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1/2)
第 75 章
飞机抵达川海时,苏乞白还是表情淡淡,但到了家门前,秋少关明显感觉到他有些紧张,整个身体都紧绷着,握着他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将他的手掌攥出道不回血的白痕。
秋少关静静等着他,感觉到手上掐着自己的力道松了松,才擡手叩了叩门。
苏乞白紧抿着嘴唇,呼吸频率不大匀称。
大致过了半分钟,门被打开了。
透过门缝,秋少关看见了遇曾经那座房子完全不同的房间构造与配色,整体以暖黄与淡棕色为主,外面的天稍黑些许,阳台上的窗帘被拉上一半,几盏台灯亮着,顶灯也不是特别刺眼的亮,而是很柔的淡黄色,看起来比原来那个房子温暖不少。
秋少关的视线缓缓下移,直到移了半个身躯那么长,才看见一张冷漠的小脸。
女孩穿着纯白色的睡衣,乌黑长发披肩,那双眼睛格外漂亮,和苏乞白有三分像,只不过比起苏乞白,她眼底更多的是深沉的平静,直到看清苏乞白的那刻,她的眼睛才弯了下,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进门的空间,轻声喊了下:“哥哥。”
“嗯。”苏乞白应下。
江婉从厨房走出来,身上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饭勺,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时,她怔了怔,嚅嗫了下嘴唇,最终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门。
苏乞白从鞋柜上拿下来自己的拖鞋,放到秋少关的脚边,“你穿我的。”
“你光脚?”秋少关问。
“嗯。”苏乞白说:“跟你学的。”
秋少关说:“好的不学,学坏的。”
苏乞白说:“我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不懂。”
他脱下鞋就要光脚往前走,却被秋少关拦住。
秋少关拦着他,然后自己先光脚往前走,至于留在原地的那双没人穿的拖鞋,谁落后谁穿。
苏乞白盯他两秒,认命地穿上拖鞋。
江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互动,不自觉地柔和了目光。
或许是时光打磨棱角,又或许是真拥有了曾经没有的幸福,江婉整个人脱胎换骨,虽然仍旧常常保持沉默,神情却不似那年那般木讷呆愣,反而是一种时光荏苒的平和,她眼尾也长了浅淡的皱纹,看起来有了不少人情味儿。
江婉从一旁靠墙的小纸袋里拿出双新拖鞋,拆开标签,端正摆放到秋少关面前,直起腰和秋少关对上视线,才说:“这是你的。”
“你穿这个”和“这是你的”的意思完全不一样,前者是短暂的使用,而后者则是永恒的拥有。
江婉简单地表达了不简单的意思。
她接纳秋少关,认同秋少关。
“谢谢阿姨。”秋少关踩上拖鞋。
江婉点点头,又回了厨房里。
油烟机抽动着响声,显得客厅内三人格外安静。
秋少关蹲到女孩面前,伸手从拎进来的几个袋子里挑出来粉色的那个,双手抓着袋子递给女孩,笑眯眯地说:“听你哥哥说你喜欢玩偶,我就给你挑了几个玩偶。”
袋子上的标志是killo的经典款,而里面的玩偶也是近几年最受欢迎的迷你版,三个玩偶,一只小鸟,一只小猫,一只小狗。
玩偶精致可爱,表情惟妙惟肖。
女孩先看了眼苏乞白,见他点头,才伸手接下,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秋少关擡起手帮她拖着布袋的低端,又慢声问:“你叫什么啊?”
女孩又看了苏乞白一眼。
苏乞白没忍住说了句:“他问你的问题你直接回答就行。”
女孩这才再次转过头,和秋少关对视着说:“我叫苏悯。”
“苏悯?”秋少关重复了遍:“哪个悯?”
“悲天悯人的悯。”苏悯说。
“多大啦?”秋少关又问她。
苏悯回他:“五岁。”
“五岁,刚好比你哥哥小二十岁。”秋少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她:“你喜欢你哥哥吗?”
这下,苏悯不说话了。
苏悯直勾勾地盯着秋少关看,像是被他这个问题下了一记定身咒。
“不喜欢?”秋少关试探地问。
苏悯小声说:“不是。”
“那就是喜欢喽。”秋少关笑,只当是小孩子矜持害羞,当即说道:“你哥哥也很喜欢你。”
苏悯又开始盯着他看。
秋少关接着说:“这几个玩偶都是你哥哥挑的,有一个是元旦礼物,有一个是回家礼物,还有一个是过几天的新年礼物,他很想你。”
苏悯垂着脑袋看袋子里玩偶呆呆的表情,良久,她才开口问:“你是哥哥的什么人,这些是哥哥跟你说的吗。”
“我?”秋少关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干脆问她:“你会让这些玩偶一辈子陪着你吗。”
“不会。”苏悯说。
秋少关脸上的笑一僵,换了个问题:“那你会让什么陪着你一辈子?”
苏悯说:“我自己。”
秋少关:“……..”
这他怎么说。
他是苏乞白他自己?
好乱。
秋少关干脆说:“我是你嫂嫂。”
“哦。”出乎意料的是,苏悯没纠结为什么她的嫂嫂是男人,只是单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秋少关接着之前的话题:“所以你哥哥真的很想你……嫂嫂总不会骗你的对吧?”
“不一定。”苏悯说。
秋少关:“……..”
苏乞白早就注意到这边,他不知道秋少关在打什么主意,也就看好戏似的关注着,看着秋少关连连吃瘪,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悯朝他看过去。
苏乞白朝她扬了扬下巴,说:“你就当他没骗你。”
“哦。”苏悯应声:“知道了。”
苏悯扭过头接着看秋少关,说:“嫂嫂你接着说。”
秋少关:“……..”
他有种早就被看穿的局促感啊。
果然好多年没和小孩儿打交道,应付起来已经有点儿费心费力了。
秋少关咳嗽了声,清了下嗓子,接着说:“你哥哥很想你,你也很想哥哥,现在,你哥哥送你礼物了,那么你是不是也该给哥哥送个礼物啊。”
苏悯说:“他不喜欢。”
“什么?”秋少关说:“不喜欢礼物?怎么可能呢,你听……..嫂嫂说,你哥哥很想收到妹妹送的礼物,因为礼物代表挂念,你哥哥收到你给的礼物会非常开心的。”
秋少关对“嫂嫂”这个称谓已经接受良好了,再这么自称的时候心里已经十分平静了,一点儿也不害臊,一点儿也不。
秋少关不等苏悯下一句泼冷水的话冒出来,就从兜里掏出来个小盒子放到苏悯手上,循循善诱道:“嫂嫂知道你肯定没提前准备礼物,现在嫂嫂给你一个现成的,你把它送到哥哥手上好不好?”
苏悯盯他两秒,才叫了声:“嫂嫂。”
秋少关应:“怎么了?”
苏悯说:“你像拐卖小孩的怪叔叔。”
秋少关:“……..”
他不容易啊。
苏乞白笑的肩膀直颤。
家里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景象,江婉站在厨房往外看,将一切尽收眼底时,只觉得,一切像梦。
就像前几天苏乞白突然给她打电话说要回家过年一样。
苏乞白自从上大学后就没再在家里过过年。
在这儿,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年是要在家里过的,可他没有家。
收回视线后,江婉往菜里加了小勺白糖。
苏悯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犹豫片刻,把它放回秋少关的手上,才缓慢开口道:“我有准备好的礼物。”
苏悯往卧室里跑,几分钟后再次出来,她手里多了个玻璃瓶,直到走近,秋少关才看清玻璃瓶里装的是什么。
蚂蚱、蝗虫。
玻璃上开了个小口,用来透气。
瓶里还有给他们吃的食物。
苏乞白遥遥给秋少关投过去个眼神——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她的礼物了吧?
秋少关尴尬一笑——现在知道了。
苏悯把玻璃瓶放到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擡眼看苏乞白,问他:“哥哥,你要收吗?”
“不收。”苏乞白想也不想就答。
苏悯愣愣地看着他,良久,才失落地“哦”了一声。
秋少关连忙走过去,再次蹲到她面前,温声说:“苏悯,送礼物要考虑很多东西的,你不能单单考虑自己喜欢什么,而不考虑你哥哥喜欢什么,你哥哥喜欢的礼物不是这种类型的,所以他才不收,他只是不喜欢这个礼物,不是不喜欢你送的所有礼物。”
秋少关把手里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金苹果,放到苏悯的掌心里,说:“这个就是你哥哥会喜欢的礼物,现在嫂嫂把它送给你,它就成了你的所有物,然后你再把它当作礼物送给你哥哥,他肯定会喜欢。”
苏悯看着手里的金苹果眨眨眼,又看看苏乞白,像是无声地在问——哥哥,是吗。
苏乞白说:“是,我更喜欢这个礼物。”
“哦。”苏悯说:“知道了。”
苏悯把金苹果放回秋少关掌心,说:“我不能转赠,这样很无耻。”
秋少关愣住,怎么也没想到她心底还能有这么个概念,就问:“为什么呢?”
苏悯说:“第一次送出去的才叫礼物,第二次就叫废物利用和废品回收。”
苏悯的话语直接犀利,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会有的。
苏乞白却见怪不怪,朝着秋少关勾勾手指,“过来吧,想送礼物就直接送给我,没必要千方百计的把我说过的所有无心之言都弥补个彻底。”
秋少关把金苹果重新放在苏悯的手里,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然后用指关节蹭了下她脸上的软肉,才起身重新坐到苏乞白的身边。
秋少关把盒子递给苏乞白。
苏乞白低头看了眼,里面还有个金苹果。
原来原本就是准备送给他们兄妹俩一人一个的。
苏乞白喟叹了声,伸手抱住秋少关,说:“怪不得那天晚上你偷跑出去一个多小时,回来还空着手。”
秋少关的注意力却还停留在苏悯身上。
只见,苏悯好奇地盯着金苹果看了几秒,才伸手把装着虫子的玻璃瓶拿起来,然后把金苹果小心地放在瓶子底部,放在两只虫子中央,而后像抚摸猫狗一般,动作轻柔地摸了摸玻璃瓶的侧边,才弯着眼睛露出个甜甜的笑。
苏乞白整个人挂在秋少关身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跟着他一起盯了两秒,才开口解释:“那些虫子是她的朋友,在她眼里朋友是附庸、是讨开心的乐子,身边那些同龄的人却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该成为附庸、乐子,所以她只会把虫子当作朋友,把人当作自己的小世界外的平行世界,她理解世界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顿了顿,苏乞白又想起来方才秋少关那一系列引导的话,接着说:“和她聊天,要直白地说,隐晦的引导很难让她开窍,因为在这儿,所有人都是直白地表达一切,包括她父母之间的爱与争吵。”
“江婉被隐晦的念叨误导很久,她不喜欢那样。”苏乞白低声说。
“当坦荡的直白不被允许存在,扭捏的隐喻便被人们高声赞扬。”
“她希望苏悯是一条直线,而不是扭曲的麻团。”
苏乞白把脑袋往秋少关脖颈上蹭了蹭,说:“我也讨厌扭捏的自己,以后我要更直白一点儿。”
“比如?”秋少关侧眸看他。
“比如,以后我不会先伸手去摸你,而是先伸手去拿套,也不会先把嘴凑上去,而是先告诉你伸舌头。”苏乞白低声说。
秋少关:“?”
这么个直白法啊。
看见秋少关的表情,苏乞白又开始笑。
他这段时间总是喜欢这样看着秋少关笑。
秋少关说:“以后我尽量也这么直白。”
“那今天晚上出去找酒店住?”苏乞白试探性地问。
秋少关却摇摇头,说:“说好在家里过年的,我想看看你的房间。”
“那我现在带你去看,不过有几年没在这儿住了,房间要么已经被拆了,要么就是已经爬满小爬虫了。”苏乞白站起身,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起拽,边往南边的房间走,苏乞白还边抓着秋少关的右手,给他发号施令,让他用手指来给自己挠痒痒,还要阶梯式的挠,挠出高难度的花样,想方设法给他锻炼手指。
秋少关被他给训成每天定时定点抓猫抓板的猫,爪子没磨得有多好,猫要被折磨得瘦下去一圈。
但也多亏这样,秋少关的手恢复的比预期要快一倍,原本预想的是如果完整完成训练,大概三个月后能够进行正常动作,但现在不过一个多月,秋少关的手指感觉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只不过是进行高难度的切换摁键的演出动作不太流畅,但照这么练习下去,说不准再过一个月,秋少关的手就能够支撑演出强度。
走到房间前,苏乞白发现房间被上了锁。
苏悯小跑过来,把一把钥匙递给苏乞白。
苏乞白接过,边开门边说:“可能改成杂物间了,所以就锁……..”
门打开,里面的一切还是原样。
简单到一览无余的房间布置。
空荡荡的衣柜,一张铺着黑色被子的宽床,一个单调的浅棕色床头柜,两者色彩丝毫不搭,还有一把立在床边的木吉他。其他的就没了,就这么多东西。
秋少关走进去,抱起那把吉他,试了下,弦有些松了,其他的都还好。
苏乞白说:“是当年你的那把木吉他,后来上大学的时候本来把它带过去了,但是后来去美国的时候,我想着去见你,也把它带着了,可是你没认出来我,我就坐在你身旁弹了我的第一首自创曲,可是你只顾着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讲话,根本就没注意到我。”
“当时太生气了,吉他就被我摔了,然后就开始后悔,找了个中国人开的店铺,他帮我修好后邮回来的,地址就填的这里,之后就没再碰过它了,它现在弹久了就有些走音。”
秋少关摸了摸吉他,“只顾着和别人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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