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坦诚(1/2)
第65章 坦诚
视频电话里, 童话攥着纸巾,眼睛泛红。
“姐姐?”肖川小跑过来,确认是她, 脚步又停住, 头垂得更低,“对不起姐, 我……”
童话不想跟他多废话,“方老师,你把他带回来吧。回来先吃饭。还多久回?”
“一小时吧。”方知同把屏幕对向t自己,给童话喂定心丸,“你先别急,不一定有什么大事。”
“嗯,知道了。”
“你们吃饭了吗?”方知同不想她再难受, 赶紧转移话题。
“小东西吃了。我没。”
“你也赶紧吃。”
“吃不下,气得我胃疼。”
方知同瞥向肖川, 满脸不快。
某罪魁祸首赶紧过来想办法,“姐你要吃药吗?我们路上给你买。”
“买个屁, 你给我快点滚回来比什么强。”
“那我……趴地上抱个团给你看?”肖川像小时候一样开玩笑逗她。
“滚。”
“行了,我晚上还有事。你们回家慢慢聊。”方知同打断姐弟俩,跟童话告个别, 赶紧带肖川上车。
车上,肖川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给姐姐打的视频啊?”
方知同狡黠一笑, “保密。”
要是什么小动作都被他看穿了还得了?
肖川叹了口气,“其实这些真没必要让她知道,我早有预料, 她知道了肯定哭。”
“现在不知道,以后知道了哭得更厉害, 长痛不如短痛。”方知同边系安全带边回他。
肖川有点诧异,总感觉眼前这个方知同跟他之前讨厌的那个相比,好像胆大了不少。
“不怕她哭了骂你?”肖川追问。
“她不会骂我。”方知同自信地答,从后视镜里关照肖川一眼,“倒是你,自求多福。”
肖川没话说,突然觉得心里对方知同没那么大抵触之后,跟他说话也变得越来越像亲人之间的交流。
“哥。”肖川把脑袋凑到驾驶位旁边。
“叫姐夫。”
这回不需要童话提,方知同主动纠正他。
“那姐夫,”肖川乖乖改口,“一会借我身衣服呗。我这身有烟味。”
“不管。”方知同没有包庇人的习惯,病人也不行。
何况还是借衣服这种挑战他洁癖底线的事。
方知同多戴了一层口罩,顺便把车窗打开,再把副驾上童话留下的香水扔给他。
只能帮这么多了。
“谢谢姐夫。”肖川嘴甜。
方知同继续开他的车,嘴角不自觉微勾,开始在过去十几年的种种情形里不住反思。
他早该猜出来他们的姐弟关系的。
他俩长得一样白,还稍微有点像,特别是眼睛和眉毛,外加两个人性格都这么像小猫,心情好的时候给点阳光就能灿烂,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好像一下子坠入深渊。
从小到大,方知同从来没体验过那种极致的快乐,也不懂他们怎么能做到情绪波动这么大,总是很快就能从不开心里走出来。
可能也是一种能力。
到家已经十一点半,距离直播开始还剩半小时。
童话刚把糖豆儿哄睡着,蹑手蹑脚地出来,走到门边,给了肖川一个巨大的拥抱。
抱得很紧,像在谋杀。
一直抱到方知同进门解救他。
“让他先洗澡。”方知同给童话一个眼色。
童话缓过神,暂时平复心情,给肖川找了条新毛巾,又打开储藏室的门,把肖川以前留家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在卫生间门口,让他洗好穿。
方知同趁机将头探向神神秘秘的储藏室门口,才发现里头几乎全是肖川的东西。
“你就因为这个不叫我看?”方知同现在觉得好气又好笑。
“嗯。”童话抿唇,这回也不瞒了,“还有川儿给宝宝买的东西,挺多的。”
方知同进去打量了一圈。
童话赶紧跟着解释:“你别生气啊,好多宝宝都没用到,我最近还考虑要不要上咸鱼卖掉。他就净瞎买。”
“也不算瞎买,孩子舅舅的一点心意。”方知同能看到这些东西,心里还稍微舒坦一点。
不至于觉得那两百万赔得太冤枉。
“先吃饭吧,你一会来不及了。”童话拉他到餐桌,自己去厨房端饭。
“胃还疼吗?”方知同拿筷子,顺便自她身后贴近,手臂勒住她的腰,手指移到胃口的位置,轻轻按下。
“好一点。”
“这样好一点,还是揉着好一点?”
童话笑着把他的手掌展开,像块暖宝宝一样贴在肚子上,“你手还挺暖。”
“你舒服就行。”
那只手开始缓慢揉按。
“童言和肖海洋……我之前没跟你提,你不怪我吗?”童话靠在他肩膀,轻声问。
“这些事说出来,你本身应该也挺难受的吧。”方知同从后方过来,贴住她脸颊。
童话有点哽咽地点下头,转过身,扑进他怀里,“方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方知同有些木讷地没懂。
仿佛只要她在怀里,大脑又开始不转。
怀里那个温柔的声音轻悄悄地说:“其实我之前不跟你说,就是怕你走。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的家庭,就会不喜欢我……谢谢你,知道了还能留下来。”
“说早了。”方知同抚摸着她的头发,“等我陪够你一辈子,再跟我说谢谢才比较合适。”
童话被他逗笑,松开一刹,自己抚下眼睛,重归认真,“这是你自己说的,如果我这辈子长命百岁的话,你也要跟着长命百岁才可以,不然就不算一辈子。”
“嗯。”方知同擡起头,思考一会,“那样可能不能叫长命百岁,应该叫白头偕老。你说呢?”
“是,白头偕老。”童话笑着绕开他,先把饭端上桌。
三菜一汤,两碗米饭,童话自己吃不下,就只喝汤。
方知同赶时间,饭吃得着急,没工夫说话。
童话喝完汤,就静静看着他吃,神色由喜转忧。
她明白单是听肖川几句话,方知同是没办法完全理解当年肖海洋做过什么的。
他大概还会以为肖川在小树林里说的“爸爸杀人”是一句小孩子求生的谎话。
但其实不是。
童话默默低下头。
有些事这个世界上除了肖海洋、肖川和她,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小时候不懂事,肖海洋的威逼之下,童话不敢将那些事说出口。
后来在她知道应该去说的年纪,又发现说了也没有用。
肖海洋一直将他们“保护”得很好,每次作案的关键证据都不会让他们知道。
而在没有物证的情况下,仅凭两个小孩子一句“爸爸杀人”是没办法将人定罪的。
如果一切真能那么容易,早在二十多年前,肖海洋就应该服法了。
*
当年李顺德离奇失踪后,派出所刑侦中队紧急展开调查,那时的队长周毕,和李顺德年纪相仿,但资历更老。
二十年前的小县城,监控技术还不完善。
只根据监控录像,很难绘制出李顺德的完整行动轨迹。
但通过对附近区域的人员摸排,周毕还是成功拿到了一份可能的知情者名单。
随着对这些“潜在知情者”的逐一走访,案件越来越扑朔迷离。
这些人几乎都没有在李顺德失踪当天真的见过他,甚至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确保自己没有和李顺德的轨迹重合。
那时距离李顺德失踪已经过去三个月。
队里的人都明白,这样长时间的失踪,对一个训练有素的警察来说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半年、一年、十年,甚至一辈子的了无音信。
那段时间县城的天气不好,阴雨不断,时常发水。
一场突如其来的洪灾,又让周毕失去了两位前线救援的战友。
尸体被湍急的河水冲向下游,历经半个月才被找到。
追悼会上,大家谈到李顺德的事,队里有人高度怀疑他也是被水冲走。
因为直到失踪前最后一天,李顺德还在河边为“童阿七失踪案”取证。
他为了这个案子费尽心力,谁知到头来却重蹈覆辙,自己也成了疑案。
但周毕觉得不可能。
尸体泡水,肯定会浮起来。下游沿途这么多村子,不可能没有人发现。
他坐在李顺德曾经办案的河边,抽了一晚上的烟。
这是他这辈子接手的第一个没破成的案,也是第一起“同事失踪案”。
周毕没办法甘心。
知情者名单上还剩下最后三个人,两个在南方,一个北上去了聊海。
南方的两人是李顺德的表哥表嫂,一直从事服装生意,李顺德失踪前正好回县城探亲,当时就因为家里长辈的赡养问题和李顺德夫妇发生过口角。
周毕给他们打过电话,得知他们最近可能打算送儿子出国留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国。
可供他调查的时间非常短,周毕那时候年轻气盛,等不及跨省调查的批文,请了年休假,一个人硬着头皮往南跑。
到地方刚见到人,周毕一时心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句句都带着嫌疑指向。
李顺德表哥五十多岁,本来就一身基础病,那天被周毕气得突发脑溢血,半边栓住,彻底卧床。
这件事属于取证过程中的严重失职,为此,周毕被记大过。
那之后,周围人都以为周毕会吸t取教训,不再为这一个案子死钻牛角尖。
他也的确短暂放下了一段,在其他案件的侦破中屡立奇功。
可两年后大家才知道,周毕用他出众的成绩换来了调职。
而这一次的调职地点,是最后一位“潜在知情人”所在的聊海市。
就在周毕前往聊海的前一周,李顺德家中突发噩耗,他的妻子因病去世,只留下年仅六岁的女儿。
李顺德家里长辈年事已高,都不适合抚养孩子。
老人们把孩子交给周毕,请他想想办法。
可他一个糙老爷们,打了几十年光棍,实在不适合照顾一个小姑娘。
县城里没有福利院,周毕就带着她一路北上,送到聊海的福利院来。
这样偶尔有空,周毕还能来看看小姑娘。
小姑娘读小学那会他倒是常来,后来到了初中、高中,周毕反而不常来了。
一方面是刑侦工作越来越忙,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嫌。
中年大叔来看小姑娘,很容易被人多想。
虽然周毕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关照的那个小姑娘完全不在乎这些,还因为崇拜他专门考了警校,就在周毕所在的派出所,成为了他的小徒弟。
*
现在是国内午休时间,聊海市青源派出所内,李文惠刚去食堂打饭回来,一眼看到周毕还在研究桌上“李顺德案”的相关笔记。
“师父!”李文惠故意走到他旁边,跟打报告似的大声喊他。
周毕吓坏,差点骂人,“干什么你?”
“先吃饭再干活。”李文惠把他那份盒饭放到桌角。
周毕没动弹。
“最近怎么又看上我爸的案子啦?”李文惠端着饭,就站在周毕对面,边吃边疑惑。
早在李文惠很小的时候,为了能让她正常长大,派出所的人就告诉她,她的爸爸因公牺牲了,其他再黑暗的猜测一概不提。她来派出所之后,有关李顺德案的调查周毕更是从来不让她插手。
李文惠只是大概听人说过,周毕跟自己父亲友情深厚,一直对这个案子有执念,始终不相信李顺德的死,隔段时间就要打报告继续调查。
她也劝过周毕挺多次,人死不能复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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