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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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看着先前牌匾落下的那块地方,很轻地说了一句,“师尊,对不起。”
随后,他擡起手,将那把弯刀也丢进了火海里。
火苗如一张血盆大口将弯刀吞噬,火舌滚着刀刃,甚至都没发生一点声响,那把弯刀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转过身,自始至终都没再看红衣少年一眼。
离开的背影既坚决又痛苦。
只是在离开祠堂前,他停下脚步,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温时也,我恨你,等下次再见到你我不会心软,我会杀了你为师尊报仇。”
说完,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没有再停留和回头,只留下红衣少年一人站在那片火海里。
幻境外。
景元洲瞳孔震颤,那些过往的记忆如针扎般刺在脑海里。
午夜梦回,他怎么都无法忘掉那混乱的一幕。
那一天,他失去了师尊,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失去了梦想,失去了一切一切。
他捂着头,痛苦侵袭着他的大脑。
叁木红着眼睛上来扶住他。
可谁都没看到,幻境外的另一个角落,有个身穿玄衣不茍言笑的男子,他的眼眸也微微有些泛红。
温时也依然被关在幻境内。
阵内共有四个阵眼,叁木和裴知予的阵眼早就被解,景元洲的阵眼竟也在刚刚被轻而易举解开。
唯独只剩下他的阵眼,依然在没消逝的幻境里散发着强烈的金光。
他再次走上前,指尖还未触碰到阵眼,幻境就突然“轰隆”一声,整个阵法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被分成了四个部分,对应着幻境里的每一个人。
而这个部分里,都在依然循环上演着另他们恐惧的一面。
叁木和景元洲无法再一次面对恐惧,跪在地上崩溃痛哭起来。
温时也去看裴知予。
只见裴知予恐惧的幻境依然被蒙着一层面纱,不能被他所窥见。
只是他终于看见了裴知予面对恐惧时,是如何的状态。
那总是挺直的背脊,此刻不停地颤抖,垂在身侧的手腕青筋暴起,似乎极力隐忍压抑着什么。
或许这对于常人而言,是很常见的情绪。
可放在泽月仙尊身上,这实在是可称为修真界的一大奇观。
温时也直觉裴知予现在脸上或许会出现慌乱的神色。
他正要望过去,可对应他部分的幻境突然动了起来,金色的阵眼里释放出无尽的杀气,并直直朝其他三人的幻境袭去。
温时也眉头紧蹙。
手中幻化出一把弯刀,魔气四泄地朝那阵眼攻去。
余光中,他见到了叁木红着眼眶向他望过来的畏惧目光,更见到了景元洲瘫坐在地,那一如当年朝溪山灭时的绝望眼神。
他太懂景元洲了。
景元洲向来是个眼见为实的人,所幸他这些年将魔头身份藏得很好,纵使叁木总是唤他魔尊,可景元洲却从未见过他使用魔力。
那便不会将他真正打为魔族。
可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些年来,他几乎每日都在刀尖上生活,见识过太多危险,更懂如何在最紧急的情况下调用魔息。
可此时阵眼里泄出来的气息,让他明确感受到了当年黑影的气息。
十年之后,这人又重铸了肉身,卷土重来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黑影伤害他的朋友。
他眼神坚定地握着弯刀,朝那阵眼劈过去。
果不其然,熟悉到令人生厌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小毛孩啊,哈哈哈哈哈,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吧,没想到十年后,你还是活的如此窝囊。”
温时也一刀又一刀劈向那阵眼。
黑影的身影继续道:“你砍我呀!你无论怎么砍我!都找不到我的真身,只要你找不到我的真身,就永远都无法真实伤害我。”
“可是我不一样,我可以随时摧毁你,温时也。”
温时也挥舞弯刀的动作更加快速,阵眼被砍出一个大窟窿,熟悉的烧焦气息涌入他鼻子里。
“哈哈哈哈哈,温时也,据说这些年来,你为了让朝溪山人知道你并未入魔,一直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简直活得像条狗一样。”
“当年我就说过,你太重感情,是成不了任何大事的。”
“不过,这是你的弱点,也能更好帮助我来掌控你。”
“温时也,等着吧,我会再一次摧毁你的生活,以及你那毫无用处的感情。”
黑影说到这戛然而止。
而阵眼已经被弯刀砍得无影无踪,温时也还未松一口气,阵眼里突然席卷出更多烧焦的气息。
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朝溪山灭的那天晚上,火光冲天,悲鸣不止。
他的心倏然喘不过气,那种被过往攥住心脏的感觉,只要体会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可是在他不远处,景元洲、叁木、裴知予的幻境越演越烈,已经有了波及生命的危险。
他突然就明白了黑影的意思。
黑影这是再一次给他选择,如果要选择救朋友,那他就必须进这个阵眼,重新体会一次当年朝溪山灭,他被冤枉被同门所伤的经历。
或许这还是最好的结局。
更糟糕的是,他可能永远都无法从那个阵眼里走出来。
可他转眸,看着不停尖叫,已经被恐惧吓得失去理智的叁木。
又看着跪在地上,一会哭一会笑,又一会擡起眸来,用绝望的目光看着他的景元洲。
他又转眸,去看始终背对着他的裴知予。
只见裴知予的手腕上再次流下了一长条鲜血。
“温时也!我……恨你!”
混乱的阵法里,疯癫的景元洲倏然站起身,满眼含恨地望着他。
“我真是傻,总要等亲眼瞧见,才会相信是事实。”
温时也看着景元洲含恨的眼睛,手中弯刀提起再次一挥。
阵法里倏然起了一阵大风。
除了温时也面前的阵眼外,其他三个幻境都被他猛地剔除了出去。
“果然啊,你果然会选择牺牲自己,成全他人。你可真是个傻到家的笨蛋。”
“闭嘴!”温时也声嘶力竭,呵斥着空中的黑影。
手中的魔力汹涌而出,他将阵法内的三人安全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阵法彻底塌陷,沦为一片废墟。
而那红衣男子已然被卷进了当年的那一幕里。
*
温时也站在当年被大火烧毁的朝溪山,拖着年少时残破不堪的身体,往北方移去。
他这幅样子,不能再见人了。
北方是最阴森荒凉的地方,应该不会再有人找到他。
先前他为了抵住黑影在朝溪山投放的最后一波蓝火,又强行压制住了身体里的魔息,此时所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似乎要疼到骨髓里。
但其实比起身体痛,更多的是心灵上的痛。
只是他拖着这破碎的身躯,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到了朝溪后山的那片树林。
年少时和成年后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快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只知道,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他倏然弯了弯嘴角,两只手指习惯性做出洗手动作,好像这样做就能洗脱掉什么。
可是脑海里回荡着师尊的话,“阿也,选择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低下头,身体终于撑不住,靠在后山一棵枯树上休息起来。
是啊,没有回头路了。
这些都是他自己选择的,又有什么可后悔,可埋怨的呢?
他是该长大了,成熟了。
很多路更应该一个人走。
只是,还想最后看一眼朝溪山。
他转眸,却只看见了一片被火海包围的坟墓,曾经和他嬉笑打闹的师兄弟们,似乎也被葬在了那片火海里。
他回过眸来,双手捧住脸,肩膀不停颤抖,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手指缝里涌出。
低低的哭声回荡着在这片枯树里。
身后却突然传来黑靴踩碎枯叶的声音。
温时也心陡然一跳。
现在朝溪山被大火烧毁,他众叛亲离,如过街老鼠般灰溜溜离开的场景,并不是他第一次经历。
他还记得,第一次经历时,他在这片枯树里哭了好久好久,好像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当时这片枯树里又死气沉沉,连一丝风都没有,空中始终只有他的哭声。
最终他受不了这份寂静,在一个黎明刚刚破晓的清晨,离开了这个地方。
可此时,那黑靴踏在枯枝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那脚步声似缓又似急,更似踏在温时也心间。
他捏紧袖袍,手指捏了一个诀,正准备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
可突然,一股清新薄荷香环绕在他身侧,眼前落下一层阴影,光影被遮挡住,全落在了那人身后。
他擡起湿润的眼眸,首先望见的是那锋利的下颌线,随后是紧抿的薄唇,笔挺的鼻梁,以及那双仿佛盛着潭水般的深邃眼眸。
那双眼眸居高临下望着他,看见他哭得红通通的双眼和鼻子,俊眉突然蹙起。
随后,这人从身后拿出黑色水囊,递给他。
温时也抽了抽鼻子,扭过脸去,藏住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语气不自然道:“裴……知予,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裴知予的眼眸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是在解释什么,语气却一如既往有些冷——
“你哭得缺水,我去给你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