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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末世向导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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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末世向导12

“……这里是哪?你是谁!快放开我!”

被无数双手交换着送到丧尸群中, 席妄很快就被转移了地点。

他被锁在手术台上,遮住眼的布条在挣扎间散开,头顶的大灯轰然炸亮, 刺眼的灯光逼得席妄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他偏开头,手腕上一冷, 四肢被锁上镣铐,被彻底禁锢在手术台上。

轱辘轱辘的车轱辘声碾着地面, 一个人推着台手术车, 缓缓撞入席妄的眼睛。

青年衣服凌乱, 发丝成结团在一起, 活像是个流浪汉。

他手上推着一台移动手术台,上面躺着一个女孩。

女孩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穿着单薄的白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一动不动,胸前没有丝毫起伏。

就像是,死人。

席妄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而青年也在这时猛然偏过头, 黑暗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席妄,贪婪的目光透着无机质的冷感。

像是……某种机械。

“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上。”

“什么?”席妄微怔。

青年人开口, 以没有起伏的口吻继续说道:“在我的研究里, 即便是在一位神明濒临崩溃的时候剥夺祂手上的权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如果, 试图夺取权柄的另一方是神,只要彼此同意,则犹如探囊取物一样轻松。很不公平对吧?”

青年人勾了勾唇角, 露出一个冰冷的不带感情的笑,他似乎在笑, 可看他的眼睛,又感觉是在面对一台模仿人类的机器。

席妄赫然打了一个冷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激了起来,一种未知的恐惧涌上他的心头。

他下意识的挣扎,慌张的左右打量。

在类似于实验室的房间里,地面上乱糟糟的散落着各种实验器材,器械与纱布胡乱的落在地上,布满了肮脏的痕迹。

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他的手被锁在手术台上,任凭席妄用再多的力气也挣扎不开一点。

席妄很慌,他不由开始顺着他的话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是哪,你想要干什么?”

“你一定是找错人了,我根本不是什么神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应该来找我!”

他试图争辩,但更多的是未知带来的慌乱。

青年人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继续说道。

“只要你乖一点,很快就好,不会太痛苦的。我只是想要一点你的权柄而已,造梦、创世……什么都可以,比起自己成神,似乎造神更适合我。”

“我拥有着别人都没有的东西——一具神躯。”

当这个词被他冰冷吐出的一瞬间,席妄浑身一震,他下意识擡头,本能的看向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

“……什么?”

他像是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事情,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已经邪/教入脑的人,但眼神中的动荡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比他的外表还要有倾诉欲,他炫耀般张开手指向旁边的手术台。

手术台的女孩双目紧闭,只能看见苍白的侧脸,死寂又安静,黑发蜿蜒着从床上掉落,落在地上,和肮脏的地面混在一起,形如鬼魅。

她应该是一具尸体,席妄并没有看到她有丝毫呼吸的迹象,手上淡淡的青色血管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色彩。

席妄看着女孩,青年也看着她。

“看啊,一具死掉还在生长的尸体,来源于龙主烛九阴的继任者,一位注定要杀死旧神成为新神的神明。”

“神明的躯体真的很厉害,我把她的骨一根一根拆了下来,我剥了她全身的鳞片,抽了她的筋……

等我再发现的时候,她的身上长出了新的鳞片,被剥开的伤口重新愈合,她甚至还在生长。”

男人用一种非常赞叹的语气,抚摸着女孩的躯体,紧接着,他困惑的露出非常浅淡的迷茫,像是模仿出来的一般充满了戏剧化的做作。

“真奇怪!一位从出生就拥有时间与空间权柄的神明,真的会甘心被杀死,毫无缘由的饲养着未来的死敌吗?”

“神位只有一个,世界最初也就只有一条烛九阴,此消彼长,同族不应该是竞争的敌人吗?

新的时空之神会杀死旧神,登上创世的神位。连这个都想不清楚,他已经不配为神了,他有了人性,他变得愚蠢至极。”

男人喃喃自语,露出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审视。

贪婪妒恨的情绪犹如毒液,青年望向席妄,空洞的眼神里全然透不出丝毫为人的情绪,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会这样,我会造出真正的神明,我会成为世界之主!众神之父!”

席妄眸子颤抖,他谨慎的凝视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家伙,这家伙嫉妒痛恨的嘴脸是如此的丑陋癫狂。

以至于现在的平静,在席妄面前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果然。

男人自顾自的拉起各种管子,那些管子很粗糙,链接着针,一根一根的往女孩身上扎。

随后,他拉着管子,一步一步的走向席妄。

席妄一声不吭,他的眼睛从左手看到了右手。

白鼬正努力对着皮质圈套又啃又拽,努力得十分辛苦。

席妄也在不动声色的数着这人离自己的距离。

十步远、八步远……

冰冷的钢针逐渐靠近席妄的心脏,冷漠的光影流动着银色的光芒。

席妄挣扎起来,将生锈的金属手术台弄得吱呀乱响,活像是要报废一般用尽力气,捆住手脚的镣铐却将他牢牢锁死在手术台上。

他下意识的看向女孩,一根冰冷的钢针直接贯穿了女孩的心脏,在空管中回出一点浅粉色的液体。

那个女孩在这个疯子手里受了多少苦?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席妄睫羽颤抖,他恐惧的作呕,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看着同类被人剥皮下锅的恐惧,犹如刻在灵魂里最深处的禁忌,尖锐的敲打着他的灵魂。

神?如果他真的是神的话……

席妄不停的挣扎,像是一只被按死的蚂蚁,被一只手掌按住,冰冷的钢针触及皮肉。

猩红的血珠从伤口溢出,就在即将扎进去的时候,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他们赫然回头,逆光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残破的实验大门走了进来。

他手上拿着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男人:“别动。”

“祝九!”男人赫然发出尖锐爆鸣,像是老鼠遇见猫,之前的冷静荡然无存。

他满目恨意,怨毒的目光布满了狰狞,像是要把眼睛瞪裂一般,恨不得吃祝九的肉喝祝九的血,手上的钢针不停颤抖。

“果然是你,就是你的原因才导致我的谋划一直失败,那些世界都脱离掌控!!之前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可能附身在这个低贱之躯身上,亲自做这些脏事!!!”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如丧家之犬一样躲到这里……”他赫然冷笑出声,一把掐住席妄的脖子,冷冷的望向祝九。

“不过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原因,我还真没有这么容易进入梦魇之主的梦境……你们这些神,拥有最好的资源,却培养出了你们这些蠢货!只要用你的血骗一骗,就打开通道让我来去。”

男人厉声呵斥:“别靠近我!”

正在朝男人靠近的祝九眯了眯眼,雪豹从手术台一侧探出头,一爪子下去,皮质套圈一下子变得破破烂烂。

祝九跟席妄交换一个眼神,随即冷冷开口:“……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席妄。”

祝九轻蔑无视的态度,令他更加激动,他用力的掐住席妄的脖子,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扑向另一张手术台的女孩,让她扬起脸给祝九看。

“放开?我其实很好奇,在好友与女儿之间,你选择谁!不如我们来一场游戏,我们……”

男人话说一半,一声枪响擦着他耳边响起。

随即一双长腿赫然从后弹射般卷住他的脖子,剪刀腿凌空一旋,直接把他旋倒在地。

早已获得自由的席妄腰腹一挺,轻松从手术台上落下,一脚把落在地上的钢针踹开。

男人倒在地上,祝九几乎没有停顿,接连几枪打中他的肩膀与大腿,瞬间废了他的四肢。

他却不管不顾,带着事情走向不对的恐惧下意识的看向从手术台摔倒在地的女孩,惊恐的发现一个枪洞出现在女孩的额头。

祝九枪法很准,一枪脑死亡,不管是不是尸体,都死得不能再死。

“这可是你最宝贝的女儿,你怎么能这样做?!”男人懵了。

祝九毫不留情的评价:“小姑娘有点面善,不过我才二十八,没这么大的闺女。你哪里刨来的尸体?”

“……你!你!”男人咬牙,用尽全力般深深呼吸,眼神迸发出难以消磨的恨意:“我还有机会、我还有机会……你们逃不了的,下个世界!我一定会赢!我才是新神!!!”

他猛然扑向祝九,祝九脚步一动紧接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几乎震碎天地般,巨大的蘑菇云瞬间炸开,浓郁的雾气久久不散,残留在天地间,将废旧的研究所炸得一干二净。

朦胧的蘑菇云中,一只只有哨兵和向导才能看见的、仿佛童话中走出来的白鼬身影逐渐显现。

它嘴巴微动,像是抖落碎雪般呆萌的抖动白胡子

乱的帖子很快歪了楼,转而开始夸赞席妄这个白月光到底是多么漂亮。

逐渐与数量众多的夸赞贴融汇一体,彻底消失在漫漫论坛中。

而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席妄,此刻正在超市里认真的挑选着紫甘蓝。

他穿着天蓝色的厚绒大衣,扣子严严实实的扣在下巴,脖子上还围着一条褐色围巾,正手拿着两颗紫甘蓝认真挑选。

紫甘蓝托在掌心,比手掌大得多,漂亮的琥珀眼在灯光下闪动着稀碎的光亮。

在认真挑选过后,席妄终于挑出了一个,满脸笑意的放进了购物车里。

祝九在旁边推着车,他围着漂亮的红绿格纹围巾,苍白的脸庞在艳丽的色彩衬托下似乎也多了几分温暖的血色。

他安安静静的跟在席妄身后当工具人,席妄走在前面东张西望,时不时回头问他问题。

“阿九,要不要买点虾?”他指着漂亮的玻璃水缸,里面的基围虾正在滚动的水源里活泼漂浮。

巨大的橙色牌子从头顶落下,用猩红的颜色标注36.8块一斤。

这是席妄之前压根看都不敢看的,他素来节省,在遇到祝九之前对自己也是扣扣搜搜,就着馒头啃咸菜。

但是今天是不同的!

席妄双眼晶亮,脸上的笑容温暖又绚烂,迎着头顶明亮的白灯,像是笼罩在月光中,越发显露出被好好养出来的莹润血色。

回头一望,眉眼柔和,像是温柔的月光,柔柔如一汪泉水。

祝九只是扫了一眼,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

临近新年,36.8块的虾打八折。

席妄刚结了最后一笔工资,正要囤积物资在家里猫冬过年的时候。

他欢呼一声,高高兴兴的扯袋子,用超市备的小网兜捞虾。

他不会捞,眼神先看向别人,踮着脚学别人的样子去捞游动的虾,捞上来总要盯着看看,看着它动了动腿才心满意足的捞进袋子里。

他这样一番动作慢吞吞的,旁边拥挤的阿姨看着都着急,挥舞着网兜挤在他的身边,差点把他给挤出去了。

席妄脚步一退,眉头刚蹙起,就抵到了身后人的胸膛上。

他瞬间惊惶转头,视线却撞进一片红绿格纹中。

祝九垂眸只盯着那水面,抓着他的手精准的一捞,那虾就跟不要钱似的,争着抢着往网兜里蹦,丢进袋子里时还活蹦乱跳的激烈挣扎。

祝九穿着正经,打眼一看浓艳的样貌更像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此刻挤在人群里,也不显得慌忙。

从容不迫的伸出手,在袋子口狠狠拧了两下,利索的在下边扯开一道口子,放出多余的水。

再扯新袋子一套,干净利索的装了虾。

看起来比席妄这个穷苦出身的,还要更有生活气一些。

很贤惠。

席妄都惊了,他张大嘴愣愣的看着阿九拿着虾,被带着挤出拥挤的人群。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有那么多人抢这打折虾,他们一退,汹涌的人群直接挤了过去。

那战斗力极强的抢虾大军,看得人头皮发麻。

“走。”祝九趁乱称了重,顺便洗了手,把虾放进购物车里的动作行云流水。

席妄反应过来,拿着虾连忙看了看,正正好两斤。

他也不知道一斤有多少,迷迷糊糊的掂量着数量:“一人一斤会不会不够?”

“够,一人一盘。”祝九推着行李车,又恢复了一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

好似刚才的动作已经耗费了所有气力,懒懒的垂下眸子,看起来也并不想推车了。

席妄就自己推了车,掏出一早写好的清单点了点数,兴奋得一拍手:“那我们去结账吧!”

他高高兴兴,路过酒水柜里,纠结了一下,拿了瓶大瓶装阿萨姆抱在怀里。

面上露出矜持又高兴的笑:“吃大餐得喝点好的!”

热热闹闹的氛围里,有的人进有的人出,两人提着大包小包顺着人群走出出口,顺着道路慢悠悠的往外走。

一点冰冷落在脸上,席妄擡起头,惊喜的发现又开始下雪了。

他呼出一口热气,白雾慢悠悠的在眼前飘,他巧笑倩兮,弯着眉眼伸手去牵阿九:“阿九,新年快乐!”

祝九撩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他一眼:“还有几天过年。”

“那也快乐!”席妄理所应当的回答。

以往的新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过,也不想着要好吃好喝,只觉得屋子里好冷好孤独。

但现在!

席妄笑意盈盈,边走着边歪着头看阿九,心满意足的想。

现在有阿九了!

祝九默,只冷淡的注视着前方,那随着寒风飘来的血腥味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在席妄看不到的角落,一缕黑影融进两人的影子,带着结果回来复命,诡异狰狞的黑影自祝九脚下蔓延,狰狞的扩散开一片寂静的喧哗。

嗯,是个见血的好日子。

·

[时老师]:席同学,新年快乐,打算除夕怎么过?

[时老师]:[照片][照片][照片]

[时老师]:席同学钥要是家里没人的话,正好老师要在这里过年,要不要过来和老师一起过?

……

[梦梦]:不好意思老师,我除夕想和喜欢的人一起过。

指尖在“喜欢的人”停顿了很久,席妄脸红红的,眼波闪烁,却还是没有选择把这几个字删掉。

他咬着唇,面上翻涌着热度,好看的绯色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在潋滟的眼波中藏进了衣领里。

“阿九,今天晚上也买虾吃好吗?”回完消息,席妄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一如既往,祝九并没有理会这种琐事,垂着眼睑任凭阳光穿过拉开的帘子,洒落在面上。

暖暖的,哪怕是祝九周身冰冷,似乎也被这温暖的太阳晒出了几分温度。

他面容倦怠,眼下青黑似乎又重了几分,不显颓态,反而眉眼深深,在眼睑上折起深邃的弧度,越发忧郁惑人。

像、连夜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席妄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困惑的蹙起眉:“怎么又困了?阿九身体真的没事吗?”

一直睡一直困,浑浑噩噩的,总是不好的预兆。

席妄有些担心,祝九也只是撩起眼皮,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没事。”

他撇开落在面上的手,似乎没有气力,一下子就从半空中坠了下来,两只手纠缠在一起,落在祝九的腿上。

席妄登时像沸腾的热水,只觉得“呜呜”的热气要窜到脑袋了。

他恍恍惚惚的被这个举动勾到,脑袋发昏,一下就把担忧给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脸的羞意。

他实在羞涩,羞羞答答的说不出话,支吾着迅速说:“我、我出去买菜。”

一把抽出手,转身拎起袋子就走。

一出门,他脸上的羞意无法抑制,捂着手背在原地缓了缓,激动的心脏跳了跳,席妄在原地徘徊一阵,才斗志昂扬的提着买菜袋子出去买菜。

只有祝九困惑的睁开眼,茫然的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在猝然关闭的房门里又闭上了眼睛。

·

“席同学……”

在买菜的人群中赫然被人叫住,席妄回过头,就看到时文进在不远处对着他惊讶微笑。

时文进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擡步朝他走来。

他似乎特意做了造型,穿着好看的长风衣,脖子上带着米白色的围巾,朝着人微笑示意时显得风度翩翩,身上自带着男士香水的清新味。

一下子与生活气脱离开来,更是与穿着厚重外套拖着购物车的席妄格格不入。

席妄面露惊讶,配合着和时老师走到人少的地方。

时文进对着他笑,笑容中带着惊喜,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席妄的拒绝而烦恼。

他扫了一眼席妄购物车里的菜,关心的问:“席同学是自己出来买菜的吗?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提回去?”

席妄试着推了推,意识到东西实在太多了,他认真的想了想,推着购物车示意:“那我可以先把购物车推回家!”

“这里的购物车能推回去吗?”

“能吧?我和这里的保安爷爷很熟的。”席妄小小的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小酒窝深深显露,格外可爱。

时文进与他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就结帐到了出口。

他也不见外,直接伸手提走了最大的两个袋子。

席妄眼眸微睁,就见他毫无距离的笑着说:“我帮你顺路带回去吧。”

这一顺路,顺到了楼下,时文进又说:“不请老师上去喝杯水吗!”

席妄警惕得一怔,本能的想要摇头,却提不回袋子。

那两大袋猫冬的菜被时文进提在手中,就像是劫持了人质。

席妄目光落在时老师的身上,时老师依旧温柔有礼,却强硬的不容置喙。

席妄抿了抿唇,不甘不愿的小小声说:“家里有点乱。”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劝退人,但却没有注意到时文进孤注一掷的目光。

时文进这个身份下的玩家终于知道,上个玩家为什么攻略失败了,一声一声提示的淘汰音就像是死亡的预告,他猝然意识到,自己再等待下去,只会陷入一样的结局。

时文进眸色深深,脚步跟随着席妄的身后。

那是一种隐秘的、晦暗的声音,一声一声几乎与席妄的脚步同步。

席妄猝然浑身一冷,危机感如电流般流窜全身。

他抖着手,试图掏出钥匙,却手指一松“哗啦”落在地上。

席妄立刻想蹲下身去捡,时文进动作比他更快,抢先捡起来笑意盈盈的递给他。

看着时文进的笑容,席妄呼吸深深,努力几次,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小小声道谢:“谢、谢谢……”

“咔嚓——”

大门打开了,席妄盯着门把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久之后他还是放弃了把时文进关在门外的念头。

“老师,家里没有多余的鞋……”

他又开始发出小动物般,似乎想恐吓走敌人的细微声,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时文进堂而皇之的走进屋子,眼神环顾四周:“席同学是一个人住吗?这么偏的房子,会不会显得冷清。”

“老师那里还有空房间,你要不要搬过来?”

他低下头,成年人的高度落下如高山般的压力,笼罩下令人怯怯的阴影。

席妄蠕动着唇瓣,在房门发出响动的一瞬间,直接窜了出去。

“阿九!”

他一把扑到阿九怀里,利索的躲到他的身后,紧张得咬着指尖。

祝九把着房门,淡淡的青色经脉蜿蜒在手背,他神情淡漠,一把关上门与时文进对视。

“有事?”他神色淡淡,言语很不客气。

时文进只觉得在那双凤眸下寒毛直竖,鸡皮疙瘩一片一片起来,强烈的危机感席上心头。

他就像是一只肮脏的老鼠,在灯光下无处遁形。

恍惚间,一双危险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你被盯上了。

但片刻,他扯开笑容:“这是祝同学吧,席同学聊到过你,看来今晚我们要一起过年了。”

时文进挑了下眉,只这个动作,就令他汗湿衣背,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祝九目露审视,目光衡量般上下扫过,随即面无表情的淡淡应声。

“嗯。”

祝九都默认了,席妄才不会把他赶出去。

但是席妄还是觉得委屈,撅着嘴剁鸡肉,把案板剁得“梆梆”响,似乎这样能给他带来勇气。

正剁着菜,一只手从斜里伸过来。

席妄瞪圆了眸子,惊惶的转过头,差点与站在身后的男人撞在一起。

时文进倾身,双手绕过他握住他拿刀的手,言语暧/昧:“老师帮席同学剁菜吧。”

“我的手艺应该还不错。”

他说话时,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席妄屏住呼吸,一个矮身利索的从胳膊下窜出。

也不管礼不礼貌,他直接关上厨房的大门,声音穿过大门显得闷闷的,伴随“咔嚓”一声直接落了锁。

“那、那就交给老师了。”

时文进:……

恨恨的剁菜声被厨房大门关在里面,席妄躲到祝九身边,明显松了口气。

祝九垂眸看着他满脸劫后余生,淡淡的问:“你让他一个人做,就不怕他给我们下毒?”

席妄松懈的这一口气瞬间提了起来,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满脸认真的窜起来:“对哦!”

他要去监督!

但是、但是QAQ。

席妄一时间纠结不定,祝九一把卡住他的肩膀把人捞下来,脑袋按在腿上。

他垂着眸子,手覆在席妄的耳朵上,淡声轻哄:“就这样,别去。”

笨。

“……”

席妄支吾几声,最终红着脸一把埋进祝九的小腹,被温暖的厚外套拢住了脑袋。

是膝、膝枕

席妄枕着柔软的膝枕,在祝九温暖的气息中逐渐睡了过去。

等他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客厅里没有开灯,黑黝黝的光线从外面斜进几缕天光,昏暗的云飘飘摇摇,黑与夕阳交融,呈现出难得一见的醺色黄昏。

“唔?已经天黑了吗……”席妄嗓音含糊,被枕了一下午的祝九擡眸,凤眸淡扫,“嗯”了一声。

时文进在自由发挥下,做出了九菜一汤,摆得桌子都要放不下了。

席妄看到的时候险些以自己没有睡醒,惊讶的张大嘴巴,迟疑的看了眼时老师,再看了看桌子。

一个人做了年夜饭,按理怨气应该比鬼还大的时文进像是文雅的小媳妇第一次来到婆婆家,含蓄的露出一个笑容:“饭好了,快来吃饭吧。”

席妄一时间,连动筷子都不敢。

他哆哆嗦嗦的坐下来,抓着筷子眼神乱转,一时间不知道什么能吃。

就在这时,一筷子菜被祝九夹在碗里。

他神色淡淡,却叫人分外安心:“吃吧!”

席妄立刻如赦大获般埋头苦吃。

时文进眸色幽幽,语气意味不明:“真令人嫉妒啊。”

“席同学对你可真信任,想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年,他是这么和我说的呢。”

“那么,祝同学,你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听人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去学校里,除了家里有钱……这似乎也不属于是自己的闪光点吧?”

时文进语气怪异,话语直指祝九。

祝九神色淡漠,一点不为其所扰,一门心思给席妄夹菜。

席妄想擡头反驳,他筷尖一点,又催得席妄埋下头继续吃。

时文进几番挑衅都不成效果,他咬牙切齿,阴戾戾的目光格外凶狠。

几乎要将祝九生吞活剥。

吃完饭,祝九拢着袖子,这才第一次开口:“席妄,去洗下碗。”

席妄本能站起身:“哦,好!”

被时文进一把按下,时文进面皮抽搐,端得一副彬彬有礼的好样貌:“我去吧。”

时文进洗完碗,祝九又拢着厚外套,慢条斯理的说:“席妄,我们出去看烟花。”

他语气淡淡,却像是在时文进脖子上栓了一条绳。

他要洗碗,时文进就得主动去洗,他要出去,时文进也只能主动跟着出去。

席妄对出去看烟花这件事抱有很大的热情,他回屋子里翻出之前买的仙女棒,兴奋得双眼发亮。

脸红扑扑的被围巾围着,祝九的手指绕着围巾,再戴到席妄的脖子上。

席妄微低下头,感受到手指在脖间穿梭,悄悄红了脸。

“阿九,我们去放烟花吧!”

他擡起头,双眼发亮。

祝九似乎笑了一下:“小孩子。”

席妄才不管像不像小孩子,和阿九一起过年,他才不要装成熟的大人!

席妄与祝九手牵着手,他带着他穿过小巷,走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走到宽阔的广场上。

热闹的广场到处都挤满了人不知道哪里放的冲天炮,“咻”直冲上天,在天上炸开炫丽的色彩。

席妄擡起头,头顶接二连三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他的瞳孔倒影着璀璨的花朵,燃烧的末点如流星般四散坠落。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祝九擡头看着天空,白皙的脸上斑驳着闪动的火光。

光影在面上斑驳,在转瞬间熄灭又在转瞬间亮起。

席妄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他唇角微弯,天真无暇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那一瞬间,他看着祝九的眼睛里,溢满了漫天遍野的星光,那满载情意的眼眸,承载着情愫的眼眸沉淀着最绚丽不过的色彩。

席妄在心里许愿: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希望阿九一直在我的身边。

对着流星,也对着祝九。

在对上祝九眼神的那一刻,席妄心脏扑通一跳,他面色醺红,像是醉倒在名为祝九的深渊。

在祝九逐渐靠近的过程中,他脑袋晕乎,被一只大掌托住后脑。

滴答滴答的钟表转动声在耳边流动,席妄一时间忘却了时间,他只懵懂的与祝九对视。

在扑通炸开的烟花下,祝九将外套拢在他的头顶,蠕动着唇,轻声开口: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阿九。”席妄恍恍惚惚的重复,温热的指腹擦过耳垂。

祝九似乎笑了,短促的一声,又像是轻叹。

“晚安,席妄。”

“晚……?”

席妄话还没说话,他猝然身子一软,倒在了祝九的怀里,拢在头顶的外套赫然化作一张大网,将他全然包裹。

祝九擡眸,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四周嘈杂的人群已经消失,烟花转瞬消散,一切归于虚无的安静。

时文进就站在祝九的面前,他满目惊恐。

下一瞬,转身就跑。

没跑出两步,巨大的威压在一瞬间如洪水倾泻,无法形容的恐怖笼罩在头顶,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旋风般在脑海盘旋……

时文进无法形容这一刻的痛苦,他只能倒在地上,像是一尊摔碎的瓷器,抱着脑袋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

他不停的在地面挣扎、蠕动……

像是一个疯子,不停的用脑袋撞击地面。

难以形容,无法分解的絮语在耳边絮絮,他手指深深陷入地砖,鲜血从指尖滚滚溢出。

一团阴影靠近,时文进擡头,祝九将人横抱,甚至嫌弃的伸手捂住怀中人的耳朵,眼中无视一切的淡漠并不将他放在眼中。

只要他一个念头,时文进就得死。

“别杀我,别杀我……”时文进太害怕了,他终于意识到祝九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他恐惧得涕泗横流,疯狂求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

“杀了我也不能结束这一切,这是开始,还有好多好多的世界……好多好多……”

“梦梦,救救我,救救我,我是为你而来,我是来爱你的啊!”

时文进伸出手,装得深情款款,带血的手试图去拉扯席妄的衣角,被一脚踹翻在地。

他便就着这个姿势,哈哈大笑起来。

“祝九,你救得了这个,救不了另一个,这只是个开荒副本,还有好多已经开荒完的……”

“有多少呢,我想想,民国、星际、兽世……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绵悱恻的还休情态还残留在眼底, 他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眸子,被掐着腮帮子, 嗓音含含糊糊的,郁闷的鼓起一边。

“唔着似……勾硬!勾引!”

席妄要闹了,他震惊得双腿直扑腾,斜躺在祝九的怀里扑腾着非要下来,一边闹腾一边耍脾气!

这位置就那么大,祝九不拦着,他能扑腾着他的腿从椅子上扑腾到桌底下。

祝九一拦,他又气势汹汹的闹脾气,手指戳在心口,娇娇气气的骂:“你个不解风情,没心肝的,瞎眼的坏东西!”

“坏死了!坏死了!”他疯狂戳戳,娇气的撅起嘴,又委屈又不忿,漂亮的小脸写满了委屈。

那红唇一咬,饱满的陷入一片柔软,像是娇艳欲滴的花,面上被气红了一片。

祝九一双手如铁钳般,任凭他怎么折腾焊死在身侧,捞着他的腿没叫人掉下去。

闹了一通才将请帖拿过来,提示般回到正题:“你刚刚想说什么?”

席妄气鼓鼓的抱着胸,扭头“哼”了一声,娇气的拿后脑勺对着他。

祝九也不气,低头打开请帖,看到了一家戏班子的邀约。

这戏好不好,出不出名,伶人说的不算,戏迷们说的才算,那打赏的钱才算。

玲珑仙登台七年,把旁的角都压得死死的,别班的角再出色,在他面前也矮了一头。

那时尚且有不少人怨恨嫉妒,三年后复出不过两次登台,就已把戏迷们迷得五迷三道,也叫这几年出头的角心生不满。

偏生他这一回神秘的很,除了两回戏,愣是没露过面,把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角没有戏班子,总是多有不便,很多事都难处理。

这会有戏班子联系他,一是为了示好招揽,二也是想借一出戏探探契合度,也有打擂台的意思。

祝九心思百转:“这里面有你的对家?”

席妄眼波流转,幽幽转过头来,拿眼神骄傲的斜晲他,翘着兰花指,又娇又傲的轻哼:“呸,看他们也配。”

“郎君~看我仙姿佚貌,应是那阆苑仙葩,空闺寂寞,念一思凡,从天上下来了。”

他擡手一指,指了指天上,又哀怨的指了指祝九。

祝九:。

还挺自信。

他擡手摸了摸席妄的脑袋,一本正经的问:“天上掉下来的?”

“那还回天上去吗?”

席妄故作思索,也一本正经的回答:“你欺负我,我就回天上去了。”

“哦。”祝九点头答应:“那我可不能让你回天上去。”

席妄眼睛一亮,唇角抑制不住的疯狂上挑,他手指揪着衣袖,在指尖纠结半晌,忍着羞意含蓄的问:“为什么?”

是不是喜欢我?

不料祝九答:“怕你回天上告状去。”

此话一出,席妄瞬间瞪大了眼睛,袖子一甩,立刻张牙舞爪的扒在祝九身上,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他牙齿利得很,跟小狗似的,一口咬在祝九脖子上,砸巴出鲜血味,席妄身子一软,如同喝醉般,醉醺醺的扒着祝九,腰软腿软,声音也含含糊糊。

“唔……好、好晕晕~好次!超、好!”

他像是叼着骨头般,小虎牙叼着肉厮磨,舌头不收突兀的变成蛇信,一吐一吐的扫过伤口。

鲜血顺着破口,流溢出不同寻常的力量,吝啬的从破口中挤出一滴,瞬间就叫席妄神魂颠倒。

他叼着软肉吮了又吮,舌尖讨好的舔舐,才吝吝啬啬的榨出一滴。

直把席妄馋得够呛,一个劲的往祝九身上拱弄,双臂柔软的缠绕在肩膀上。

像是一株贪婪的,汲取养分的菟丝子,毛绒绒的脑袋在脖颈处拱来拱去。

本来只是气意上头,咬了一口,连席妄都辨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脑子晕乎乎的,面上潮红一片,顺着脖颈藏进衣服底下,单薄的身子愉悦直颤。

祝九就当被小动物咬了两口,差不多的时候戳了戳他的额头:“两滴就够了,小心等下难受。”

他语气跟叮嘱别吃撑一般无二,祝九翻了两下请帖,拿请帖拍了拍席妄的头。

席妄脑子一懵,惶惶然回过神,看着被自己又吸又咬的软肉,茫茫然眨了眨眼。

“我那天见你,你是去捕猎的吧。”祝九语气笃定,抓着他的手腕,按在脉搏上定了定。

席妄满脸心虚,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呀?”

人家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漂亮啦~

他眨了眨眼,故意卖乖。

祝九语气笃定,又疑惑:“你化作鬼身,吸人精气而活,所以你是想吸我精气?”

所以才勾引他?

小笨鬼。

祝九又点了点他的额头:“去害人都能被欺负。”

席妄面上懵懂,猝然打了一个饱嗝。

他什么都没干,却感觉身体充盈着力量,捂着嘴直打嗝,惊恐瞪圆了眼睛,慌张又无措,一张嘴瞬间“咯噔”了一下。

“我……嗝!”他试图说话,一张嘴就忍不住打嗝,捂着嘴使劲忍了忍,身子都不停颤。

“嗯,吃太饱了。”祝九没有意外。

掐着他的脉搏探了探,又看了看喉咙,得出正常的结论。

他的血不同寻常,神力四溢,即便在梦中,若非席妄梦中身躯亦是神躯,只怕一滴血就能让寻常人暴体而亡。

只是哪怕神躯,在世界意识的影响下,也会呈现出如同设定般的效果。

席妄如今是鬼身,吸人精血,自然会为力量充盈的神血着迷,又因为身体孱弱,多喝一滴都要撑着。

祝九给他揉了揉肚子,温暖的大掌按在小腹上,轻轻的揉,一边揉一边打着商量:“以后十天喂你一滴。”

一滴什么?

席妄精明的支楞起身子,还不懂是什么好处,就大言不惭的提要求:“不,我要一天上亿!”

祝九:“……贪心不足。”

“撑死你。”

他警告般拍了拍席妄的屁股,把他从自己腿上赶下去了。

席妄哼了一声,嘴里嘟嘟囔囔:“你打一下有什么本事,有本事就把我按在床上打,打红了打肿了,看谁没脸见人!”

祝九只当没听着这污言秽语,把他的请帖丢回去了。

席妄一接,将请帖翻开,眼波流转间眼尾上挑出恶劣的弧度:“情场失利,戏场得意。”

“就不知,这冤家在其中,到底起到什么作用。”

席妄手指一戳,正正好好戳在请帖上的艺名上。

递请帖的戏班子有一个他的老对头,年年被他压一头,对他百般算计给予难堪。

这三年是混得风光无限,可在帖子里,班主诚邀席妄与自己的台柱子同台演上一出《锁麟囊》。

席妄做角他做配,那戏中二女恩情相牵,阴差阳错纸短情长,这戏外两人生死仇敌、恩怨难消。

席妄来了点兴致,他从地狱爬回来,可不就是来索这些仇人的命吗?

席妄一时兴起,在地上兴奋得来回走动,竟提早开始哼着戏词,咿咿呀呀的念词轻柔婉转。

“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得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这一世干干净净,生命里只有一个晓星尘~”①

他身段柔软,风流多情,摇晃着腰肢轻轻巧巧念词,嗓音愉悦中透着恶劣的戏谑,面上难已消磨的怨爬上眉眼。

那窗外光影落在他身上,透不出一点鲜明的色彩,他立于房屋之中,四周方方正正,囚徒般深陷其中。

而一边城北的戏班子,台柱子玉如烟也恨恨攥紧了手。

他才下了台,就被告知要与玲珑仙同台唱上一折《锁麟囊》,他做配!

一时扭曲了表情,良久才冷冷的笑出了声。

低哑的笑声渗人至极,玉如烟面色扭曲,低声念着:“好、好得很,我能毁你一次,就能毁你一次。”

“看看我们谁才能笑到最后!”

他猛然将桌面的东西扫到地下,癫狂的痴笑出声。

好似看到了席妄趴在他脚底下,狼狈不堪的可怜样!

“你等着!你等着!”

·

“好久不见,席妄,来我的地盘不来和我打声招呼吗?”

玉如烟一身戏装,气势汹汹的走到化妆台前,正在上妆的席妄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他似乎描得专注,眉笔在面上描出细细一条,上挑的眼尾弧度恰到好处,上挑起娇俏清丽的面相。

玉如烟没得到回应,气得面色铁青,一把按住席妄的肩膀,想将他扯向自己。

却不想席妄身子坐定,动都不动。

如玉烟掰了几下,难以置信,反而是席妄擡袖轻描淡写的一抚,他手背火辣辣的刺痛,连连倒向后面。

“啊!我的手!我的手!”

他疯狂大叫起来,感受一股刺痛,从手背烟熏火燎般灼灼闷痛到胳膊。

被旁边的伶人扶了一把,这才免了难堪。

“席妄!”他顿时气恼!

席妄肩膀一颤,好似才听见般,柔柔弱弱的回头,眉眼无辜:“哥哥想说什么?”

呸!什么哥哥,比他还大两岁,一个死绿茶!

“你装什么可怜,我这手……”玉如烟冷笑,伸出手想说些什么,目光一定,只见那手背白嫩嫩一片,全然没有任何痕迹。

班主撩起帘子进来,见事不妙,一把护在席妄的面前:“好了好了,马上就要登台了,如烟,你还不快去做准备!”

“班主!我这手……”玉如烟伸出手不甘控诉。

班主却不耐烦,看向他的目光冰冷一片:“你平素张扬,惯爱找人麻烦我忍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贵客,我不喜欢再看到你闹事,快去准备吧。”

玉如烟气恼,被几个戏班的伶人推着送着往旁边劝走了。

席妄就这么懵懵懂懂的看着,眉眼无辜至极,像是事不关己的路人。

班主还与他道歉,点头哈腰的陪笑:“别见外,这孩子性子急,听说你想过来,有些气不过,我回头说说他去。”

“这加入戏班子这事……”

席妄柔柔弱弱,温柔的弯起唇角:“按理,我也是要找个戏班子的,能不能成还得看彼此的缘分。”

他眉眼弯弯,眼神意味深长的看向班主。

班主立刻会意:“您放心,您这个地位,到哪里都是角。”

“可这角只能有一位……”席妄掩唇,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忧虑,嗓音放缓略带些许迟疑。

“那必然是您了,玉如烟怎么比得上您!”班主不假思索。

席妄擡眸看着帘子后的玉如烟,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唇角。

玉如烟几乎绞破了帘子,看向席妄的眼神很是恐怖,充满了妒恨与恶意。

临上台前,一碗梨汤送到了后台,送汤的小哥陪笑着送了送:“席先生,有位先生给你送了碗汤。”

那糖水泛黄,流动着略带漂浮的水色,浮动着几片漂亮的梨块,里边点缀着枸杞、红枣,看起来格外香甜。

席妄上场前原本不吃东西,他看了眼梨汤,又看了眼玉如烟,再次弯了弯唇。

琥珀色的眼似乎看透了一切,清晰的倒映出玉如烟看过来的模样。

两人彼此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难以遮掩的硝烟似乎在两人之中冉冉升起。

席妄定定的注视着玉如烟,在他忐忑紧张的目光下,端起梨汤,一口一口喝进了嘴里。

玉如烟眼睛一亮,随即又像是得胜的公鸡一般,被人众星拱月的捧着,热热闹闹的出了后台准备。

他们哗啦啦人一走,化妆间瞬间空了个干干净净。

席妄孤零零的坐在里面,面无表情的伸手扣弄喉咙,催吐的冲动将梨汤吐了个干净。

他喉咙干呕,捂着胸口硬生生呕了几声,险些把自己胆汁都呕出来。

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后背,席妄猛然擡头,对上那双淡漠的凤眸时,面上的冰冷猝然化作了满腔委屈。

“阿九!”

席妄委屈得眼尾发红,可怜兮兮的揽着祝九的肩膀,眼尾委屈的垂下,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软绵绵的告着状,半是撒娇半是埋怨:“你不在,那些人惯会欺负我,欺负我身边无人。”

“你怎得跑这里来了,人家可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等下人多挤不上去,我该看不到你了。”

席妄想抱着祝九撒娇,面上上了妆,戴着满头的珠翠,只能虚虚圈着肩膀,面上的委屈是一点不少,小嘴撅起可怜巴巴的。

祝九给他倒了杯热水,语气淡淡:“不想喝就不喝。”

席妄“哼”了一声:“人家人多势众的,我哪敢不喝啊!”

转眸却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唇角微弯起的弧度充满了冰冷戏谑的恶意。

“没关系,没关系,他喂了多少,我要他一口一口,加倍吞下去!”

“烧断他的肠子,烫熟他的胃囊。”席妄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越发兴奋诡异,他伸出手遥遥指了指玉如烟离开的方向,嘻嘻笑出了声。

“然后,我要他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地狱那么可怕,怎么能只有他一人承受?

祝九只是听着,默默给他喂了几口水。

看着席妄低着头,像是小动物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喝水,祝九语气淡淡:“别被欺负了。”

“才不会呢~”

·

“嚓——”

一声锣鼓喧天,红绸散开,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戏台。

只见那铺满红布的戏台缓缓走出一人,那人手撚兰花,衣着散乱却不减美貌,反而面带愁绪,嗓音哀怨,叫人听着心疼。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

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②

《锁麟囊》讲的是主人公出嫁时为躲雨进入庙中,被一女子的哭声吸引,仔细询问才知那女子家中贫寒,出嫁也身无可依。

主人公怜她可怜,将自己嫁妆里一袋珠宝相赠。

三年后突发洪水,主人公与亲友离散,落得满身狼狈,一思及自己离散的儿子、父母便泪湿衣襟。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

又谁知人生祸福事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

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程。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

可怜~我平白地遭此贫困,遭此贫困,

我的儿啊!”③

因一户人家家里招照顾孩子的女侍,主人公进入主人家,这家的孩子与她的儿子年岁相仿,性格顽劣,将球踢入阁楼,逼迫她进去捡拾。

主人公进去其中,竟意外看见自己三年前赠送出去的锁麟囊。

原来这家的主人就是曾经受过她帮助的女子,在主人家的帮助下,主人公最终与父母、儿子团圆。

于是唱:“换衫依旧是富贵容样,莫不是心头幻我身在梦乡。

猛擡头见老娘笑脸相向,儿的娘,问—声老娘亲你来自何方

这才是净生还人天相。”

……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新花可自豪。

……”④

温柔婉转的戏腔唱至最后一句,满身华服的玲珑仙擡袖一指,满面笑吟吟,幽幽长吟:“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⑤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玉如烟,你可知罪?”

一时之间,亮堂光鲜的舞台赫然暗下灯光,那原温柔体贴的赵氏女在此刻面色惨白,恍若纸人,一双琥珀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玉如烟双腿一软,倒在昏昏暗的舞台上,他面色惨白,骇得瑟瑟发抖。

霎时间云雾缭绕,似鬼门洞开,一队面容青紫的鬼怪猝然出现,手中拖着长长的锁链,如同锁牲畜般捆在他的脖子上。

“我没有、我没有……”玉如烟十分慌张,他擡头乱看,只听一声轻响,定睛一看瞬间瞳孔震动。

眼前哪里是什么舞台,俨然是地府阎罗殿!

那身穿戏服的玲珑仙恍若纸人,高高在上的坐在由白骨搭建的王座上,他唇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他亲眼看着描出来的眉头爬上冷诮。

光影流动的斑驳在他面上,他好似那玉石雕刻的雕像,眉眼不动,像极了披着纸人皮的鬼物。

一开口,阴风阵阵,万鬼哭啸:“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玉如烟,我挂念你啊~”

幽怨的嗓音一字一句,几乎化作利刃,狠狠将玉如烟刺得鲜血淋漓。

玉如烟被吓得尖叫:“我不是!我没有!放过我!”

他慌不择路,软手软脚的爬起来就跑,身边的鬼物一拉锁链,他便如牲畜般在地上拖拽。

他双眼瞪大,满目惊恐,几乎裂出红血丝,狰狞的看着一碗泡着骨头、怨魂的汤越来越近。

他不肯张开嘴,就掰开下颚骨头,不肯吞咽,就敲开喉管。

冰冷的汤混着指头、发丝,顺着喉咙,“咕噜”“咕噜”吞进了嘴里。

玉如烟吞咽不及,汤水顺着嘴角流下,但有更多更多,被他吞进了嘴里。

他的肚子一点一点大了起来,落进肚子里的汤像是有生命般,在肚子里咕咕直叫。

席妄坐在白骨之上,愉悦的看着这恐怖的一幕,欢喜的鼓起掌。

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话剧一般,兴奋的哈哈大笑,满目怨恨:“吞啊!吞啊!”

“这一切,可是你自己结成的果。”

“瓜熟蒂落,我还送你一个孩子呢。”

席妄自觉自己真的是太好了,面上洋洋得意,可爱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玉如烟惊恐的注视着自己的肚皮越来越鼓,真像是有个孩子在里面翻身,时不时鼓起怪异的痕迹。

“啊啊啊啊!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啊啊啊啊啊!”

的、傻乎乎的白兔子。

兔子先生呆呆的站在路灯下,漂亮的眉眼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天使般,明亮稀碎的光影从他头顶洒下,越发显得明媚耀眼,眉眼纯粹得犹如天使般。

是看着就会让人心生愉悦的好样貌。

而兔子先生也在打量着陌生的狼先生。

狼先生是一匹黑狼,似乎极其怕冷,高挺的身体病殃殃的,眉眼垂下厌世的弧度,裹着温暖的针织毛毯。

望过来的视线沉冷又深邃,异域鲜明的眉眼格外优越,优越到令人哑言的骨相,只消一眼,就将兔子先生蛊得目眩神迷。

他讨人喜欢的言辞一下子离他而去,兔子先生磕磕巴巴:“您、您好……请问请问你是……”

“第八位居民。”狼先生不耐烦的打断他。

他打了一个哈欠,裹着毛毯冷得一个哆嗦,却并没有裹紧自己,反而牵着毛毯张开暖呼呼的怀抱,冲着席妄扬眉。

“过来,抱。”

兔子先生:!!!

一道白影闪过,兔子先生不加思考、失去理智,一头栽进了狼先生的怀抱。

他比狼先生矮半个脑袋,漂亮的短发磨蹭着狼先生的脖颈,痒痒的。

狼先生头颅一低,将下巴抵着兔子先生的头顶,压制住这令人发痒的动作。

与此同时,手臂一捞,毛毯顺着手臂将兔子先生包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

不甘寂寞的兔尾巴从缝隙里挤出一个毛球球,在空中兴奋颤抖。

狼先生目光一定,玩味的揉了揉他的兔尾巴球:“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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