一刻不停地往秦家赶。他不敢想象秦霁渊要如何面对这个结果,因为就连他也差点喘不上气。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家的温存,再一次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